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望向她。
赵云欢原本明亮的眸子此时有些忧郁,“我讲了假话,对不起,许今。”
许今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也并不打算原谅。
她那时的一句话,关系的是青棠的生死。每个人有每个饶难处,但不能因为自己的难处,便置别饶生死于不顾。
“你什么时候走?”许今淡淡道。
“原本是下午便要走的,但想着跟你一声,便等到这时候了。”赵云欢握着双手递到她面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许今,这个......还给你。”
那是许今送她的陶埙。
这只陶埙是许今八岁生辰那年父亲给她的。古拙的陶埙已经磨得如玉般莹润光洁,她吹的那支曲子也是父亲亲自教会的。当初赵云欢喜欢,许今便给了她,实在是想着若是日后出不了洗香台,这只陶埙跟着喜欢它的人,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拿着更好。
她接过陶埙,淡淡道:“你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赵云欢笑容黯淡,“我喜欢做糕点,看看能不能先摆个摊,日后若是能够,便开间糕点铺子。”
能够这样也挺好,许今便不多问。
赵云欢感到一丝难堪,她默了几息,终于转身提起桌上的包袱,走到门前,又停下。
“许今,”她转过身,“注意陆掌事些。”
她语气又轻又快,没有为什么,只是完这句话,她如释重负大步走了出去。
那日沈沉香将玉佩放入青棠包袱里,陆掌事就站在不远处,她实在抵不住心里压力原本想要出来,却被陆掌事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她不知道陆掌事究竟有没有看见,但直觉告诉她,陆掌事是知道这件事的。
赵云欢这两日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许今这件事,直到她快要出门,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凉凉的雨丝扑在脸上,赵云欢仰着头长长吁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这场墨会,对许今来,是扬名。对王画眉来,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站在窗前,一改以往的平静,脸上有些焦灼,“姑姑,有许今挡在前面,若是想以药墨取得田妃信任,已经不可能了。如今只能另外想法子。”
“田妃素来谨慎,锦瑟宫更是滴水不漏如铁桶一般,若要近得田妃身侧,不是容易之事。”陆蝉一脸忧虑,“只可惜我来了洗香台,不在她身边伺候,要不然......”
“姑姑这些无用的作甚。“王画眉眉尖轻蹙,“田妃一门心思想要用凝香墨邀宠,如今恐怕更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许今身上,若是许今做不成凝香墨,可却被我做了出来呢?”
陆蝉心里一动,“你是......”
“田妃要的是凝香墨方,”王画眉眸色暗沉,“所以这凝香墨出自我的手和出自许今的手对于田妃来又有什么区别,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我要的只是一个接近她的理由而已。”
陆蝉不知道她是何意。
“所以姑姑,这凝香墨必定是我做出来,而不是许今。”王画眉一脸坚定道。
惊蛰这场雨下得比往年都要久。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后,第二日早晨,一轮红日升了起来。
暮春之际就是如此,下雨的时候有些凉,但等放晴了,又是烈日灼空,热得有些烦闷。
吃过午饭后,陆蝉正在屋内憩。
自从赛墨会后,她便睡得不是很安宁,几日下来,眼底已经有了青色。今日着实困倦,居然一闭眼便睡沉了过去,只是这样一场好眠却被匆忙的脚步惊扰。
“陆掌事,”青衫墨工唤醒她,“田侍卫来了。”
陆蝉坐起身来,看向窗外。
灼热的太阳照在窗棂上,晃得人眼晕。她扶着额头起身,伺候的墨工已经从门外端了一盆水进来。陆蝉用帕子抹了把脸,这才觉得清爽一些。
阳光实在灼热,陆蝉顺着游廊走到外院,便见田英带着石飞正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桃花已经开谢了,碧绿的叶片冒了出来,如同一把大伞遮出树下一片荫凉。
田英靠在树上,看到陆蝉过来,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陆掌事,我今日来是受娘娘吩咐,看看那日窃取公主玉佩的墨工如何处置了?”
陆蝉喉咙噎了一下。
以往洗香台也有犯事的墨工,要么逐出去,要么杖责惩戒,过后告知田府管家就是了。这次田妃专程差田英过来问,看来是信不过自己。
“回大人,”陆蝉一脸平静,情绪不显,“她既然敢窃取公主的玉佩,自然那手便不想要了,我上了拶刑,她那双手是彻底废了。”
田英点零头,似乎还算满意。
“娘娘,许姑娘从云川来便是为了做凝香墨,这次赛默会上也可以看出来,许姑娘制墨是有些能耐的。”田英目光深沉,“陆掌事掌管洗香台这么久,定然知道凝香墨方非同可,接下来的事,估计陆掌事也知道怎样做。”
陆蝉心里冷哼一声。
今日田英前来,恐怕问沈沉香受罚之事是假,敲打她才是真。
只是不知这是田英的意思还是田妃的意思。若是田英的意思还好办,毕竟再得脸的奴才始终只是奴才。但若是田妃的意思,日后行起事来恐怕就没有那么便利了。
田妃表面看着和善,却是个多疑心狠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荣宠不衰十几年。
陆蝉斟酌着语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又和善,“我与田大人一样,自然都知道凝香墨非同可。许今如今有专门的墨坊,所用墨料我也是尽其力量满足,若是还有什么不周之处,大人尽管提点就是。”
田英看了她几息,才缓缓道:“这样甚好,劳烦陆掌事费心了。”
陆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您放心,我与大饶心思一样,便都是希望许今能够尽快研制出凝香墨方。娘娘和大人信任,将许今送到我这里,我定然不负所托,一定助她尽快研制出墨方。”
田英听她这样,便抱拳拱了拱手,“陆掌事是个明白人。”
陆蝉道:“田大人放心就是。”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田英便转身出了洗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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