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考试通过的消息，林嘉欣第一个告诉的是唐糖。
唐糖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嗓门大得林嘉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寸：“嘉欣！你真的考上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不行，今晚必须庆祝！咱们去吃日料，带着琪琪“
林嘉欣笑了一声：“那我就打土豪了。”
之前的朋友周婷婷、杨薇等人也是分别发了消息。
最后是老家。
林嘉欣拨视频通话的时候走在医科大的校园里。
视频通了。
高国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老家客厅的沙发，林建军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镜头亮了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妈、爸，”林嘉欣冲着镜头笑了一下，“我考过了，蓉城医科大的研究生，程华梅教授收我了。”
高国英愣了一下，然后嘴一咧开始流泪，嘴角往上翘着又往下撇，又哭又笑的：“你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真的，特殊通道入学的，导师面试加专家组考核过的。”
高国英用手背抹眼泪，抹了两下又涌出来，她干脆不抹了，任由眼泪往下淌，笑着冲旁边的林建军喊：“老林你听到了没有！你姑娘考上了！研究生！”
林建军坐在旁边，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他又往上扯了扯，觉得自己在大女儿面前要严肃一点。
最后那个表情停在了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上，两腮的肉都在用力绷着，像怕一笑出来就收不住了。
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嗓子有点干地开口：“好，好，考上就好，继续加油努力。”
林嘉欣隔着屏幕看着他爸那副憋笑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戳穿他。
高国英抹完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这是大喜事啊！晚上我打电话叫你舅外婆他们过来，咱们是不是得办一个升学宴。”
“还有，得去给老祖宗上柱香，告诉他们咱家嘉欣出息了！”
她转头看林建军，“你觉得呢？”
林建军点零头，眼睛还盯着屏幕：“办。该办的。”
林嘉欣赶紧摆手：“妈，别办别办，我只是入学，走的还是特殊通道。万一到时候没拿到毕业证，那就丢人丢大了。你们别搞升学宴。”
高国英犹豫了。
林建军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隔壁胡安林家，他儿子考了个二本就吹锣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考的是华清燕大呢。我姑娘是蓉城医科大的研究生！“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重量，“我自己家里人吃顿饭，总不能也不行吧？”
林嘉欣看着屏幕上他爸那个表情，眉毛挑着，嘴角微微往上翘，一副“我姑娘有本事我自己在家高兴高兴还不行吗“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吧，家里人自己吃顿饭。别搞太大。”
高国英拍了一下林建军的胳膊：“听到没有？嘉欣别搞太大！你别出去到处嚷嚷！”
林建军“嗯“了一声，但那个“嗯“听着就不太真诚。
他把手机从高国英手里接过来，凑近屏幕：“嘉欣啊，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带娃别累着自己，读书的事别急，慢慢来，钱不够跟家里！”
高国英在旁边插嘴：“你自己抽烟少抽两根都省出来了。”
“你别打岔。”林建军瞪了她一眼，又转回来对着屏幕，“反正就是……好好读。爸支持你。”
“嗯，谢谢爸。”
挂了视频之后，林建军把烟盒掏出来又放回去，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又从客厅踱到门口，高国英看着他那副坐不住的样子，没好气地：“你要出去显摆？”
“哪能啊，我出去透透气。”林建军已经拉开了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顺便跟老张头聊两句。”
高国英翻了个白眼：“嘉欣了别搞太大，要是惹出麻烦，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别样红！”
“我知道我知道。”门关上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正在抽烟聊。
林建军走过去，掏出烟盒散了一圈。
有人接了烟：“哎呦，老林，今心情不错啊？买彩票中奖了？还是嘉欣找男朋友了？”
林建军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然后故作惊讶的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嘉欣考上研究生了？”
那人嘴里的烟差点没叼住：“什么？研究生？”
林建军点零头，嘚瑟的着：“蓉城医科大学，教授亲自收的学生。”
“真的假的？你家嘉欣不是在给别人带娃吗？咋又成研究生了？”
“带娃的时候也没耽误学习嘛，做让求上进啊。”林建军又吸了一口烟，“就是辛苦了些，一边带娃一边看书，考上了。”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老林，你家这是要发达了啊。嘉欣本来就争气，现在又考了研究生，以后不得了啊。”
另一个也凑过来：“我侄儿还没结婚呢，要不认识认识？他也是大学生。”
林建军笑了笑：“以后再，孩子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啊。”
他嘴上客气，但心里已经哼了一声，【什么嘛，大学都没毕业还想娶我家嘉欣？搁这儿做梦呢。】
老林继续走着，看到老赵头在卖部下棋，老赵头是个大嗓门：“老林！来一局？”
林建军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先把烟散了，然后：“下棋？今不下了，心里头高兴，怕下棋分心。”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啥事高兴成这样？”
林建军搓了搓手，语气还是那种“我不太想但既然你问了我就随口提一句“的调调：“哎，我家嘉欣呗。考上研究生了。蓉城医科大的。”
“特殊通道录取的，导师面试过的。导师还是教授呢。”
老赵头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你家那个当育儿嫂的闺女？”
“嗯，就是她。”林建军低头看着棋盘，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自己没注意到，“带孩子也没耽误学习，这孩子从就争气。”
老赵头把棋子放下了：“乖乖，研究生？那个不是读了好多年书的才能考？你家嘉欣一个带娃娃的还能考这个？”
“特殊通道嘛，“林建军的音调又往上提了一点，“教授看上的，跟普通考试不一样。”
旁边看棋的老孙头也凑过来：“老林你闺女那个最美月嫂的新闻我看了！就是她吧？现在又考上研究生了？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林建军摆摆手：“哪里哪里。”
但他嘴角翘得快要挂不住了，赶紧低头假装看棋。
当老林感觉虚荣心得到满足，往回走推开家门的时候嘴巴依旧翘得老高。
高国英正在厨房里忙活，探头看了一眼：“呦？出去显摆完了？”
林建军在门口换了拖鞋：“瞎什么呢，什么显摆，就随便聊了两句。”
他把外套挂好，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对着厨房了一句：“对了，老孙头他侄儿想认识嘉欣。”
“你又给人怼回去了？”
“嗯。”林建军走进客厅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果盘里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什么人都敢来掂量，我家闺女都是研究生了，他不掂量掂量自己？”
高国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闺女厉害。”
她缩回去之前又了一句，“后面嘉欣打电话来，问什么情况你可别怪我，没有跟你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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