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礼部热火朝为殿试做准备,争执近一个月的礼部两个位置也有了定论。
侍郎一职由郎中常易接任,而尚书,谢彦避开了三王,从内阁选了一个四品学士接手,让其交接汪持手中的政务,待殿试后正式上任。
三月中旬,齐京的雪尽数融化,淅淅沥沥一场雨后开始放晴,彻底入了春。
殿试的地点历来都是在位于皇城外围的宣德殿,考生需凭礼部下发的文书入宫,不能携带外物,连笔墨都是礼部事先准备好的。
去礼部领文书这日,碰巧又遇见张惠闻,她带着随身婢女,换了身齐京时心料子,一副贵女打扮。
看来家中的银钱送到了。
远远见到赵令徽,她快步走来,离着几步远便迫不及待行礼,“赵大姐!”
赵令徽回了礼,“来领文书?”
“正是。”张惠闻兴冲冲道:“我还打算拿了文书去赵大姐府上拜访。”
赵令徽一笑,张惠闻转头看向婢女,婢女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过去,正是那日赵令徽给她的那个。
“那日多谢大姐,既遇上了,不如一同午食?”张惠闻拿过钱袋双手递给赵令徽,“我好聊表谢意。”
里面的银子显然比给她时重,赵令徽也没有多言,“你客居他乡,这顿饭当由我来请。”
“谁做东都一样。”张惠闻狡黠一笑,“稍等我去领了文书便走。”
张惠闻排队领了文书很快回来,一同上了赵令徽的马车。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在聚宝街,你可曾去过?”
“的是银春楼?”
“正是。”
“去过,刚入京时时常去,那里的香酥乳鸽和荷花鱼堪称一绝,梅子酿也不错。”张惠闻颇为回味,“可惜后来身上银钱所剩不多,便没去过了。”
赵令徽没去过银春楼,听完惊奇道:“你竟还是位食客。”
“我除了琴和吃,别无爱好。”张惠闻羞愧道:“我家中三代从商,有些积蓄,我进京时带了不少银两,一路吃,吃到京城,所剩无几。”
吃并不是羞饶事,只是张惠闻一个中了会试前十的人,难免显稚。
“人生有一乐事,求之不得。”赵令徽道:“那我今日听你安排,带我品尝珍馐。”
张惠闻一笑,又道:“客气,日后若是能一同为官,我们还要互相照顾。”
“能入殿试,大都有官做,只是不知我们能不能进同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张惠闻道:“我想去内阁,离子近,可我家里希望我去户部,我家……我不你应该也明白。”
家中经商,自然是去户部更好,日后税收上能省上一大笔。
“想去哪里我们的不算,静待朝廷授官。”
张惠闻这个人,谈吐面相看上去毫无心机,对只见过两三次的人,家底都快交了。
可越是这种人,往往心机更深沉。
到了银春楼,张惠闻要了一间背街的僻静雅间,一口气将银春楼的名层了个遍,摆了满满一桌,倒是不客气。
别的不,张惠闻会吃是真的,这些菜她不用伙计声报,便能一口气点出来,待菜上全后,还能对每道菜出个所以然,从典故到用料,无一不通。
“果然是行家,能记得如此多繁杂的知识,难怪春闱一骑绝尘。”
“一骑绝尘不敢当,榜首才是我等望尘莫及。”张惠闻叹息道:“我与他同拜在林老先生门下,却远不如他。”
“林老先生?”赵令徽沉思,“可是当朝户部侍郎的祖父,林恃林老先生?”
“正是。”张惠闻道:“他离朝后曾北行去过岚山,我那时刚启蒙不久,他见我有灵气,便收了我,后我前往觐州,在林家的学塾读书,一直到十六岁,我祖母病逝,我才回了岚山,之后便在汴州科考。而李兄家在觐州,一直随先生读书,直到三年前先生仙逝,学得比我多。”
今年的榜首是李于显,觐州孟县人士,他的母亲与林葭的母亲是表亲。
林恃二十年前曾任刑部尚书,后因案件牵扯,被罚没家产,罢官归乡,林葭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林氏家族也是在他手上得以壮大,成为觐州名门望族。
“原来如此,林老先生曾是榜首,他教出来的学生,难怪如此拔萃。”
“可惜先生过世时我来不及赶往觐州,又是夏,遗体无法久留,我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上。”
林恃三年前过世,正是林葭被孙若鸿纠缠后不久,想来他过世,和孙家多少有关系。
“节哀,先生过世时年越七旬,也算寿终正寝。”
张惠闻落寞点头,“不这些,你吧,你师从何人?”
“我幼时启蒙先生是柳则,可惜我那时顽皮,只学了一两年便被领回了家,后久在家中,勉强读了些书,今年入京后,又在柳先生跟前读了月余?”
“只是这样?”
“不足一提。”
“那你可真是厉害,我师从名师,自日夜苦读,这才有幸中榜,你这……”
张惠闻停下来,觉得如此有些失礼。
“侥幸罢了。”赵令徽道:“我不比你满肚子墨水,日后可要多加照拂。”
张惠闻不再提往事,就桌上的菜又同赵令徽热聊起来。
从谈吐中,赵令徽可以肯定她不是绣花枕头,虽不知她家在岚山地位如何,会试是实实在在自己考过的,当然这其中不乏看在林家的面子上,否则她也会如顾笙安他们一样落榜。
回到府里,赵令徽同清晏了今日之事,让他托周家去查张惠闻所真假,若没问题,日后也好拉拢。
“林恃确实收过几名弟子,具体我让周离顾派人去查。”清晏道:“殿试在即,你过来。”
完赵令徽被拉至妆台坐下,发现上面放了一顶帽子,帽檐宽大,几乎能将自己整个头罩进去。
“这是做什么?”
“你与赵玉贞……太像,被宫里的人认出来会横生枝节。”清晏将帽子戴在她头上,透过铜镜审视良久,满意道:“后几日妆容再秾艳些。”
与其被宫里人认出来,倒不如怕被谢彦认出来。
他不言明谢彦与赵玉贞的关系,赵令徽也不过问,淡笑一声不话。
“进宫不能驾车坐轿,届时我不便陪你去,切记心,若是被人认出,你只管报籍贯和年龄便是。”
不用他,赵令徽也会心不被人认出,这张脸到了谢彦面前,势必要出事,至少在入仕前,不能让他看到这张脸。
“我知道该如何做。”赵令徽道。
清晏环住她的腰道:“放宽心,以你的学识,殿试不成问题。”
“放心,定不会让你的计划落空。”赵令徽侧脸回应他,心中却有股哀伤。
明知他所做皆有目的,却还是无法抵抗他言行中的温情,只希望来日彼此不要闹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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