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珩走出公寓,周潜已经候在车前,见他出来,快步拉开后座车门。
“先生。”
薄司珩弯腰上了车,靠在后座,头疼的直捏鼻梁。
周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试探着问:“先生,我们去哪?”
后座安静了几秒,薄司珩没话,只闭着眼继续捏鼻梁。
手机响了,薄司珩摸出来看了一眼,划开接听。
“江瑶你今不过来了。”叶承在那头。
薄司珩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堵得他心烦意乱,惜字如金:“挂了。”
不等叶承再什么,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沉默了片刻,薄司珩哑声对前面:“去缘起。”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季霄的酒吧门口。
薄司珩让周潜先离开,自己推门进去。
季霄看见他哥这个点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薄司珩很少主动来,来了基本就是心里有事。
“哥?”
薄司珩没理他,径直走到吧台,自己开了瓶酒。
季霄识趣地没多问,挥挥手让其他人提前下班。
酒吧很快空了,只剩吧台上一盏昏黄的灯,还有他哥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的背影。
季霄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他还要倒酒的手腕:“哥,这酒不能这么喝。”
薄司珩抽开手,看都没看他:“别管我。”
季霄叹了口气,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夏冉早恋的事?”
薄司珩捏着酒杯的手微顿,一记冷眼扫过来。
季霄被那眼神盯得一哆嗦,赶紧摆手:“别别别......这么看我,你给叶承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又不瞎。”
薄司珩没话,仰头又是一杯。
季霄看着他那副样子,也跟着叹气:“也是,你对夏冉那丫头,比对亲妹妹还上心,养了这么久的姑娘,自己还没舍得句重话,转头被不知道哪个兔崽子勾走了,这换谁能受得了?“
他越想越替薄司珩憋屈,语气带了几分不甘:“哥,你这叫什么?辛辛苦苦浇了这么久的玫瑰,刚开花就有人来摘了!你连果子都没见着,先让人连盆端了,这口气我替你咽不下去。”
薄司珩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季霄在旁边越想越火大,猛然拍了下桌子:“哥,要不这样,我找人查查那子是谁,给他点教训,你看怎么样?“
“——滚。”
季霄:“......”
他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多嘴:“不是,哥,我就想不通了,你当初为了夏冉,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把她接到身边照顾,那时候你连家里那么多人都没怕,怎么现在一个黄毛就把你愁成这样?”
薄司珩十六岁那一年,命好像被人硬掰断了一截。
母亲骤然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被薄怀远扔进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训练营。
那时候的他,根本算不上活人。
整日沉默、孤僻,浑身是刺,没有人近得了身。
全队上下更是没人愿意跟他组队,训练、出操、休息,他永远是落单的那个。
只有夏琰,愿意站在他身边,组队时默认跟他一组,任务时永远替他多挡一分。
他俩的命,从那时起就被绑在一起。
第一次出外勤,薄司珩大意踩进沼泽。
泥潭裹着人往下沉,越挣扎坠得越快,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定了。
是夏琰不管不顾冲下来,半个身子陷进泥里,用力往出拽,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起,夏琰成了薄司珩这辈子唯一认的知己。
少年人紧绷的日子里,夏琰为数不多的温柔,全都留给了他嘴里那个他十一岁的妹妹。
他总絮絮叨叨跟薄司珩提夏冉。
她软、她乖、她胆子,一点动静都能吓着。
那年暑假,薄司珩跟着他回南城。
薄司珩当时正躺在床上补觉,集训连轴转了几,身心俱疲。
房门被推开,他没睁眼,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滚出去。“
门口没动静。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下一秒,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吧嗒吧嗒跑进来,然后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在了他床边。
薄司珩终于睁眼。
一个还没到他膝盖高的姑娘,穿着粉色拖鞋,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抱着个粉色布娃娃,正扒着他的床沿,仰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看着他。
他眉间紧皱。
姑娘吸了吸鼻子,声问:“你看见我的狗了吗?“
薄司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低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吃了。“
姑娘嘴一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着转身跑了。
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害得夏琰走街串巷找了五的狗,最后那只狗也没找回来。
夏琰没责怪口无遮拦的薄司珩,只是费了好好大一番功夫,才安抚好夏冉的情绪。
夏琰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夏冉,侧头看向身侧的薄司珩。
“我们这行本来就是命悬一线,明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司珩,我要是哪出了事,我妹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他们的年纪还,日子虽然过得险,但总觉得有些事离自己还很远。
薄司珩看着夏琰平和的眉眼,只当是他常年身处高危任务,习惯性多虑了,没放在心上,随意地点头应了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玩笑话,真的会应验。
后来那场任务,对外报备,一切顺利,圆满收官。
可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知道,那到底塌了多少东西。
那之后,一整个组出去却只有两人活着回来。
有些代价,写不进报告里。
有些残局,这辈子都收拾不干净。
也有些藏在暗处,拼尽全力护住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被逼着向前走,只有薄司珩停在原地,背着一身不出口的愧疚。
夏家出事的那晚,他接到了夏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夏琰只剩下一种熬干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司珩,如果我回不来,往后......替我护住我妹妹。”
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和夏琰留下的一句话:
“兄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喜欢京夏未眠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京夏未眠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