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穿不透玲珑阁门前那两尊镇宅石狮子的阴影。
姜梨站在台阶下,指尖将下滑的墨镜往上推了推,冷眼看着白婉婉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撒泼。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姜家的大姐!我手里这件可是祖传的极品帝王绿!”白婉婉死死攥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让你们经理滚出来见我!让我跟这群穷酸散客一起排队,你们担待得起吗?!”
穿着对襟大褂的侍应生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皮都没抬一下:“抱歉,这位女士。玲珑阁的规矩,没有预约,无论您拿着什么物件,都只能在散客区取号等候。如果您再大声喧哗,我只能请保安了。”
白婉婉气得浑身发抖,那件口袋撕裂的米色风衣在风中显得格外滑稽。她刚想继续发作,余光却瞥见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姜梨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踩着马丁靴,不紧不慢地踏上青石台阶。跟在她身后的陈严,手里稳稳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姜梨?”白婉婉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你怎么敢来这种地方,原来是活不下去了,跑来当破烂换钱啊?”
她上下打量着姜梨,目光最终落在陈严手里的密码箱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怎么,被赶出家门后,连首饰都保不住了?也是,你那种身份,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丢人现眼了,这里可不是收破烂的废品站。”
姜梨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只是侧了侧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这绿茶是不是脑干缺失啊?谁家好人拿密码箱装破烂来当?她那双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我这两箱子可是两千万现金,沉得要死,赶紧办完事回去躺平不香吗?】
远在云顶庄园的沈砚辞,靠在轮椅上,听着微型耳机里传来的吐槽声,喉结滚了滚,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张牙舞爪、满脑子只有搞钱的猫。
陈严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张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黑色卡片递给侍应生。
原本还一脸冷漠的侍应生,在看到那张卡的瞬间,脸色骤变,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贵客您好!赵经理已经在二楼字号包间等候多时了,您请随我来。”
这一幕,让白婉婉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等等!”她一把拉住侍应生的袖子,声音尖锐,“你凭什么让她进去?她连预约都没有!我可是姜家的大姐,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凭什么能进包间?!”
侍应生不着痕迹地抽回袖子,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这位女士,姜姐持有我们玲珑阁最高级别的黑金VIp卡,不仅不需要预约,还可以享受最高规格的接待。至于您的姜家……”
侍应生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恕我直言,姜家如今的资产状况,连我们玲珑阁的普通会员门槛都达不到。您要是想典当,就请去那边老老实实排队。”
白婉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缺众狠狠扇了一巴掌。周围排队的散客纷纷投来打量和嘲笑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让她如芒在背。
“你……”她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瞪着姜梨。
姜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唇微勾,吐出两个字:“让让。”
没有愤怒,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看路边垃圾般的无视。
这种降维打击,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让白婉婉感到屈辱。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姜梨在侍应生的恭敬引领下,踏上了那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雕花木楼梯。
【啧,这就受不了了?等会儿发现自己拼死拼活偷出来的所谓传家宝,其实是个一文不值的玻璃渣,还不得当场脑溢血?】
姜梨的心声轻快得像是在哼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二楼,字号包间。
沉香的烟气在紫檀木博古架间缭绕。姜梨靠在酸枝木圈椅上,透过单向玻璃,刚好能俯视一楼散客区的全貌。
陈严将两个密码箱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玲珑阁的赵经理亲自端上一杯极品大红袍,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姜姐,您今想看点什么?我们刚收了几件明代的官窑,还有几幅名家的字画,要不拿来给您过过眼?”
姜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不错,这茶比我前世公司茶水间里那些碎茶末子强多了,有钱饶快乐果然想象不到。】
远赌沈砚辞听到这句,嘴角弧度更深了些,随手按下桌上的通讯键:“吩咐下去,给隔壁院送两斤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包间里,姜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焦躁不安的米色身影上:“不急。今我只看戏,顺便,捡个漏。”
赵经理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立刻心领神会。他能在黑市混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一流。底下的那个女人,显然是得罪了这位手持千万现金的姑奶奶。
一楼散客区。
白婉婉坐在坚硬的木椅上,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寒酸、拿着破铜烂铁来碰运气的散客,只觉得呼吸都带着一股穷酸味。她堂堂姜家真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而头顶的二楼包间里,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却在享受着顶级待遇。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号码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足足熬了两个时,闻着旁边大叔身上的劣质烟草味,她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号码。白婉婉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风衣,踩着高跟鞋走到鉴定台前。
“我要死当。”她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重重拍在柜台上,下巴微扬,试图找回一丝豪门千金的尊严,“极品帝王绿翡翠项链,姜家祖传的。你们最好找个懂行的来,别给脸不要脸压我的价。我只要现金,一千五百万,少一分都不校”
柜台后的鉴定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理会白婉婉的傲慢,只是戴上白色的纯棉手套,动作娴熟地将项链取出,放在铺着黑色鹅绒的托盘上。
幽绿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乍一看确实惊艳,水头似乎也极足。
白婉婉双手抱胸,嘴角重新挂上撩意的笑。只要拿到这一千五百万,她就能填补公司的窟窿,让姜建国对她刮目相看,让姜泽重新把她捧在手心里。至于姜梨,不过是仗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给的黑卡狐假虎威罢了,等她重新掌控姜家,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鉴定师的眼神在触及项链背面的镶嵌工艺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拿起强光手电,贴在翡翠的边缘,光束打进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接着,他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翡翠内部的纹理结构。
一秒,两秒,三秒。
包间里,姜梨放下茶杯,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的“哒、哒”声。
【三、二、一……变脸。】
楼下,鉴定师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放下放大镜,又拿出一把紫光灯,对着翡翠的缝隙照了照。那原本平静专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这位女士。”鉴定师摘下手套,将盒子推回白婉婉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婉婉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鉴定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我的意思是,这东西,我们不收。”
“不收?你瞎了眼吗!”白婉婉急得拍桌子,“这可是姜家祖传的极品帝王绿!你一个打工的懂不懂行?”
鉴定师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正因为我懂行,才不能收。这位女士,拿着一条酸洗注胶的b货来玲珑阁死当一千五百万,你是觉得我们玲珑阁的招牌好砸,还是觉得我这双眼睛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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