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戛然而止。
薄司珩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抬手将玻璃杯重重墩在吧台上。
旁边的季霄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问:“哥,你没事吧。”
薄司珩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一片沉黑:“走了。”
季霄愣在原地,眼看着他走出了酒吧。
四月的夜里不算热,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薄司珩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了上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轻声问:“您要去哪儿?”
薄司珩靠在后座上,好半晌都没话。
----司珩,对不起......妈真的挺不住了,这辈子,妈真的太累了,我终于能解脱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你生来就是薄家的人,就算是死你也是薄家的鬼,这是你的宿命。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宿命。
最讨厌的,就是身不由己的捆绑。
他好像生就是这样的人,谁靠近他,谁就会被拖累。
而夏冉不一样。
她干净、纯粹、鲜活,崭新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前路一片坦荡明亮。
薄司珩摸出手机拨通薄吟秋的电话。
“我最近会搬出公寓,夏冉这段时间,先交给你照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良久才传来薄吟秋一声沉沉的叹息,她没有追问原因,温声应下:“知道了,冉冉这边我会照看好,你放心。”
挂断电话,薄司珩对着司机报出了一个郊区的地址。
他满是泥泞的人生,充斥着阴谋、残局与身不由己的枷锁。
他可以守着对夏琰的承诺,可以自己扛所有罪、所有残局。
但他绝对不能把夏冉拉进自己的人生里。
那种绝望悲剧,绝不能在夏冉身上重演。
.
薄吟秋赶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
推开公寓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夏冉坐在沙发中央,脸面无表情,紧紧抱着Leo。
怀里的狗像是察觉到了女孩的低落,乖乖坐立在那,任由她抱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夏冉睫羽微颤,茫然地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含着一层未散的水雾。
“薄姐姐。”
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薄吟秋随手将手里的随身包放在玄关,缓步走到沙发边,在夏冉身侧坐下。
抬手抚过她的发顶,目光落在她脸颊的泪痕上。
“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哭得昏黑地,看样子,是我多想了。”
夏冉没有接话,只是收紧双臂,将Leo抱得更紧了些。
沉默几秒后,她低声问:“是他叫你来的吗?”
薄吟秋看着她通红酸涩的眼眶,心头一涩,没有直接回答,放缓了语气:“冉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夏冉抬眸定定看着她,等着继续。
“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薄吟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且温柔,“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迁就,只要我死死抓住他不放,只要我靠着他,我这辈子就稳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微微顿了顿,敛回目光,看向身旁懵懂又难过的姑娘,轻声继续道:“我那时候把他当成我全部的靠山,以为只要有他在,我就永远不用独自面对风雨。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人心会变,人会身不由己,会有自己的难处和不得已。靠人最不稳,靠得越近,最后落空的时候,就越疼。”
夏冉怔怔地听着,眼底的水雾又慢慢聚了起来。
薄吟秋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认真,语气温柔:“冉冉,我不是劝你怨恨谁,也不是让你难过,司珩有他的苦衷,我都懂。”
“但我要告诉你一句最实在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这个世界很现实,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干,任何人都有可能中途离开,任何人都有护不住你的时候。”
她看着夏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考试,好好提升自己。在这个世上,女孩子最能靠得住,又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靠山,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足够优秀,足够独立,往后不管谁来谁走,你都能稳稳站住,不用害怕,不用难过,更不用卑微地依附任何人。”
这话让夏冉眼眶里原本已经干涸的泪,再次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Leo的油亮的皮毛上。
她声音哽咽,哭着:“薄姐姐,可我真的好喜欢他,真的好爱他。”
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
道理她都懂,可这份心意太重了,压在心底也太久,她以为自己能藏住,可当借着眼泪尽数倾泻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就撑不住了。
薄吟秋没再继续劝她,她只是抬手,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女孩的后背。
“哭吧,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
六月酷暑,烈日灼灼。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夏冉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抬头望去,万里晴空,阳光铺洒大地,周遭全是考生解放的欢呼雀跃。
高考圆满落幕,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只有夏冉心里,下着一场没完没聊冷雨,始终晴朗不起来。
自从上次和薄司珩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微信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挂断提示。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彻底不管她了。
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夏冉开机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不断弹出,她心头下意识一跳,连忙点开查看,却没有那个白杨头像。
置顶跳出的全是班级群消息,班主任在群里通知,晚上订了包厢,请全班同学吃饭,庆祝高考结束。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赵一荻的私聊就弹了出来:【晚上出来潇洒,赶紧收拾下,我待会儿去找你。】
这次高考,两人被分到了不同考点,考完试也没碰上面。
夏冉根本没有心情去,但转念一想,薄吟秋最近出差不在家,回去也是她一个人待着,只会反反复复想起薄司珩。
与其独自熬着,不如出去热闹一下。
她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回复答应了。
晚上般,夏冉跟着赵一荻,按着群里的定位,找到了老师订的酒店包厢。
一推开门,包厢里人声鼎罚
大半同学都围在黎欣身边笑捧场。
夏冉没什么兴致凑热闹,安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一荻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听这家酒店就是黎欣家开的,怪不得这帮人一个个上赶着巴结,太现实了。”
夏冉垂眸,没应声,只当没听见这些热闹。
刘老师还没到,包厢里没人管束,氛围松散。
这时有人把目光转到了角落里的夏冉,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随意:“夏冉,听你是高三才从南城转过来的?都高三了还转学,你心态是真挺好的。”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试探。
夏冉懒得计较,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人却不肯罢休,紧跟着追问:“那你现在住哪儿啊?也没见你住校,家里人在这边陪读吗?”
话音刚落,黎欣身边一个女生立刻接话:“我听她好像不是跟爸妈住,是跟一个叔叔一起住对吧?”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啧啧起哄,语气刺耳:“就你俩单独住?那也太离谱了吧,简直倒反罡,不怕别人闲话啊。”
赵一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就要上前理论。
夏冉眼疾手快,压住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混乱的议论声里,一直被众人围着的黎欣终于开口:
“如果光是闲话倒也罢了,可如果生出别的不该有的心思,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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