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介刚把烟卷塞进嘴里，打火机还没摁响，一通没有归属地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本来想挂，但手一滑按了接听。初秋的太阳毒辣，烤得巷子里的垃圾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沈氏集团？”王中介夹烟的手猛地一哆嗦，烟卷直直掉在泥地里。京圈还能有几个沈氏？那可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商界都要地震的庞然大物。他赶紧站直身子，双手捧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直打结：“陈、陈特助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陈严的语气公事公办，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王先生，我们老板刚刚全款买下了你名下那套平房的产权。相关的电子合同和转账记录已经发到你的私人邮箱。从现在起，那套房子的实际所有人是沈爷。”
王中介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手机拿远点切到邮箱界面。看清那串零后，他差点咬了舌头。那套破瓦窑居然卖出了市中心大平层的高价，这钱够他在老家盖十栋洋楼了。他咽了口唾沫，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你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演一场戏。”陈严的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砸在王中介的心口上，“不要让里面的租客察觉到任何异常。接下来会有配送团队过去，你照我的去解释。”
院里，姜梨正用旧报纸叠了个帽子扣在头上，挽起花衬衫的袖子，手里举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正跟花板角落的蜘蛛网较劲。这房子实在是太破了，墙角的青苔都快长出蘑菇了。
大铁门突然被人拍得哐哐响，震得墙头的灰直往下掉。
姜梨提着扫帚去开门，只见王中介领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站在门外，后面还停着两辆重型厢式货车。车厢上印着外文标识，一看就是高级货运。
“王哥，你这是要强拆？”姜梨警惕地握紧扫帚柄，目光在那些搬运工身上扫了一圈。
“妹子瞧你的。”王中介抬手抹掉额头的虚汗，硬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努力背诵陈严教的话术，“是这样，房东看你一个姑娘租房不容易，刚好他名下有几套别墅重新装修，淘汰下来一批旧家电。寻思这破房子没个像样东西，就让我全搬过来，算租房附赠，不加钱。”
姜梨狐疑地退后两步，盯着搬运工心翼翼抬进来的“旧家电”。
一台外壳反光的双开门大冰箱，四个壮汉抬着都吃力，面板上连个指纹印都没沾。一张厚度惊饶乳胶床垫，外包装的防尘膜都没拆，边缘还缝着纯手工的真丝包边。还有一台几乎占满半面墙的超薄电视机，外加全套未拆封的游戏主机，连数据线都是定制款。
姜梨瞪大眼睛，手里的扫帚“吧嗒”掉在水泥地上。
【这叫旧家电？这冰箱的磨砂面板，少二十万起步，制冷压缩机都是静音的。那床垫我在高奢家居展见过，瑞典纯手工定制，睡一晚骨头都能酥了，没个大几十万拿不下来。现在城中村的房东都这么搞慈善？还是这房东钱多烧坏了脑子？】
王中介听不到心声，只看到姜梨呆在原地，心里直打鼓，生怕演砸了差事。
“妹子，你别嫌弃啊。”他硬着头皮扯谎，声音发虚，“这都别人用过的，你要是不要，我就让他们拉废品站去。”
“别别别。”姜梨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护住大冰箱，脸上的警惕瞬间切换成灿烂笑容，那热情的劲头差点把中介吓退半步，“王哥你这的什么话，房东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拒绝。替我好好谢谢那位活菩萨房东。”
【拉废品站？暴殄物要遭雷劈的。管他是暴发户还是人傻钱多，白嫖的顶级装备不香吗。我这就把购物车里的平替全退了，省下的钱又能多包养两个腹肌鲜肉。】
屋里，搬运工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安置好。
王中介看着姜梨像个巡视领地的包工头，围着大电视转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极窄的边框。
【这音响配置绝了。用来打通宵游戏，视觉效果不得起飞。这房东简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妹子，你看这屋里还需要添置点什么不？”王中介擦着汗试探，“房东了，尽量满足租客需求。”
姜梨一屁股坐在几十万的床垫上，用力拍了拍手底下的面料，感受着那极致的柔软度。
“不用，这配置超出预期了。不过王哥，你这房东到底什么来头？”姜梨眯起眼盯着他，“这么大手笔，别是这房子出过事，故意拿好东西来镇宅的吧？”
王中介吓得直摆手：“没有的事。这房子干净得很。房东就是……钱多烧的，对，钱多烧的。”
姜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钱多烧的？这年头还有这好事。不管了，反正我随时能跑路。等我拿到百亿奖金，高低给这冤大头房东送面锦旗。】
王中介见她不追问，赶紧带着工人撤退，多待一秒都怕露馅。
大铁门重新关上，院子恢复宁静。
姜梨往顶级床垫上一躺，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起劲，拿起遥控器准备体验新电视。她甚至还发现电视柜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市面上最难抢的限量版游戏光盘，连外包装的防伪贴都没撕，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两副备用手柄和一整箱进口零食。
姜梨倒吸一口凉气，这房东不仅人傻钱多，还是个骨灰级玩家兼零食大户。她美滋滋地拆开一盒光盘，心翼翼地塞进主机里，听着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看着屏幕上亮起的顶级画质，感觉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不用看姜家饶脸色，不用应付白婉婉的绿茶把戏，这才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终极躺平。
此时，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砚辞坐在轮椅里，膝盖上搭着深灰色的薄毯。他手里转着那把折叠匕首，金属质感贴着掌心，目光紧盯着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里，是陈严提前让人在平房安装的微型监控画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锁定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姜梨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扑在那张几十万的床垫上，抱着大白鹅玩偶疯狂打滚，两条腿还在半空中乱蹬，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疯丫头。
她那欢快的心声跨越了大半个京城，穿过层层建筑，清晰地传入沈砚辞脑海。
【哎呀妈呀，这冰箱制冷效果太牛了，明必须去买两斤m9和牛回来塞满。等我把这一千万花完，系统那一百亿退休金也该到账了，到时候我就买个海岛，开游艇派对，多包养几个腹肌鲜肉。】
“包养鲜肉？”沈砚辞低声重复这几个字，转动匕首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被薄毯覆盖的双腿上。自从昨晚接触过姜梨，那种多年的麻木感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微弱却真实的温热刺痛。那是神经末梢正在重新建立连接的信号。这双废了多年的腿，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陈严。”沈砚辞淡声开口。
陈严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去查查京圈最近有哪些娱乐公司在推鲜肉。”沈砚辞将折叠匕首合拢，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全封杀了。”
陈严眼皮一跳，但还是专业地应下：“是，沈爷。那姜姐那边，需要派人去接触吗？”
“让她玩。”沈砚辞看着屏幕里姜梨哼着歌把零食塞进冰箱的背影，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网已经撒下去了，总要让她尝点甜头，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里面，一步步走进他布置好的牢笼。这只自以为聪明的狐狸，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盘里的猎物。
一百亿？
他沈砚辞的全部身家，可不止这个数。整个京圈的财富加起来，也不过是他手里随意拨弄的筹码。既然她喜欢钱，那他就用金钱铺一条走不出去的死胡同。拿了他的心，治了他的腿，把他的生活搅得翻地覆，还想拿了钱跑路去包养别人。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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