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这日,不亮释迦塔上便传来钟声,赵令徽起身收拾好,上了妆,帽檐压到眉梢,对着铜镜一看,面相确实变了不少。
清晏也早早起身,在屋外支起炉子熬粥。
考生中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殿试当早上要喝一碗鱼粥,预示鱼跃龙门,自此前程坦荡。
赵令徽本想安排厨房煮一碗,清晏他要亲手煮,头便准备好了邕河的鲜鱼养在水缸中,只等早上现杀入锅。
院里飘来鱼肉的鲜香,赵令徽收拾好出去,清晏将浓稠的粥盛进一个绘着魁星的碗中,“鱼跃龙门。”
“借你吉言。”赵令徽道:“等我好消息。”
“心烫,吹凉了再喝。”清晏吹凉勺中的粥喂到她嘴边,“还是我喂你罢。”
赵令徽看他一脸邀功的表情,勉为其难凑头过去。
就着他的手慢悠悠喝完一碗粥,边晨光乍现,赵令徽出门随着四面汇聚而来的考生一路踩着钟声往皇城走。
来京城以后,最接近皇城便是去汪持和高观府上的那次,过了他们府邸所在的位置,再往里便是亲王的宅子,庄严肃穆,考生一个个目不斜视,生怕冒犯了贵人,还没进皇宫便丢了命。
赵令徽虽有所顾忌,但还是不经意打量起周围。
相比其他街道的繁华,皇城外可以用奢靡形容,一栋栋宅子恨不得用金箔来贴墙。
走完笔直的正阳街,尽头便是巍峨的祁阳门,两边守着手持长枪铠甲加身的禁军,让人望而生畏。
穿过祁阳门,禁军统领等在门内空地上,指挥到场的考生排好队,
辰时三刻,宫门关闭,未到场的考生不得再入内,禁军统领高声道:“殿试巳时开始,进入宣德殿后,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考试结束立刻出宫离开,若有人违背,立时诛杀,都听见了?”
考生齐齐答是,赵令徽不露痕迹抬头看去,禁军统领是个只比清晏矮几分的中年人,有清晏两个壮,浑身都是杀气。
禁军统领楚肖恒,是谢彦除宫晁外最信任的人之一,负责宫城防卫,为人跋扈不讲道理,杀伐果断,是个嗜杀之人。
交代完,他亲自引考生前往宣德殿,带队守在外面。
按文书上排好的位置坐下,片刻后礼部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司崇,随后常易和几位员外郎等。
汪持还未退位,今日却没资格来了。
他们依次检查了笔墨纸砚,随即恭候在两旁,不久,外面太监高呼:“陛下驾到。”,谢彦由曹闵推着进来,头上帝王冠上垂下的珠子发出哒哒的碰撞声。
考生们齐齐跪下行礼,赵令徽跟着跪下,余光瞥见谢彦,只觉坐在轮椅上的是一坨肉,而不是人,更不像帝王。
因为常年服用丹药,谢彦身形浮肿,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乌青,眼睛却犀利有神。
“免礼。”谢彦嘶哑道:“今日殿试,各位务必尽全力,为我大齐选拔人才。”
赵令徽趁着起身瞥了一眼,谢彦和年轻时判若两人,脸上皮肤堆叠,比一般八十多岁的老翁看上去还年迈。
他和清晏本就无一处相像,如今更不像了。
只了这一句话,谢彦便喘得接不上气,曹闵不断替他顺气。
以他这样子,三王虎视眈眈,特别是太子等这个位子等到年越五十,早该造反才是。
这么多年三王虽然相争,朝廷依旧和谐,还要归功于谢彦的制衡。
试题发下来,赵令徽没时间再关注谢彦,低头专注作答。
谢彦露了个脸待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大殿,之后再没来过,监考事宜全由礼部代劳。
酉时末,随着院外钟声响起,所有人停下笔,礼部的人以最快速度收走考卷,安排考生离开宣德殿。
离开时赵令徽暗暗观察,发现坐于首位的李于显走得很慢,落在队伍之后,待所有人都不注意,跟着一名婢女拐进了旁边的路。
这个李于显,似乎不仅仅和林葭是表亲那么简单。
走出宫门已是月上枝头,一路上所有人都垂头丧气,觉得今年的殿试太难。
一路走回府,远远见门头上扎着红花,张肃带着府里的下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莲子、状元糕等物,静待赵令徽回来。
“姐!”张肃迎上来,满脸惊喜道:“鱼跃龙门,青云直上!”
“多谢。”赵令徽笑着对等在外面的行礼感谢,“难为你们等在这里。”
“我们都盼着姐高中呢。”张肃道:“日后我们就都是进士府里的人了。”
“希望你们如愿,待成绩出来,我让银春楼做两桌好吃的,一同庆祝。”
“欸!”
赵令徽吃了一块厨娘手中捧的桂花糕,听他们挨个了吉语,让他们回去休息,心中满怀期待回了北苑。
殿试总算结束,也想听清晏几句吉语。
院里,炉子上温着早上没喝完的鱼粥,石桌上放着食海
“回来了?”见她进来,清晏从躺椅上起身,“如何,今年题难吗?”
“不简单。”赵令徽道:“但不至于答得太差。”
“好生休息两日,我陪着你。”清晏道。
虽不是吉语,却也让人莫名舒心。
“好。”赵令徽道。
“先吃饭,饿了一日了。”清晏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来,“赵令颐差人从来的。”
赵令徽无奈摇头,“还没出成绩,先庆祝上了。”
“迟早的。”
都是赵令徽喜欢的菜色,配上鱼粥,饿了一日的五脏庙发出咕咕的声响。
待吃过饭,碗筷还来不及收拾,清晏拉起赵令徽,搂着她的腰二话不跃上屋顶,如之前一般,带着她在屋顶上穿梭。
已经不是第一次,赵令徽还是搂紧他的腰,“你总这样突如其来。”
“忽如其来才会心跳加速。”清晏轻笑道:“今夜梵夜湖放灯,带你去看。”
为庆祝殿试结束,也为庆祝梵夜湖彻底化冰,湖上三年一次放灯,这次不比诗会还要受邀,普通百姓也能去,热闹非凡。
耳边凉风掠夺,清晏在一处高楼的屋顶上停下,扶着她在屋脊上坐下,“看,这里能看到整个梵夜湖。”
除了莲花台,这里也能看到湖面,而且地方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赵令徽放眼望去,湖面上亮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周围人潮汹涌,咿咿呀呀传来调。
之前在宫墙外,离莲花台太远,压根没听见如此动静。
湖水映射出花灯的烛光,五彩斑斓一片,绚丽无比。
赵令徽拉紧身上的披风,指着湖面一盏尤其大的莲花灯道:“你看那盏灯,像艘船,却没亮。”
“那是莲花台替状元放的,叫状元灯,会一直放到殿试成绩出来,由状元乘画舫亲自点灯,寓意魁星点斗。”
魁星点斗虽不是这个样子,莲花台倒也巧妙借了它的寓意。
“莲花台花样还真多,不知背后老板究竟是谁?”
“无人知晓,换了几代主人,却从未有人见过,如今管事是青莲姑娘,孙家似乎与莲花台有些利益勾结,有话语权。”
“只接待达官显贵,恐怕主人也是朝里的人。”
“据周离顾猜测,很可能是皇后,不过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虽莲花台算是清雅,谁又能保证暗中没有见不得饶生意。
若主人是皇后,那真有些可笑,身为女子,一国之母,却做这种以压迫女子为主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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