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星海里,麻烦龙那庞大的身躯盘了好几圈,金银两只眼睛轮番眨巴,盯着还闭着眼的年轻人——王家老祖。不对,王家老祖早死了几百年,站在星海中央闭着眼睛的是王家的后人,叫王玄策,是王家这一代的长孙,三十出头,修为不弱,但性子急,容易上头。
麻烦龙的尾巴尖无聊地拍打着星海地面。“这娃娃进去快一炷香了,还没出来。王家的人,心眼就是,放不下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苏青竹站在一旁,流光梭握在手里,没接话。她刚才从自己的幻境里出来,脸色还有些白,手心全是汗。赵铭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探测器,屏幕上跳着乱七八糟的波形,嘴里嘟囔着“这破地方信号真差”。
韩铁靠在墙上——如果那能叫墙的话——不破印半亮着,像是随时准备打架。林晚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九剑经的竹简,手按在上面,闭着眼睛,但眉头拧着,显然没在休息。陈醒盘膝坐在不远处,道韵流转,在帮所有人稳定心神。
“你们王家这个老祖,什么来头?”赵铭扭头问陈醒。
陈醒没睁眼。“王家开山祖师,姓王名远之,唐朝贞观年间的人。据年轻时是个落魄书生,科举不中,转而求道,入了昆仑虚,得了上古传常回来开宗立派,不到三十年,王家就成了玄门第一大族。”
“这么猛?”赵铭咂舌。
“猛是猛,但代价也大。”陈醒睁开眼睛,看着星海中央那个闭目的年轻人,“王远之为了振兴家族,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砸在了外面,家里的事全扔给了妻子。他的儿子三岁时发高烧,他不在;儿子十岁时溺水而亡,他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也是王家最大的执念。”
赵铭不话了。
星海中央,王玄策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王家老祖的幻境,开始了。
王玄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祠堂里。
不是那种破旧的、落满灰的祠堂,而是崭新、气派、一尘不染的那种。青砖铺地,红漆柱子,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忠厚传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王远之”。匾额下面是一排排的牌位,从第一代到第十七代,整整齐齐,每一块牌位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上好的桐油,没有烟,只有淡淡的光。
祠堂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花白,扎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你是……”王玄策张了张嘴。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皱纹很深,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灰的长衫,脚下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快要破了。就这么个看着不起眼的老头,站在那里,却让王玄策腿肚子发软。
“祖……老祖?”王玄策的声音在发抖。
王远之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零头。“王家的后人。资质还行,就是沉不住气。坐下吧。”
王玄策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不是他不想坐椅子,是祠堂里压根没有椅子。
王远之也不管他,背着手走到牌位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排第一块牌位——他自己的。手指在牌位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你知不知道,王家为什么能撑到现在?”他问。
王玄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因为……老祖打下了基业,后辈代代传承?”
王远之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传承?传什么?传我这把老骨头留下的那些破规矩?传那些‘不可违逆祖训’、‘不可更改家法’、‘不可与外姓通婚’的陈词滥调?”
王玄策愣住了。这些规矩,王家确实一直在传,每一条都刻在族谱的扉页上,每个王家的孩子出生后都要背。
王远之转过身,看着他。“我告诉你,王家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那些规矩。是因为每一代都有一个人,肯为这个家死。”
祠堂里的光线暗了一下,像是乌云遮住了太阳。王远之的身影在暗光里显得更佝偻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第一代,我。为了给王家找一块立足之地,在昆仑虚跟人打了七七夜,回来的时候身上中了七刀,躺了三个月才下床。第二代,我儿子——大儿子,不是那个溺死的儿子。他为了保住王家在江南的地盘,被人下了毒,废了一身修为,三十岁不到就成了废人,活到五十岁死的,后半辈子坐在轮椅上。第三代……”他一个个下去,每一代饶“牺牲”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王玄策听着听着,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以前只知道王家很牛,是玄门第一大族,从来不知道这个“牛”字背后堆了多少人命。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这些吗?”王远之问。
王玄策摇了摇头。
“因为我要你记住——王家的‘强’,不是强在拳头,是强在‘有人肯扛’。你扛不扛?”
王玄策张了张嘴,想“扛”,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王远之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转身又去看那些牌位。“你不扛,也得扛。因为你是王家的人。王家的人,没得选。”
王玄策的脸色白了。他想“我可以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老祖,我……”
话没完,祠堂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王远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个巨大的钟在耳边敲响:“你的执念是什么?是家族?是传承?还是你自己?”
王玄策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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