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很久。王玄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脚底下的地面都感觉不到了。他像是悬浮在一片虚无里,上不着下不着地,连心跳都听不见。
“你的执念是什么?”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王玄策没有再沉默。他闭上眼睛——虽然本来也看不见——想了想,:“我想让王家活下去。不是靠牺牲,是靠本事。”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本事?你有什么本事?修为不如你爹,手腕不如你爷爷,脑子不如你二叔。你拿什么让王家活下去?”
王玄策咬了咬牙。“我迎…我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死。”
黑暗沉默了几秒。然后,光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一下子亮起来的光,而是像日出一样,慢慢从地平线渗出来的光。光线很柔和,带着暖意,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
王远之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脸上每一道皱纹。老饶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那种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润的、像是被水洗过的光。
“孩子,”王远之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在跟自己话,“你知不知道,我那个儿子,溺死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王玄策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王家的族谱上,那个孩子的名字被涂黑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叫王修远。”王远之,“修远的修,修远的远。他娘给他起的名字,意思是‘修路远方,走远路’。他三岁的时候,我离开家去了昆仑虚。走的时候他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哭着喊‘爹、爹’,我没回头。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土里埋了三个月。”
老饶声音没有抖,但他的手在抖。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心里有一块的、发黄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远”字,边角磨圆了,系绳断了,用一根红绳重新系过。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佩。是我走之前留给他的。”王远之把玉佩握紧,握得指节发白,“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了。所以我把它刻进了王家的族训里——‘忠厚传家’。不是传家业,是传良心。”
王玄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老祖,这不怪你”,但不出口,因为这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几十年的愧疚。
“你的执念,不是让王家活下去。”王远之把玉佩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王玄策,“你的执念,是‘你不想变成我’。你怕为了家族牺牲一切,最后发现自己连儿子的名字都不敢写在族谱上。”
王玄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砸出一个的、发光的印记。
王远之没有安慰他。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哭,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右手在袖子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很紧。
“哭完了就起来。”王远之,“哭完了,回去。你的队友在等你。”
王玄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之前他的眼神是“冲”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看着凶,其实砍不动东西;现在的眼神是“沉”的,像一块压舱石,不显眼,但稳。
“老祖,我走了。王家的事,我会扛。但不是用命扛,是用脑子扛。”
王远之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校去吧。”
祠堂开始消散。牌位、匾额、长明灯,一件件化作光点,飞向空。王远之的身影也在变淡,但他最后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修远,爹对不起你。爹一直很想你。”
王玄策在光点消散的最后一瞬,看到了一个孩子的背影。的,穿着红色的肚兜,脚上套着银镯子,站在一条河边,背对着他。孩子没有回头,但举起了手,摇了摇,像是在告别。
王玄策睁开眼睛。
星海里,五个人围在他身边。赵铭拿着探测器,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波形已经平了。韩铁靠在墙上,不破印灭了,像是松了口气。林晚手里还按着竹简,但手指不紧了。陈醒从打坐中睁开眼睛,看着王玄策,点零头。
“出来了?”苏青竹问。
王玄策坐在地上,浑身是汗,眼睛还红着。“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
王玄策沉默了几秒,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是刚才蹲在地上哭的时候,胸口发紧的地方。“感觉……轻了。以前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现在石头还在,但了一些。”
陈醒捋了捋胡子。“那就是心境提升了。”
麻烦龙从星海上空探下头来,金银眼睛盯着王玄策看了一会儿。“行,王家这子也过了。六个人,全过了。幻境阶段结束。接下来——团队协作关,能量桥接。你们准备好了吗?”
韩铁把盾牌从地上拔起来,拍了拍灰。“早就准备好了。”
赵铭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得嘞,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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