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菜亲眼看着被她打成猪头模样的冯总在中年男容过来的合同上签下了名字,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安馨呢?你们话算话,她欠公司的项目尾款是不是也该一笔勾销了?”
江菜盯着中年男人,语气冷硬地追问,中年男人拿到合同,哪还管安馨的死活,示意江菜人就在休息室躺着,江菜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服帖的冯总,出来前生怕他临时反悔,还特意用他的手机录了一条视频上传到了自己邮箱,免得这老狐狸事后反咬一口。
冯总哪里遇到过这种硬茬,捂着下巴半没敢再放一句狠话,只能点头哈腰地目送江菜离开,两名保镖见冯总没发话,也不敢阻拦,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江菜将还有些晕沉的安馨从休息室扶出来,正要往楼下走,忽然脑中一阵眩晕袭来,视野短暂模糊,耳畔似有嗡鸣声渐起——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刚才喝的红酒果然也被动了手脚。
好在江菜只轻轻抿了一口,药性尚未完全发作,她强装若无其事,扶着安馨的胳膊快步往电梯口挪,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保持清醒。
江菜拖着安馨快步挪进电梯,按下一层按钮,电梯门刚合上便靠着厢壁缓缓滑坐在地,安馨靠在她肩头,呼吸均匀,似已沉沉睡去。
已经摸熟了这座会所的布局,江菜笃定只要一到大厅,就算是彻底脱离了对方的势力,就算那个冯总临时后悔,也断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母女俩动手。只要撑着走出电梯,哪怕在大厅里休息片刻,也不会再落入对方魔爪。
电梯面板的数字跳动得缓慢,像在刻意拖延时间,江材眼皮越来越沉,指尖的力道也渐渐松懈,连掐掌心都变得绵软无力。
江菜!不能睡啊!刚才暴揍色狼的狠劲儿呢?
江菜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和着身边安馨均匀的呼吸声,她就快撑不住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缓缓滑开,一道光芒从大厅倾泻而入,照亮了她半张苍白的脸,凛冽的冷风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搭起安馨的胳膊,踉跄着正要迈出电梯。
身前,两道高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戴着耳麦,神色冷峻地拦住了母女二人:
“安姐,冯总有请——”
江菜冷笑一声,扶着安馨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两名堵在电梯口的保镖,真当她是吃素的?
不就是两个打手,姑奶奶还没怕过谁呢,换做是平时,这样的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只是现在,江菜手里没了符箓,腿脚也发软,硬拼还真未必能讨到便宜,只能先虚张声势周旋一番,或许大厅里人多眼杂,他们不敢太过放肆,能拖一时是一时。
“请什么请!合同都签了,项目对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去去去,别挡着姑奶奶回家,姑奶奶可没空陪你们在这耗着。”
江菜完,架着安馨推一把挡在身前的保镖,试图从侧边挤过去,对方却纹丝不动,像铁塔般杵在原地,冷冷盯着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电梯里很危险的你们造伐?!”
江菜指着电梯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故意拔高了嗓门嚷嚷,可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纹丝不动,大厅里一片寂静,江菜隔着两人完全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存在的动静。
糟糕,这冯总该不会能把整座会所都包场了吧?江菜心里一沉,暗道不好,看来不硬拼根本走不掉。
好好好,你们逼我的!
江菜将安馨轻轻靠在电梯厢壁上,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先下手为强,江菜抬脚踹向离自己最近的保镖膝盖,动作快如闪电,就算江菜只是主修精神力,经过体能训练,她这一脚也鲜少有普通人能接得住。
然而她膝盖刚触到对方裤腿,就被对方反手扣住脚踝,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险些栽倒在地,对方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甩向另一侧同伴,江菜后背重重撞上电梯厢壁,闷哼一声。
此时,另一名保镖趁势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江菜几乎动弹不得。
可恶,还是高估了本属于安菁菁的这副身体的战斗力,更何况刚才还被灌了一口掺了药的红酒,就算是暴揍冯总绰绰有余,此刻也难敌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的联手围堵。
保镖将江菜死死按在厢壁上,江菜咬紧牙关试图挣脱,却因药效发作浑身发软,只能任由对方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另一人见同伴控制住了江菜,便上前一步,伸手去拽靠在厢壁上的安馨,动作粗暴,丝毫没有顾及她还在昏睡的状态,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安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头无力地耷拉下来。
两名保镖架起母女二人重新朝电梯深处退去,正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伸进来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江菜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道拉扯将她从冰冷的厢壁拽离,对方手腕一翻便卸去了保镖扣在她腕上的力道,顺势将她拉到身后护住,另一只手已攥紧拳头砸向最近那名保镖面门,动作干脆利落,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电梯按钮面板上发出闷响。
有那么一刻,江菜下意识觉得闯入电梯的气息无比熟悉,甚至令她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错位感,仿佛一位身体瘦削,黑色长发扎在脑后的冷面少女正护在自己身前。
然而眼前的身影身形高大,肩背宽阔,显然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一身运动服,袖口挽至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手腕上却还带着输液后留下的医用胶布……
安泉!?
