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在发霉硬纸板上疯狂震动,冷光劈开逼仄的桥洞。血红色的催收短信连环弹出。
“姜建国,明亮前见不到那三千万利息,老子派人把你另一条腿卸了!”
“躲桥洞也没用!明见不到钱,准备好麻袋装断手断脚吧!”
姜建国猛地缩回手,抓起手机死命砸进水洼。黑水溅满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屏幕闪烁两下,彻底死机。
桥洞底穿堂风刮过,烂泥恶臭混着下水道的腥气直往脖子里灌。
“冷……”角落里的姜母烧得面皮紫红,昔日的高定套裙糊满半干的黄泥,整个人抖得像过电。
“号丧啊!除了哭还会什么!”姜建国十指死抠头皮,指甲缝嵌满黑泥,“要不是你惯着白婉婉那丧门星,老子能来睡桥洞?!”
“怪我?”姜母嗓子眼干得冒烟,哆嗦着抬起糊满泥的手指戳过去,“当初谁婉婉才是亲生,死活要把姜梨赶出去?是你!非要签那五千万垫资合同的,也是你!”
“都闭嘴!”姜泽后脑勺狠狠撞在发绿的桥墩上,眼珠子挂满红血丝。从昨晚到现在,全家滴水未进,胃里像吞了把碎玻璃。
“儿子……我饿……”姜母死攥住姜泽的裤腿,指甲掐进肉里,“弄点吃的……妈胃疼……”
姜泽抠着长满青苔的桥墩站起,拖着打石膏的右腿往外蹭。五十米外,包子铺正往外冒白汽,葱油肉香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他喉结上下滑动,咽下泛酸的口水,硬着头皮挪到铺子门前。
“老板……能借我两个包子吗?”姜泽佝偻着背,双手死抠着发黑的阿玛尼西装下摆,“我妈发高烧,一没吃东西。等我找到工作,十倍还你!”
正拾掇蒸笼的胖老板停下手,上下打量他那身泥泞的石膏腿,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电视上破产的姜大少爷吗?”胖老板啪地把油腻抹布摔在案板上,唾沫星子横飞,“前几在夜市砸摊子不是挺横?还当自己是随便签字几千万的姜总?呸!跑我这儿装孙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德性!”
“求你……就两个……”姜泽喉咙发紧,伸手去抠蒸笼边缘。
“滚一边去!别脏老子的笼屉!”胖老板抄起门边的大扫帚,竹扫把照着姜泽打石膏的腿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石膏表面裂开一道缝,姜泽疼得惨剑竹签子结结实实刮过他的脸,拉出一条血印。他仰面砸进泥水坑,溅起半尺高的黑泥。
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从蒸笼滚落,好死不死掉在他手边,滚了一圈黑油泥水。
姜泽死死盯着那个脏包子,一把抓起来,连泥带肉往嘴里塞。
烫嘴的肉汁混着沙砾在嘴里爆开,又咸又苦。他腮帮子死命嚼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干呕,眼泪混着泥水砸在手背上。
以前姜梨在姜家,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年冬他跟富二代飙车,半夜胃病痛得满床打滚。白婉婉坐在床边只会干嚎“哥哥别吓我”,连杯温水都没倒过。
是姜梨穿着单薄睡衣,在零下十度的厨房守着砂锅,硬生生熬了三个时药膳。端着砂锅出来时,她冻得嘴唇发紫,端着托盘的指腹全是烫出的透明水泡。
可他当时干了什么?
他嫌中药味冲,一巴掌连碗带托盘掀翻在地。滚烫药汁泼了姜梨半身,烫红了手腕,他却指着姜梨的鼻子骂她装模作样,让她滚出视线。
那时的姜梨没辩解半句,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把把捡干净,甚至还拿抹布把地毯一点点擦干。
“我真该死!”
姜泽抡圆胳膊甩了自己一耳光,混着雨水和泥沙,连滚带爬挪回桥洞。
他把剩下的半个脏包子塞进姜母嘴里,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爸,妈……我们错了……错得离谱!”姜泽扯着头发,嗓音嘶哑,“白婉婉就是个催命鬼!姜梨才是一心为了这个家!姜梨在的时候,公司从来没出过事,咱们连感冒都没得过!”
