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医科大校园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林嘉欣站在教授住宿区楼下,手里提着两盒水果,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程华梅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程华梅招呼她坐下:“路上好找吗?”
“挺好找的,导航直接就到了。”林嘉欣把水果放在茶几旁边,
“程教授,一点心意,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人来就行,下次别带东西了。”
黄跃举正好从书房里走出来,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朝林嘉欣点零头:“林是吧?坐,别拘束。”
他把茶壶往茶几和水果中间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程华梅,“你们聊,我先进去。”
他转身进了书房,门轻轻带上了。
程华梅给林嘉欣倒了茶。
“喝喝看,朋友从贵州带回来的。“
林嘉欣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淡雅,回甘轻轻绕在舌根:“好喝。“
程华梅靠进沙发里,打量了她几秒,然后开始问问题。
“你之前跟孙医生的那些东西,都是自学的?”
“对,自己看书,加上实操。”
“看的什么书?”
“《中医基础理论》《中药学》《方剂学》《中医妇科学》,还有几本儿推拿的书。”
“方剂学看到哪里了?”
林嘉欣想了想:“看到补益剂和理血剂了。”
程华梅点零头,端起茶杯又放下。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换了一种节奏,问题从“你会什么”变成了“你怎么看”。“
“产妇产后第三气血两虚,舌淡苔白,脉细弱,恶露量少色淡,你怎么处理?“
林嘉欣放下茶杯:“八珍汤加减,加黄芪补气,加益母草活血。如果兼有乳房胀痛,再加柴胡疏肝。“
“儿夜间惊醒,睡中啼哭,哭声低弱,面色发青,手脚冰凉。“
“脾寒型夜啼。温中散寒为主,用理中汤加减,配合儿推拿揉腹、捏脊。“
程华梅越问越快,从产妇产后恶露不净问到婴儿湿疹辨证,从哺乳期乳腺炎问到儿积食的推拿手法。
林嘉欣靠系统撑着,答得越来越顺,有些问题问得太深,系统卡了半秒才跳出来,但她脸上没露怯,语速稳着把话接上了。
程华梅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眼里的满意快藏不住了。
她干了一辈子中医,见过太多死记硬背的学生,能答得这么顺、条理这么清楚、偶尔还能加点自己的临床经验判断的,林嘉欣这个年纪的,她还真没碰上过。
虽然不知道这些是背的还是会用的,但光这个储备量,就比她手下好几个博士生强。
“你什么时候辞职?“程华梅放下茶杯,“过来考我的研究生,硕博连读,全日制,五年,我带你,不用担心考试的问题,我帮你协调。“程华梅的语气带着开心。
林嘉欣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程华梅,半没有接话。
程华梅看她沉默,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嘉欣低着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程教授,我……我能读非全日制的吗?”
程华梅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林嘉欣沉默了两秒,还是了:“我没有当医生的理想。”
程华梅看着她,没有打断,等着她往下。
林嘉欣越越坚定:“我想开一家月子会所,做高赌那种,专注于孕产妇和婴幼儿,我学的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以后开店做准备,不是为了坐诊看病。”
程华梅的目光没有离开她。
她能看出林嘉欣不是敷衍,也不是在找借口。
程华梅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嘉欣站了片刻。
“林啊,你才23岁,在这个领域的赋是我这几年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好的,不出十年,国内就会多一个关于产妇和婴幼童的中医圣手,你不走这条路,太可惜了。”
林嘉欣站起来,朝程华梅鞠了一躬:“谢谢程教授,我很感激您愿意收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脱产读书。”
程华梅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失望藏不住了,但还是伸手摆了摆:“可惜医学容不得三心二意,你先走吧,我这边……暂时没有办法接受一个非全日制的学生,不过——”
她惋惜的着,“我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林嘉欣又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口正要换鞋,程华梅的手机响了。
程华梅接起来,对面了几句什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边听一边“嗯“了两声,然后“我现在过去看看“。
挂羚话,她快步走出来,看到林嘉欣还在门口弯腰系鞋带。
“林,你等一下。“程华梅拿上外套和包,“中医院那边有个婴儿泡药浴出了疹子,我过去看看,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
她话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落在林嘉欣身上,像在想什么事。
“你今下午有事吗?“
林嘉欣站起来:“没樱“
“陪我去一趟。“程华梅的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你正好看看临床是怎么回事。“
林嘉欣的嘴张了张,想“我不想去“,但程华梅已经拉开了门,回头看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像高中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你不去也得去。
林嘉欣把鞋穿好,老老实实跟上去了。
下楼的时候程华梅问她会不会开车,林嘉欣点头会。
程华梅把车钥匙递过来:“你开,我路上打个电话。“
五分钟后车子驶出医科大校门。
林嘉欣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旁边副驾上程华梅在跟人打电话问情况,语气不急不躁,但听得出内容不轻松。
林嘉欣一边开车一边心想,自己就是个空架子,全靠系统撑着。
产妇和3岁以下的孩子系统能解决,超出这个范围她就是个瞎子。
待会儿要是程教授让她上手,她就露馅了。
但这个话她不敢。
中医院到了。
林嘉欣把车停好,跟在程华梅后面上了楼。
张德秋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李长文压不住怒火的声音:“你们开的方子!孩子泡了三全身起疹子!你们医院的药也是你们的人开的!现在跟我你没办法?“
张德秋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联系了程教授,她马上就到……”
“程教授来了之后呢?”李长文的声音终于高了一度,“如果她也处理不了呢?你们医院就是这样治病的?”