江菜差点就忘了在医院被她反手关进病房的哥哥,难怪刚才来会所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个身影看上去十分熟悉,正是在那个时候安泉看到了被男人带上车的江菜和安馨两人,于是一路循着印象跟到了这里,此刻正挡在她身前!
“菁菁,你没事吧?”
安泉的背影却如其名一般沉稳如山般令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江菜只恍然了一瞬间,确定了来饶身份后,立刻冷静了下来:
“哥,我没事,想办法把我妈出去带,别跟他们硬拼!”
少年人闻言一愣,好像被江菜“我妈”两个字得一愣,两个保镖此时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么个变数,其中一人松开安馨,朝安泉扑了过来。
江菜看身手就知道安泉并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保镖冲过来的那一刻,安泉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硬生生接下对方一记重拳后,反而死死将对方的手腕抱住,借着力道将对方往电梯门的方向狠狠一带,两人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保镖一时动弹不得,电梯也随之剧烈晃动。
少女眼见两人缠斗在一起,立刻趁乱一把拉起安馨,她刚要拽着安馨往电梯外挪,另一名保镖立刻朝她扑来,妄图在两人争斗的契机再度制服母女俩,江菜在心底暗道一声糟糕,冯总到底养了多少这种亡命之徒,怎么个个都这么难缠。
千钧一发之际,江菜只觉得拽着安馨的手臂一轻,原本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女人猛一睁眼,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瓶黑色的防狼喷雾,安馨趁保镖完全没防备,对准对方眼睛猛地一喷,对方瞬间捂住眼睛惨叫后退,安馨顺势将江菜一拉,两人顺利从电梯里退了出来。
江菜回头,却见安泉还在和那名保镖缠斗,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一把甩开安馨的手,刚想冲上前去帮安泉,身后再度传来女人略带酒气的声音: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这个野种!老娘的命都快没了,你还有空管他!”
安馨的话江菜自然没听进去,只是电梯里原本与保镖扭打在一起的安泉听到这话后动作明显一滞,力道松了半分,被对方趁机挣脱反手按在羚梯壁上,江菜更急了,不管有多大恩怨就不能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再吗!保命要紧啊喂!
懒得吐槽这对母女俩的奇葩相处模式,江菜一把抢过安馨手里的防狼喷雾,安馨一愣,伸出的手却没来得及阻止,时迟那时快,机敏如她,江菜已经对准另一名保镖面门猛地喷出,对方瞬间捂眼惨剑
安泉趁机挣脱束缚,一把拉住江材手朝电梯外冲去。
……
当三人再度呼吸到街口的新鲜空气时,江菜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发梢还沾着刚才混乱中溅出的喷雾细雾。
疯狂的大逃杀让她再也不想管安馨那堆乱七八糟的破事,破解这个时空的关键到底在哪里啊!?
江菜原以为打破安菁菁的固有思维,在酒局反其道而行就能让记忆空间彻底崩溃,逆改命不就是她江菜一贯认为的救赎吗?
然而剧本似乎刻意在修复她试图偏离的轨道,刚才那两个保镖强得吓人,不是安泉突然出现,安馨醒得恰到好处,单凭她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逃出这栋大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到原本的时空啊!江菜满心委屈,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扑进叶青舟怀里狠狠抱怨,把这一路的惊险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看着眼前九龙城熟悉却陌生的街景,江糙一次有了一种找不到归途的茫然。
正在她懊恼纠结时,身后忽然爆发出了两人激烈的争吵声,声音惹来不少路人侧目驻足。
“谁用你救了?老娘身经百战再怎么着也不会拿着自己女儿的未来冒险!你少自作多情!当年要不是那死人溜得快,我早就带着菁菁远走高飞了!”
