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有些门面铺子,不知可够做抵押?”赵令徽拿出地契道。
庄家接过赵令徽递来的契书,打开一看面露喜色,急忙道:“够够够,人这就让人带姐去内院。”
完庄家出去吆喝一声,暗处立刻有人进来,恭恭敬敬将赵令徽往院子中心引。
迂回走了近一盏茶功夫,方才走到中心最高的楼前,引路人对赵令徽道:“此处唤做销金楼,一层入场最低须携带一万两白银,等姐拿到银票,可前去一观。”
一万两,依旧只能在一层,再往上,也不知是怎样的场面,当真应了它的名字。
销金楼旁边还有一处两层楼,赵令徽跟进去,屋子正中放着一张长桌,四面都是满当当的书架,长桌后坐着个留山羊胡老头,眼神犀利让人望而生怯。
“姐打算借多少银子?”老头率先开口问。
赵令徽将手中的契书递过去,略微迟疑道:“这几家铺子都是府城的旺铺,想问赌坊借两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一旁的清晏身体微顿忍不住笑。
何时学会坐地起价了?
山羊胡拿过地契,翻看后脸色顿时不好,“人记得,这几家铺子是怀宁县赵大人家的产业。”
“的确。”赵令徽道:“女赵令徽。”
听到赵令徽的名字,老头又是一顿,呵呵笑道:“姐莫不是为难我,赵大人知晓姐拿店铺抵押吗?”
“依照律法,地契在谁手上,铺子就是谁的。况且聚财坊作为闽南府最大的赌坊,不至于如此事都处理不了罢?”
这几家铺子皆是赵家祖辈经营起来,在闽南府虽算不上兴隆,却是有口皆碑的老牌子,盈利也相对稳定,若是到了赌坊手上,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山羊胡犹豫片刻,让赵令徽稍等,出门去了隔壁的销金楼。
没多久,他跟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进来,弓着腰道:“主子,就是这位姐。”
男人穿着华贵,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料子,发冠和腰带上镶嵌着碧玉,配上他温润如玉的长相,倒不像赌坊的人,像个世家公子。
可见到他的第一眼,赵令徽便觉得不舒服。或许是他的眼神和长相不符,透出的并不是温润。
男人上下审视赵令徽,靠近几步露出个叫人如沐春风的笑,“赵大姐,在下孙若鸿,是聚财坊的东家。”
“孙老板。”赵令徽行礼道:“是我的抵押不够?”
“不是。”孙若鸿连连摆手道:“几间旺铺,两万两肯定没问题,只是听赵大姐大驾光临,想结交一番。”
十年不出门,赵从只是个不起眼的官,赵令徽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可结交的。
“多谢孙老板。”赵令徽附和道:“我同家中不合,这才准备自立门户,铺子是我身上全部财产,还望贵坊高抬贵手,让我赚些路费。”
孙若鸿以扇遮面放声笑起来,引着赵令徽往主楼走,“那就看赵大姐今日运气如何了。”
区区两万两,原只能在一楼凑个数,孙若鸿却直接引着她上了顶楼。
一路上赵令徽不着痕迹观察这栋主楼,发现每一层都有许多独立的房间,里面传出各式各样的赌博声。
一楼依旧是赌大,二楼是猜单双,三楼听着像推牌九的声音,四楼是压神仙,五楼则是番摊。
押神仙是一种流传在皇亲贵胄间的赌局,庄家会将大齐信奉的十二神画像放在桌上,由玩家下注,随即自公杯中抽出画像,抽中哪副,则押该神像的赢。
因此局有亵渎神明的意味,是以在民间无人敢玩,只有那些自称神子的贵胄才不惧鬼神。
相反,番摊是民间最普遍的玩法,一盒豆子便可开局,不知为何如此大众的赌局,会设在顶楼。
等跟随孙若鸿进了房间,赵令徽才明白为何这样不入流的赌局会设在顶楼。
这里所用的赌具是棋子,除了赌余数,还赌余数单双,黑白,玩家可同时下三注,每注最低一万两白银,一局输赢最低都是三万两。
如此销金窟,来的人非富即贵。
屋里已经有几人候着,孙若鸿一一介绍,几乎全是大齐各地的首富和内朝的官员。
这其中,还有高观。
赵令徽从未见过他,是以孙若鸿介绍才认出来。
高观此时应该随知府巡视闽南境内水利,不想却在这销金窟豪赌。和他同局的人似乎也不诧异,反倒十分熟络。
“赵大姐?”高观意味深长道:“在怀宁县未曾得见,不想却在此处见到了。”
“高大人。”赵令徽局促行礼,“惭愧。”
高观不再多话,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赵令徽引到桌前。
赵令徽一介白身,在座似乎都是看在孙若鸿的面子上,没人质疑一个县丞家的女儿,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本该我陪各位开局,恰好赵大姐来了,便由她代劳,各位输了算我的。”孙若鸿俯身凑近赵令徽轻声道:“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赵令徽一阵恶寒,偏头拉开距离道:“不必,孙老板应允我抵押,算是额外开恩。”
话刚完,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透着一股不出的怒气。
这人又开始发疯了。
“开局吧。”赵令徽站起身摆脱孙若鸿的纠缠,“辈初来乍到,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包括高观在内对赵令徽都不大关心,一笑了之后摆手让庄家开始。
桌上堆着棋子,所有人下注后,庄家蒙眼用秤杆扒出一堆棋子,随即解开布条开始拨数棋子。
此局赌的是四的倍数,余数可为零至三,其次是余数单双,以及余下棋子是黑色多还是白色多。
赵令徽下注前,清晏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此局是特意为高观设的局,你跟随他押便是。”
原来如此,难怪高观不去视察水利反而同这么多富商在此赌钱,想必是知府组的赌局,变着法子给高观送钱,而这些富商,大抵是想通过赌局结识高观,自愿来送钱的。
都是来送钱的,自然不会如赵令徽一般跟着高观押注,几局下来,最大的赢家是高观,其次就是赵令徽。
诸多富商被不想送钱的人赢了钱,脸色都不大好,好在孙若鸿一直站在赵令徽背后,他们不敢发难。
面前堆满筹码,赵令徽大致算了算,输输赢赢接近十万两了。
这么大一笔钱,已经不是那几家铺子能抵的,孙若鸿恐怕早就知晓,却还输了算他的。
与他素昧平生,他究竟欲意何为?
“见好就收,找个借口带上银子走。”身后清晏道。
赵令徽并不想要这些银子,可听他的意思,似乎还有后续打算。
又一局结束,赵令徽起身行礼,转身同身后的孙若鸿道:“多谢孙老板照拂,时候不早,是时候告退辞了。”
其他人巴不得赵令徽赶紧走,倒是孙若鸿十分不舍,往左一步堵住赵令徽的路道:“通宵达旦方能尽兴,何必着急走?”
“见好就收,孙老板觉得呢?”
孙若鸿笑笑,没再阻止,和在座的人赔礼后带着赵令徽出了房间往楼下去。
“答应姐的两万两,我这就让人提去账房,筹码也可在那里兑换。”到了楼下,孙若鸿道。
赵令徽心觉不安,想想手上的筹码和那两万两,还是跟着孙若鸿去了旁边的楼。
反正有清晏在,总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一进门,孙若鸿屏退所有人,抬手请赵令徽坐下,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姐同家里有了龃龉,日后有何打算?”
心中的不舒服顿时变成一股厌恶,赵令徽皱眉道:“孙老板,我们今日第一次见,未免交浅言深。”
“哈哈……”孙若鸿大笑两声,“赵大姐见谅,我只是想同你谈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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