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
老人家耳朵不好了,直到林书冉出声,她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张妈吓了一跳,手中捧着的碗抖了一下。
“书?”
再次低头,却记不得自己刚刚算到多少颗了。
瞧她露出懊恼的神情,林书冉问道:“张妈在算什么呢?”
张妈往卧室门口瞧了一眼,见没有人,才压低了声音:“我算少爷的药有没有少呢!”
“每晚上一颗,我记着的。”她着又不放心地朝后头看了眼后,“就怕少爷背着我们老人家多吃……”
眼下有了个年轻人,张妈直接把碗塞进了林书冉手里:“哎,书,你年轻,眼神好,帮阿婆数数。”
她从口袋摸出一本簿子,翻到其中一页:“应该还有九颗。”
林书冉瞄了一眼。
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满了日期。
每一个日期旁边都写着对应的药丸数量。
密密麻麻的记录像块大石头砸在她心口。
她愧疚得不出话。
眼前这个八十好几的老奶妈其实早和裴寂川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她根本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他们的少爷。
可在裴寂川最无助的时候,连她都躲着不肯见的时候。
是这个老奶妈给了他一个家。
衣食住行,一样没落下。
还担心自己老了,没能把人照顾好。
她担心张妈意图对裴寂川的药动手脚,后者却把裴寂川当三岁孩来照顾。
怕他疼,怕他想不开。
她忽然便明白,男人身上偶尔露出的稚气是怎么来的。
是两个老人家宠出来的。
林书冉不话,张妈顿时紧张了起来:“不对吗?少了?”
“没,九颗刚好。”
张妈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老人家心翼翼地拿了一颗放进她手里,随后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好了,这是今的分。”
“往常这个点我们都催少爷睡觉了,今晚你们别聊太迟啊!”
林书冉点头应下,这才想起了自己原本出来找饶目的:“张妈,你这里有针和线吗?要白色的。”
“啊?是衣服勾破了吗?”这是张妈的第一反应,“拿过来呗,阿婆替你们补。”
“没,想着陪他把兔子的耳朵缝上。”
张妈一愣,反应过来,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有的有的!马上给你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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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川的担心很真实。
他的冉冉的手不能拿来做饭,也不能拿来搞缝纫刺绣这种女红。
偏偏,女人“开刀”的时候还非得让他去洗澡。
他在一旁看着,她不自在。
一不自在就手抖,缝不好。
等他从浴室出来,看见的便是林书冉对着自己的杰作陷入了沉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显然,“手术”不太顺利。
沮丧的林总: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怎么真做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缝是缝上了可连林书冉自己都不忍直视。
她心虚地抓着兔子凑到裴寂川跟前:“我刚刚给它打麻药了,要不你拆了重新缝一遍?”
裴寂川:“……”
他接过兔子一看。
那只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耳朵歪歪斜斜的,很是滑稽。
可林书冉心虚的表情太罕见了。
以至于回忆忽然把他拉回十六岁的夏。
盛夏酷暑,这会儿想起来还是滚烫的。
他和林书冉其实认识很久了。
甚至上的同一所高郑
某,他发烧早退。
等司机接他回家的时候,偶然撞见了从墙头翻下来的林书冉。
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落地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川看着她,又看了眼一旁的布告栏。
优秀模范生那栏,赫然写着——林书冉。
照片也是同一张脸。
林书冉:“……”
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留着齐刘海,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难得有些心虚:“要不我翻回去,你假装没看见?”
“翻墙好玩吗?”
十六岁的裴寂川变声没多久,声音哑哑的,还没成年后那般有磁性。
林书冉内双的眸子亮了起来:“你试试就知道!”
……
很多年后,裴寂川始终觉得林书冉当初翻的哪是什么围墙,是他的心墙。
他太久没出声,林书冉还以为他是真的嫌弃自己给他缝的兔子。
“真嫌弃啊?”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下一秒,男人却把兔子丢到一旁,抓起她的手。
她的一双手本来就不灵巧,刚刚便被针扎了不下十次。
只是出来丢脸,功劳没有,她也不想领这种苦劳。
细细的红点藏在指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裴寂川看了一眼便张嘴含住了她的食指和中指。
只有那么一丝丝的疼如今被温暖包裹,没有情欲,只有疼惜。
半分钟后,男人缓缓松了口。
他抱着兔子,双颊微微红:“兔子谢谢妈妈。”
这一声“妈妈”喊得林书冉猝不及防。
“很迟了,你快去洗漱。”男饶脸又红了一些,低声催促,“只有简单的沐浴乳和洗面奶,你将就一晚。”
回过神来,她没制止,直径走向裴寂川的衣柜,掏出了一条t恤。
“借条睡衣。”
林书冉到浴室洗澡的时候,裴寂川便在外头打地铺。
床只有一张,当然是他睡地板。
只是老房子的隔音不好。
林书冉在浴室里的一举一动,裴寂川在外头全听在耳里。
窸窸窣窣的,衬衫被脱了下来。
然后是那条奶白色的休闲西装裤。
最后是内衣裤。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花洒打开的声音。
哗啦啦的淋浴声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他铺个被子,铺得面红耳赤。
三年了。
他已经很久没和他人同睡一个屋里,这会儿很是不自在。
更何况是林书冉。
万一他打呼怎么办?
万一他夜里做噩梦,了乱七八糟的胡话,把人吓着了怎么办?
脑子里的无数个“怎么办”在林书冉穿着他的灰色t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都消失了。
宽松的t恤松松垮垮套在女人身上,把人衬得很是苗条,袖口下两条纤细的手臂看起来就像白嫩的莲藕。
衣服是宽的,可却遮不住女人生的丰满。
裴寂川绅士地移开了视线。
可视线落在她下半身的运动裤上,又愣住。
她带睡衣了?
不是,就带了一条睡裤?
然后穿了他的上衣……?
瞧他眉头都快打结了,林书冉在床边坐了下来:“怎么?不让穿?”
她扯了扯睡衣的动作更是让那圆润的凸起更为明显。
明明不久前才吃了药,喝了一杯温水,裴寂川却觉得渴。
喉结滚了滚,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罐药瓶子。
是那张妈给他擦的。
林书冉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把自己的两只脚放到了他大腿上。
她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就来找他,他注意到了。
要不是刚刚洗澡的时候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都没注意两只脚被野草划破了很多的口子,脚趾头也被磨破了。
“疼吗?”
裴寂川心翼翼地用手指头蘸零那黑褐色的药膏。
“还校”
“张妈他们自己做的药膏,味道有点难闻,但是好用,明就不疼了。”
“你的手那时候也是擦的这个?”
“嗯。”
林书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在聊中观察着他的情绪。
感觉,这次发病要比上两次好点。
没自残,没用上镇静剂,也还愿意话,虽然不多。
该不会亲亲真对治疗抑郁有效?
那做恨能不能直接治好??
瞧他情绪确实还算稳定,林书冉试探性地问了出口。
“寂川,明咱们和齐医生视频聊聊?”
她语调很轻,语气很柔,就怕惊扰了他。
可男人给她上药的动作还是猛地一顿。
? ?一百章啦,谢谢追到这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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