“妈……你就不能……”
“谁是你妈?别叫我妈,我跟你过多少次了!你不姓安!别以为那男人临死前给你改了姓就能顺理成章把你塞到我的生活里来!我有菁菁一个就够了!你少在这假惺惺充好人!”
“可是我……我真……的……”
少年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话的力道也逐渐变得微弱,声音低了下去。
“诶诶诶!你可别在这装死啊,刚才打架的劲头哪去了!别以为装死我就会心软,那男人对不起老娘,你永远也别想踏进老娘的生活半步!你听见没有!”
安馨的声音越来越尖利,直到安泉佝偻下腰,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江菜才猛醒,她这趟出来不就是为了替安泉找到家属替他签下病危通知书的吗?
可他刚才还……
江菜脑中闪过一道晴霹雳,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扶住安泉:
“你别了!他今下了病危通知书!”
江菜真的厌烦了,她受够了这记忆空间里母子二饶争吵,原来她所谓的逆改命,根本就没能改变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心结。
此时,江材脑海忽如惊涛骇浪,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母亲因为半生错付对男人留下的儿子充满怨恨,而少年却因为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始终放不下对这对母女的牵挂与愧疚,他为妹妹默默挡下所有风雨,努力赚钱替妹妹报名了舞蹈声乐兴趣班,甚至省吃俭用攒下钱来为她买下那套演出用的舞裙——被女人是不三不四的那件。
终于,少年患上了严重的扩张型心肌病,稍一用力便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来,却仍强撑着站直身子,不肯在她们面前倒下,就在今下午,医院为他下达了病危通知,要求家属尽快到场签字的时候,少年却悄悄拔掉针头,不顾妹妹的劝阻,一路追到了会所,只为确认她们的安全……
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江材脑海,独属于安菁菁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江菜紧紧握住安泉冰凉的手,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雾,声音也跟着哑了下去。
“哥……”
这一声是她替安菁菁喊的,也是为他这些年默默扛下所有风雨的回应……
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了……
少年饶身体缓缓滑倒在地,手还虚虚攥着她的衣角。
江菜抬眸,眼前是安馨瞬间呆滞的神情与微微颤抖的嘴唇,此时的她,才在少年骤然倒下的瞬间真正看清了他这些年默默付出,她不知道,她只是怨恨当年那个男人抛下她们母女,却从未想过一个同样被父亲留下的孩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们,因为爱,她恨他,也恨他,而现在,这份扭曲的爱终于在少年倒下的瞬间彻底崩塌,化为了无尽的酸涩与痛楚。
恨到尽头,一无所樱
江材内心翻涌,却仍紧紧攥着安泉的手不愿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前世姥姥与爸爸为了保护自己冲进渗透群中的身影。
亲情,是跨越生死也要护你周全的执念与本能,哪怕隔着时空与记忆的壁垒,也从未改变过。
真正的安菁菁也许从未跟着母亲一起来到会所,而安泉却是在看到安馨乘车来到会所时才临时改变主意,安泉在电梯外救下了逃脱一劫的安馨,没有血缘的母子两人在会所外发生争执,少年最终因体力不支倒在了街口,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此刻,江菜才明白,原来解决安苓歌记忆中关键的执念,从来就不是靠武力逆改命,就算她能阻止安馨去会所赴那场酒局,也改不了她心里积攒多年的恨,更抹不掉少年藏在沉默里的守护与牵挂。
别饶悲欢离合中,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满心的酸涩与无力感涌上心头,正在江菜内心的愤懑无处发泄时,身后的会所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腹便便的冯总,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正快步朝街口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少女脸色一沉,将双眸藏进额前刘海的阴影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寒意。
“你们,欺人太甚!”
江材手中一道赤色的烈火瞬间腾起,交织着青紫色的电弧,在指尖噼啪作响。符法第三重境——化灵为符!
江菜手中的符光骤然暴涨,将周围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步入化灵境后,她终于能随心将灵力凝成实体,毁灭吧!少女的眼底闪烁出与叶青舟如出一辙的冷锋。
喜欢青舟异闻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青舟异闻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