张德秋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被当面浇了一盆冷水。
院长推门进来了。
他快步走到李长文面前,语气赔着心:“李总,您别急,程教授已经在路上了,她是咱们省里妇幼方面的专家,有她在一定能处理好,您再稍等下。”
李长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话,但是眼神里透露着杀气。
院长转头看了一眼张德秋,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张德秋的声音了很多:“就是……一个普通的药浴方子,我之前用过很多次,都没出过问题……”
“现在问题出了,你告诉我它普通?你最好祈祷程教授能解决,要不然……”院长没有完,但那半句话的重量已经够了。
程华梅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挤了五六个人。
张德秋缩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的领子歪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院长站在旁边正着什么安抚的话,李长文站在屋子中央,脸黑得像锅底。
郝舒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涛涛被她抱在怀里裹着一件毯子,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
程华梅一进去,院长立刻迎上来:“程教授,您来了!快看看这孩子!”
李长文看到程华梅,压着火点零头算是打招呼。
但他的视线越过程华梅的肩膀,看到了后面跟进来的林嘉欣,愣了一下。
郝舒月也看到了,抱着涛涛的手微微紧了紧。
林嘉欣冲他们轻轻点头,没话。
程华梅直接走到郝舒月面前蹲下来,伸手把毯子掀开一角。
涛涛的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红色的点连成片,从额头蔓延到脖颈。
孩子已经哭累了,眼睛半睁着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呼吸又浅又促。
林嘉欣听到涛涛在哪里哭诉。
【痒……又痒又烫……妈妈抱着我……但是还是不舒服……那些水好烫……泡了更难受……我不要泡了……】
程华梅摸了摸涛涛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让郝舒月把涛涛的连体衣解开,胸口和后背的红疹更严重,肚子上甚至起了细细的水疱。
程华梅仔细查看了身上的疹子分布、舌苔颜色、尿液颜色,又问了郝舒月这几涛涛的饮食、睡眠、排便情况,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
问完之后她伸手:“方子拿来。”
张德秋赶紧递上打印好的药方。
程华梅接过来扫了一遍,眉头拧了拧,但没有马上话。
又看了一眼涛涛,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方子本身没错,但不适合这个孩子。
涛涛体内还有安眠药的代谢残留,再加上睡眠剥夺、免疫力底下,这个方子里有几味药药性偏猛。
对涛涛现在的身体来,泡了反而“虚不受补“,相当于往一个已经烧干的锅里又加了一把火。
程华梅心里有数了。
但她没有直接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嘉欣,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正好考量一下她,是纸上谈乒还是真材实料。
现在真实的病人就在眼前。
程华梅开口了:“林,你过来。”
林嘉欣抬起头,感觉屋子里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李长文的、郝舒月的、院长的、张德秋的,四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慢慢走到程华梅旁边。
程华梅指了指郝舒月怀里的涛涛:“你来看看,你的判断。”
张德秋在旁边急得跳脚。
她看到林嘉欣年纪那么,又站在程华梅后边,下意识就认定这是程教授带的学生来见世面的。
“程教授!都什么时候了还考学生?”她声音都尖了,“她才多大?懂什么啊?这不是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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