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上前绕开赌徒叩门,手刚放下就有两名壮汉开门,堵住想往里跑的赌徒,将赵令徽引进门。
看来清晏教的是赌场的暗规,会如此敲门的人,不是有身份,就是资深赌徒。
进了大门穿过一片花园,赵令徽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那确实是暗号,不过只是块敲门砖而已。
壮汉将赵令徽带进一间宽敞的大屋,立刻有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出来迎接,一脸笑意问:“姐初来聚财坊,是求财还是取乐,准备了多少银钱?”
听络腮胡这意思,是要盘查底细。
“求财。”清晏道。
赵令徽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钱袋在手上掂量,照清晏教的回道:“来赌坊自然是求财,如今世道艰难,谁不想兜里的银子翻倍,可惜我家道中落,这一百两是最后的家产。”
一百两实在不多,但若是全部输了,也不是数目。
“姐恕罪,实在不是的要打探。”络腮胡挂着狗腿的笑容道:“我们这里赌局不同,要求客人身家也不同。”
“哦,那我这袋银子,能进怎样的赌局?”
“抱歉,我们这是整个闽南府最大的赌坊,一百两只能在外间赌。”
一百两,对寻常人家是通数字,在这里只配玩两把,连内场都进不去。
看络腮胡的神色,带着一百两能进聚财坊的门,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那就赌,等我赢了钱,你们巴不得请我进内场。”
络腮胡呵呵笑着替赵令徽引路,嘴上着:“祝姐财运亨通。”
绕过几条回廊和花园,一间不算繁华却灯火通明的矮房矗立在墙根,里面人声熙攘。
“姐请吧。”完络腮胡没做停留,原路返回去等下一个客人。
赵令徽没有立刻进去,等络腮胡走远放眼四下,灯火点缀下周围屋舍错落不一,或低矮或高耸,有简陋有繁华,全围绕着正中一栋高耸奢华的高楼而建。
熙攘的人声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惨剑
“你带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教我赌钱吧?”赵令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想让我居安思危?”
“越来越聪明了。”清晏轻笑道:“闽南位于南方,继续往南是大海,加之有周城驻守,是大齐最安定的地方。要想在离开怀宁前让你知晓大齐如今的面貌,赌场和花楼是最好的地方。”
“清明时一路来回齐京,大齐的模样我已经看过了。”
饿殍遍野,断壁残垣,四处都是征战和灾难的痕迹。
“看和亲身体验不同。”清晏垂眸看她,语气冷下来,“世道吃人,朝堂更是龙塘虎穴,出闽南之前,我给你时间适应,给你最后软弱的机会。”
世道自是险恶,可她未免太过紧张,何况赵从夫妇这样的人多如牛毛。
赵令徽不以为意,推门迈进屋里便愣住了。
偌大的一间屋子乌烟瘴气,除了拥挤的赌桌,角落里居然还有抽胡麻的,蜷缩在草席上飘飘欲仙忘乎所以,而靠边柱子上绑着两名堵着嘴的,正绝望流泪。
赌桌上用破布包裹着断肢残臂的赌徒慷慨激昂,恨不得不死不休。
赵令徽见过流离失所,见过拉高踩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乌烟瘴气。
这样没有人性的赌场,官府本不该让它存在。
“大齐如今的模样,你真的看过吗?”清晏淡然问道。
赵令徽没回话,快步挤开人群走到一张赌桌前,听庄家吆喝了几句便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嘴上自言自语道:“翻本就靠你了。”
此话一出,旁边人齐齐转头过来,审视这位生面孔。
清晏又是一声冷笑,赵令徽没理他,等周围人乌泱泱下了注,将面前的银子推到押注少的那边,等着庄家开注。
这张桌子是最简单的赌大,不需要太多技巧,赵令徽多少听过。
庄家手里的骰子灌了水银,要大要随他们掌控,还能掷出三个相同点数通吃。
庄家通常会控制骰子,让下注少的一方赢,若是两方不相上下,庄家会适时通吃,以保证赌坊的利益。
上一局开出了十六点,赌鬼们疯抢着押大,除了赵令徽,押的人寥寥无几。
叫嚷声中,骰子开出了五点,周围一片唏嘘。
赔付的银子推到赵令徽面前,赵令徽还在震惊赌局如此容易,新的一局开始了。
这一局赵令徽以同样的套路下注,又赢了,手上的银子顿时多了五十两。
一来一回间,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难怪那么多人沉迷其郑
连赢五局,赵令徽心有不安,抬头看了眼对面站在庄家后面的清晏,将银子再次放在下注少的那边。
这一次没那么好运,庄家摇出了三个相同的点数,通吃。
仅仅一局,押进去的五十两全输了。
接下来的几局,以少博多的戏码不灵了,无论投哪边,胜率都只有一成。
赵令徽细细观察半,也没发现庄家摇骰子有什么猫腻,能让自己把把都输。
周边人有欢呼有哀嚎,赵令徽捏紧空聊钱袋,再次看向面无表情的清晏。
“姐,你可没有银子了,还继续赌吗?”庄家眉飞色舞问。
“没钱还能赌?”赵令徽移开目光问道。
“我看姐身上衣物贵重,可以典当衣物,也可典当身上值钱的东西。”
“衣不蔽体,有伤风化,我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不知可还有别的办法,我实在想翻本。”除了衣服和头上的簪子,赵令徽确实没带值钱的东西。
“姐也可从赌场借贷,定能翻本。”
赵令徽还未回话,左边紧挨着的人张口劝道:“若是想翻本,一身衣服恐怕是不够的,不如从赌坊借些银子,否则岂不是得不偿失。”
“言之有理。”
难怪清晏始终一言不发,原来是在等最后的套路。
以赌场之名骗人借债,这屋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是托,输出去的一百两,恐怕是拿不回来了。
赵令徽还在沉思他们的套路,清晏略微点头道:“借一万两。”
赵令徽一震,不可置信看着他,心想他大概是疯了。
一万两,拿命抵押?
庄家一脸期待等着赵令徽回复,清晏抬手往她胸口一指,示意她怀里揣的东西。
那几家铺子的契书还揣在怀里,凭此借个一万两不是问题。
此时不过年中,能从铺子里提走的利润拼死也就一万两,还要费尽心神去周旋。
如果把地契在这里换成银子,岂不是变相提出了利润,还能给赵从找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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