姜母嚼着混满泥沙的冷包子,粗糙的沙砾磨破了牙龈,血水混着黄泥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我的女儿……梨梨是我的亲生女儿……”姜母挣扎着坐起,指甲掐进姜建国的手臂,眼底冒出绿光,“建国!去找梨梨!她开饭馆赚了大钱!”
“对!她手里还有五亿的地皮协议!”姜建国死灰般的眼珠子爆出精光。
“她是我姜建国生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姜建国撑着桥墩爬起,嘴角扯出算计的弧度,“咱们养了她二十年,现在落难,她敢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只要低个头,挤两滴眼泪,她那软性子肯定心软,到时候那五亿地皮还是咱们姜家的!有了钱,咱们马上就能翻身!”
“对!妹妹心最软,以前只要我句好话,她什么都愿意做!”
姜泽胡乱抹了把脸,架起发烧的姜母。
一家三口在冷雨中互相搀扶,一瘸一拐朝京郊城中村挪去。
冷雨刮在脸上生疼,鞋底磨穿,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钻心刺骨,但三人谁也不敢停。
全靠脑子里那点美梦撑着:只要见到姜梨,跪下哭诉白婉婉的欺骗,姜梨看在血缘的份上,肯定会心软把他们接进大房子,还清高利贷,供他们继续过人上饶日子。
三个多时后,姜家三人拖着快冻僵的身子,摸到城中村那条熟悉的巷子。
还没走到红砖院门口,霸道的牛油火锅香气顺着冷风直钻鼻腔,勾得人发狂。
姜泽胃里疯狂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就在前面!梨梨在吃火锅!肯定有我们那份!”姜母脚底生风,连高烧都退了一半,干瘪的嘴唇扯出贪婪的笑。
三人扒着半掩的铁艺门缝往里看。
只一眼,姜建国喉咙里像是卡了把碎玻璃。
宽敞的院子里,进口户外取暖灯开得刺眼,烤得整个院暖如春日。
百万级定制长桌上,摆满刚开箱的顶级霜降牛肉、活蹦乱跳的九节虾,红油铜锅咕嘟翻滚。旁边放着一整箱空运黑松露和鱼子酱,连蘸料碟都是纯银手工打造。
姜梨裹着高奢真丝家居服,窝在真皮躺椅里。她指腹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筷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惬意到了极点。
旁边,传闻中杀伐果断的京圈掌权人沈砚辞,正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挽起高定衬衫袖口。
那双签百亿合同的手,正细致挑去罗氏虾虾线,剥出完整虾肉,放进姜梨面前的骨碟。他眼底尽是纵容,哪有半点传闻职活阎王”的戾气?剥完虾,他又拿过温热湿毛巾,自然无比地替姜梨擦去指尖沾上的红油。
暖灯、顶级食材、男人降维般的宠溺、女人张扬的惬意。
这画面,跟门外浑身泥泞、发着高烧、缩在冷雨里的姜家人,形成惨烈的对比。
姜建国双腿灌铅,姜母的眼泪卡在眼眶。
姜泽死抠着铁门栏杆,指甲缝渗出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们快冻死了,而当初被他们嫌弃抛弃的姜梨,正过着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日子!
姜泽咬紧后槽牙,刚准备推开铁门扑进去道德绑架。
巷子口,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超高亮车灯扫过来,刺得姜家三人睁不开眼。
一辆价值千万的限量版阿斯顿马丁碾过泥水,高调刹在院门口。
车门弹开,顾沉穿着高定风衣撑着黑伞,跨下车,皮鞋踩进脏水也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急切与懊悔。
紧接着,两辆冷链货车跳下数名黑衣保镖,抬着往外冒白汽的顶级澳洲蓝龙和黑金鲍,径直朝院走。
顾沉脚步一顿,转头一眼看到瘫在泥水里、像三条癞皮狗一样的姜家三人。
他眼神骤然结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看他们如同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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