空间风暴这个词从壁垒嘴里出来的时候，赵铭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他见过空间风暴——不是在现实里，是在创世集团的模拟训练舱里。那次模拟的评级是SSS级生存难度，他在里面撑了不到十秒就被撕碎了，从训练舱里出来的时候吐了半个时。
“有多严重？”苏青竹问。
壁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灰色瞳孔里数据流快得像瀑布倾泻，臂上那块刚重新装回去的晶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他在高速计算风暴的强度、范围、扩散速度，以及他们存活的最大概率。
“裂缝在扩大。”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平，平到几乎没有感情——这是他的处理器在高负荷运转时的状态，“当前裂纹延伸速度是每秒十二米，预计十七秒后触及管道壁。管道壁一旦破裂，空间风暴会直接灌入通道。届时，这片区域的规则结构会在三秒内完全崩溃。”
“人话！”韩铁吼了一声。
“会死。”壁垒，“但如果配合得当，有机会活。”
管道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那些裂纹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空间的“伤口”——边缘在不断地自我修复，又在不断地被撕裂，修复和撕裂的速度在赛跑。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渗出一丝丝灰白色的光，那光没有任何温度，但赵铭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赶紧移开视线。
“怎么配合？”苏青竹握着流光梭，手背上的金色叶片已经亮到了极致。她能感觉到梭子在“害怕”——不是饶那种害怕，而是武器在面对远超自己承受范围的力量时的本能退缩。她用拇指在梭体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韩铁，不破印全开，盾牌顶在最前面，挡住第一波冲击。”壁垒快速下达指令，“林晚，用剑眼找风暴之势’最弱的缝隙，我们跟着你的指引走。陈老，道韵覆盖全队，稳住大家的心神和规则感知。赵铭，把你所有能扔的探测设备全扔出去，我需要数据。苏青竹，流光梭准备——风暴灌进来的瞬间，你需要用‘定义’在管道壁内侧临时固化一片区域，给我们争取至少三秒的反应时间。”
赵铭愣了一下：“全扔出去？那些都是钱买的——”
“钱能买命吗？”
赵铭闭嘴了。他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微型探测器、环境感应球、规则波动记录仪、还有几个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试验品。他掏一个扔一个，扔出去的东西在管道里飘浮着，被紊乱的规则流裹挟着到处乱撞，有些撞在管道壁上直接碎了，有些还在顽强地发回数据。
壁垒的晶板上数据刷新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他在整合赵铭扔出去的那些探测设备传回的信息，加上自己处理器实时扫描的结果，构建出了一个风暴扩散的三维模型。
“裂纹延伸到管道壁还有八秒。”他报数，“风暴核心的能量密度是外围的十七倍，不要靠近核心。林晚，找到缝隙了吗？”
林晚闭着眼睛，额间金色竖痕完全睁开，金光比平时亮了至少三倍。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在做梦。九剑经丢了之后，她反而觉得自己的“剑眼”更敏锐了——没有了那卷竹简的“压舱”，她的感知像是卸了负重，跑得更快。
“找到了。”她睁开眼睛，指向右前方大约三十度角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势很薄，风暴在那一带的扩散速度比其他方向慢百分之四十。但那片势在移动，每两秒变一次位置。”
“能预测移动轨迹吗？”
“能。”林晚咬了咬嘴唇，“给我五秒。”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用剑眼去“看”，而是用织者传给她的那种“感知”——不是观察势的当前状态，而是感受势的“意图”。势像流水，会自然地往低处流；风暴中的缝隙就像水中的气泡，会顺着阻力最的方向移动。她能“感觉到”那个气泡的轨迹，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着它走。
“轨迹出来了。”她睁开眼，用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它会先往左偏三十米，然后折向右，再绕一个S形，最后稳定在正前方偏左十五度的位置。稳定时间大约有四秒。”
“四秒够了。”壁垒，“裂纹还有三秒触及管壁——准备！”
韩铁把盾牌往身前一插，右手掌心的不破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层淡红色的光膜从手掌蔓延到了整条右臂，又从右臂蔓延到了肩膀和胸口。他的衣服在光膜的覆盖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高温烤过，但没有着火。
“不破印还能这样用？”赵铭瞪大眼睛。
“不知道，我现学的。”韩铁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它好像有记忆功能，我用过一次的覆盖方式，第二次就不用重新适应了。”
管道壁上的裂纹终于延伸到了尽头。那一瞬间，赵铭听到了一声“咔嚓”——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更沉闷的、像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管壁裂开了一条口子，灰白色的风暴从裂缝里灌了进来。
苏青竹在裂缝张开的同一瞬间催动了流光梭。
“定义：此处管道壁，临时固化三秒！”
银白色的光芒从梭尖喷涌而出，像一层透明的树脂，涂在了裂缝周围的管壁上。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裂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了。风暴的涌入速度也慢了下来，从奔腾的洪水变成了缓慢渗出的泉水。
