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喝了酒，还和孙若鸿在一辆马车中待了许久，赵令徽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在浴桶中加了许多香露将自己泡进去，泡得皮肤发胀，才算是觉得身上没了味道。
喝过两盏茶，清晏回自己屋翻看之前从悬竹寺带回来的箱子，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
沐浴刚跨出浴桶，清晏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本翻得破了皮的册子。
赵令徽急忙拉过一件中衣套在身上，用布巾擦着发丝在妆台前坐下，“你找了什么出来？”
清晏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她，而后自然而然接过布巾帮她擦拭头发，“里面记录了一些谢彦的喜好和忌讳，你仔细看……心些话。”
赵令徽展开厚重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近些年谢彦的起居饮食习惯，连什么时辰喝什么茶都详细在内，如同一本起居注。
谢彦喜欢梅花的冷香，内务府专门养了一批调香师研究不同的香料，为的便是讨他欢心。
看到这里，赵令徽想起灵风阁那股若有若无的梅香，还有梦中在赵玉贞身上闻见的味道。
谢彦喜欢梅香，是因为赵玉贞？
看来得不到赵玉贞已然成了他的心魔，可如今他年过八十，老得站都站不起来了，竟还不死心。
一目十行看完，赵令徽随手将其放在桌上，问身后的清晏，“赵玉贞和谢彦究竟有何矛盾，同我清楚，免得我届时死在宫里。”
清晏手上一顿，动作慢下来，淡淡道：“赵玉贞的母亲是前安国公的独女，被恭慈太后认为义女。后她看上了新科进士赵谦，下嫁后生下赵明轩赵玉贞兄妹俩。因为与太后的关系，赵玉贞时常进宫，与宫里的皇子皇女算是玩伴。谢彦是皇后所出，自视甚高，觉得所有人都该对他俯首帖耳，偏偏赵玉贞看不惯他行事作风，时常同他作对。”
那时的欧阳家如日中，欧阳淳虽不得宠爱，却也是中宫之主，谢闻对她礼遇有加。
谢彦是宫里地位最高的皇子，按理赵玉贞不会和他作对，更没有资格无视他。
“她母亲很得太后宠爱？”赵令徽换了种方式问道。
“恭慈太后是位很端庄贤惠的女子，早年受够了后宫争斗，并不喜欢如欧阳淳一众的嫔妃，偏偏膝下没有女儿，便很喜欢赵玉贞的母亲。她自幼跟随安国公习武，一身英气，又知书达理，赵玉贞虽不习武，性子却和她有几分像，也很得太后喜欢。”
安国公并不是世袭，若家中子孙没有功勋，封号便会赐予其他人，前安国公膝下只有一女，他逝世后，封号便给了屠家。
而恭慈太后，是在景平三十九年薨逝，那时的赵玉贞和清晏将将十二三岁。
十二三岁，正是清晏去延城那年。
“既有太后宠爱，赵家应该平步青云才是，为何还会被抄家？”
“早年有太后照拂，赵家确实平步青云，赵谦在户部从七品一路升至尚书。太后薨逝后，赵家没了倚仗，赵谦想方设法想要让赵家更进一步，更是想要入内阁，妄想成为内阁统领，久而久之，路便走歪了，加之赵玉贞与谢彦的恩怨，被抄家不奇怪。”
“恩怨……仅仅是互相不对付？”
清晏手上又是一顿，放下手中布巾像是难以启齿一般道：“谢彦恨极了我，赵玉贞曾两次在他手上将我救下，他便一起恨上了。他一直想将赵玉贞拢至身边，却没成功，对赵玉贞还有些情愫……总之，他见了你不会有半分得见故饶惊喜，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知晓的也不详尽，你心应对便是。”
原来他是知晓谢彦对赵玉贞别有用心的，只是知道得并不深。
也许是赵玉贞从未将这些事告知外人，他又远在延城，只模糊知晓一些。
也或许是他知晓的一清二楚，只是不想而已。
赵令徽透过铜镜看他复杂的神色，良久还是忍不住道：“赵玉贞两次救你，又引荐你去周老将军麾下，更是与谢彦不对付，为何会背叛你？”
“不知道。”清晏摇头道：“可能为了赵家荣辱，也可能是相比我，谢彦是更好的选择。”
“你没想过查清楚？”
“自是想过。”清晏冷笑道，“她叛我是事实，烽火营上下几千条人命，她就算有千百种无奈，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可若是这几千人和你的命，换的是镇北军数万饶命呢？
赵令徽张了张口没话，轻叹一声道：“我会仔细应对，会活着帮你完成大业，你放心。”
往昔真相，还是让谢彦亲自给他听最好，这样他才能相信。
清晏抬手抚摸她的发丝，随即俯身自后面搂住她，和她在模糊的铜镜中对视，下巴搭在她肩上，“你最好活着，你要是……死在谢彦手上，我不会心疼的。”
赵令徽不以为意，推开他后顾自往床边走，“你最好不要心疼。”
他若是开始心疼，这一切该如何结束？
已是夜深，在床上躺下，身后很快有人搂了上来，凉飕飕的让赵令徽后背一颤。
“你就不能离我远些？”赵令徽烦躁道；“我迟早得风寒。”
“睡了那么久也不见你着凉。”
又是一夜折腾，赵令徽觉得骨架都要散了，醒来后久久缩在被子中不想动。
清晏早早起床，在院中喝了两盏茶，等厨房送来早膳才回屋去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你今日不上职了？”
“滚！”赵令徽重新将被子拉至头顶，气得耳朵都是红的。
就算不越过最后一道防线，这人也越来越过分了。
“不想去让张肃去替你告假。”清晏道：“起来用过早膳再睡。”
赵令徽闷在里面哼了一声，将被子拉得更紧。
见她确实疲惫，清晏露出个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去桌前写了张纸条拿去门环上夹着，随即去了自己屋里看书，留她一个人静静休息。
张肃他们早已知晓府中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见到纸条按上面吩咐替赵令徽告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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