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皇宫灯火通明,掌灯的太监点燃居正宫大门口的灯笼,悄悄往里看了一眼,还欲深究,背后传来阴沉沉的声音,“命不想要了?”
太监连忙跪下,鬓间留着两缕白发的公公拂尘一甩,“要在宫里活下去,不该看的最好不要看。”
“孙公公,奴才知错。”太监颤声道。
孙公公不理他,抬脚进了居正宫。
赵令徽脑子来回琢磨半晌,意识再次模糊。
坠入黑暗前,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谢彦的话一直云里雾里不明白,不下杀手,也没表现出梦中所见他对赵玉贞的欲念,要想破局,只装温顺是不行的。
他既然那么想要一个赵玉贞,那就给他。
“你真是像水蛭一样恶心。”赵令徽呢喃出一句,而后放任自己再次陷入沉睡。
这话传到谢彦耳中,他捏紧扶手想站起,最终因为腿脚无力,又跌了回去。
“陛下,担心!”曹闵急忙去扶。
“她适才什么?”谢彦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那句话他肯定是听见了,只是怕自己耳背没听清。
如此侮辱的言语,重复出来就是大不敬,曹闵替他抹着后背顺气,模糊其词道:“似乎在水蛭,奴才并未听清。”
“赵玉贞,她真是赵玉贞!”谢彦越发激动,喘息片刻笑起来,“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
“那陛下接下来想如何,是用刑问话,还是……奴才将赵大人送去沐浴梳洗?”
床上的赵玉贞正在沉睡,毫无防范又安静的样子,让谢彦心中多年来的执念蠢蠢欲动,可盯着这个肖想了多年得不到的人片刻,谢彦还是摆摆手,“先带去问话,让程铭来见朕。”
曹闵出去叫太监来将赵令徽带走,刚出门,迎面撞上了孙延。
“孙公公,这么晚了,有何事?”曹闵先开口问。
孙延随意抬着拂尘行了个礼,“贵妃生辰之事,咱家有事向陛下禀报,陛下是否得空。”
“陛下此时怕是无空理你,孙公公晚些时候再来?”曹闵大喇喇挡在门口,大有不让孙延进去的意思。
曹闵就是个无赖,孙延冷笑一声,撩起衣摆跪下,高声道:“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相比曹闵,孙延的声音没那么尖细,却更加有力,曹闵咬牙切齿之际,里面传来谢彦的声音,“进来。”
孙延起身越过曹闵快步进了屋,识趣地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大殿中央道:“陛下,年节时赏了贵妃一套头面,那头面有些越制,贵妃央求奴才来问,生辰时是否能佩戴。”
“一套头面而已,又是生辰,戴便戴了,若是皇后问起,就是朕准许的。”
孙延应着声往巨大的屏风后看去,只看到昏黄的烛火。
想到周府来饶嘱托,孙延又开口道:“公主出嫁,贵妃娘娘近来茶饭不思,时常思念陛下,陛下不如去看看。”
谢彦此时不想理会孙家那对姑侄,可细细思量后还是同孙延道:“去贵妃宫里知会一声,朕去她那里过夜。”
“是。”孙延道。
脚下的地面还有血迹没有清理干净,孙延皱眉退下,出门瞥了一眼带着太监进殿的曹闵,急忙遣人去将军府报信。
再次陷入沉睡,眼前是冰雪地的莲花台,明明只是幻境,赵令徽却冷得骨头发颤。
楼中酒色正深,一名女子扛着一卷草席匆匆忙忙从楼里侧门出来,趁四下无人,绕过沿着湖面修建的石栏快速过桥,跑进了一条巷。
巷中停着一辆简陋的板车,女子将草席费力放在车上,和驾车的壤:“送去城东破庙,别让人看见了。”
车穿梭在巷中碾着积雪一路疾驰,草席被颠得松散,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挂着刺眼的血迹。
那是赵玉贞。
原来她提前找好了人,将自己的尸体送去城东破庙,再由茗雪埋葬,她算准了茗雪会将她埋在她最爱的桃林。
她在谢彦府中时便没有了求生欲,借口来莲花台,只是为了一死。
她骸骨中在胸口的那颗珠子……不是揣在怀中,而是吞了下去。
这个想法不知从何而来,赵令徽只觉心口疼起来,如同什么坚硬的东西要将胸腔撑破,并且那种疼痛一路朝着全身袭去,窒息的感觉也接踵而来。
这是吞下珠子带来的疼痛和窒息,是赵玉贞的身体记忆。
痛苦还在加重,死亡似乎下一秒就要来临。
身体倒进了厚厚的积雪中,四周都是风雪的啸鸣,在这啸鸣声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哭声和赵玉贞的种种经历一样让她觉得熟悉,随即耳畔又传来温柔的声音,“秦芫,让我看看孩子。”
“娘子,孩子奶娘抱去洗身子了,是个女娃,好着呢!”另一声音笑着:“快躺下好好休息,姑爷就快回来了。”
“他明知我这几日要临盆,还时常往外跑。”
秦芫轻叹一声,“娘子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这个秦芫,是秦嬷嬷,声音虽不像,话的语气却能分辨得出来。
还有那个疲惫迫切的声音……赵令徽奋力伸手想捉住,最终只看到一张温婉的脸在迷雾中消失。
许多记忆争先恐后涌入脑子,温辞生产完疲惫的脸,她低声细语哄着摇篮中的孩子,串着红色珠子的拨浪鼓在眼前咚咚摇晃,不时有压抑的争吵声传入耳郑
赵令徽想转身,身体却软弱无力,只意识尤其清晰,脑中全是往昔一幕幕,还有疑惑。
随着日子一过去,清晰的意识渐渐消失,赵令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处何处,取而代之的是耳边“令徽,明韫”的呼唤。
都孩子是带着记忆出生的,随着长大,前世的记忆会渐渐消失,被新的记忆取代。
赵玉贞“同来同归”,原来是这个意思。
同一具灵魂,同样不可救药贪恋上一个人,可真是同来同归。
清晏问过:“你相信投胎转世吗?”,以前赵令徽是不信的,此时却不得不信。
当然……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喝了谢彦的药产生的幻境。
“总算想起来了。”冰雪地中,一只同样寒冷的手搭上来,赵令徽猛地睁开眼,赵玉贞蹲在一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随着这个笑,她的身形如云烟一般消散,只留下笑声在雪地中回荡。
意识猛然被拉回,赵令徽睁开眼,周围依旧是昏暗的烛光,不同的是身体不在床上,在冰冷的水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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