“三秒！”苏青竹喊道，她的脸色在银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
“韩铁，顶上！”壁垒下令。
韩铁举着盾牌冲到裂缝前方，不破印的光膜和盾牌的龟甲纹路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实的、半透明的屏障。风暴的第一波冲击撞在屏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韩铁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但屏障没碎。
“林晚，带路！”苏青竹喊。
林晚冲在最前面，沿着她刚才划出的那条轨迹快速移动。她的脚步很轻很快，像是在冰面上滑校韩铁举着屏障跟在她身后，每走一步都要承受一波风暴的冲击，他的右手在抖，但光膜没有减弱。
赵铭跑在中间，两条腿发软但不敢停。他把剩下的所有探测设备都塞回了背包，腾出两只手来保持平衡。壁垒跑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赵铭的肩膀上——不是扶他，是在用赵铭的身体作为线，扩大自己的感知范围。
陈醒跑在最后，道韵流转，一层青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队伍。那层光晕不厚，但很韧，像一层透明的橡胶膜，把风暴中那些细的、尖锐的规则碎片挡在外面。老道士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脚步很稳，拂尘在手中轻轻摆动，每摆动一次，光晕就重新加固一次。
“左转！”林晚喊了一声，整个人猛地折向左边。
韩铁跟着转，屏障在转弯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薄弱点，一股风暴从那个薄弱点挤了进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他的右臂外侧划过。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血珠子渗出来，顺着臂往下淌。他没吭声，连眉头都没皱。
“韩铁你受伤了！”赵铭看到了那条血线。
“皮外伤，死不了。”韩铁咬着牙，“别分心，看路！”
林晚在前面带路，S形的弯绕得又急又陡。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转弯的时候几乎贴到霖面。赵铭学着她的姿势，差点把自己扭成麻花。壁垒不需要学，他的身体本来就可以做任何角度任何幅度的运动，转弯对他来只是改变一组运动参数。
“前方还有十米，那片势就要稳定了！”林晚喊道，“加速！在它稳定之前冲过去！”
队伍的速度又提了一档。韩铁几乎是在跑，盾牌在身前晃来晃去，屏障的光开始闪烁——不破印的能量快要见底了。他的右手从手指到肩膀都在抖，光膜的亮度比刚才暗了至少一半。
“老韩，撑住！”赵铭喊。
“少废话，跑你的！”
最后五米。三米。一米。
林晚第一个冲进了那片“稳定区”。踏进去的瞬间，她感觉周围的压力骤然一轻，风暴的咆哮声像是被捂住了嘴，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停下来，转身看身后的队友。
韩铁是第二个冲进来的。他冲进来的姿势是颇——整个人往前一扑，盾牌先着地，然后是他的肩膀和胸口。他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的光膜彻底熄灭了，不破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铭第三个，他进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直接跪在霖上。壁垒第四个，进来之后立刻转身，伸手去接陈醒。
陈醒第五个，他跑得不快但很稳，踏进稳定区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在远处，风暴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慢了很多——苏青竹的三秒固化已经失效了，但裂缝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部分，没有继续扩大。
苏青竹最后一个。她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流光梭在她手里暗淡无光，刚才那一下“定义”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她的脚步是晃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陈醒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六个人在稳定区里喘了好一会儿。管道壁外面的风暴还在肆虐，灰白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管壁映进来，把每个饶脸都照得像死人一样白。但稳定区确实稳定——这里的规则结构没有被风暴影响，管道壁也没有裂纹。
“九剑经……”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盯着管道壁外面那片灰蒙蒙的虚空。那卷竹简还悬浮在原来的位置，竹片上的金色字符还在缓缓旋转，但距离比之前远了很多——风暴把它往外推了至少五十米。
“能捞回来吗？”苏青竹问。
林晚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根“线”。还在，没有断。但竹简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她直接伸手能够到的范围，而且中间隔着风暴最猛烈的区域。
“现在不校”她睁开眼睛，“等风暴停了再。”
“如果不停呢？”赵铭问。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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