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苏砚都暗自思忖,禹城谋划许久,不该如此不堪。难道整个黄泉,真的无人能逼叶青舟、凌雪动用全力?不对,以苏砚对禹城的了解,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禹城断不会费尽心思多方游,他分明另有目的!
大殿的战局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禹城带来的弟子们一个个倒下,而更多浣沙溪的女修则是选择放下武器,她们不愿再看到自己同门的鲜血。还能战斗的就只剩下禹城、贺崇山、清绝和月华君四人。
叶青舟与月华君的战斗也到了最后关头,叶青舟身形游龙一般穿梭在月华君的剑影之中,月华君却始终无法突破叶青舟的防守,北辰刀的锋芒在月华君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月华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随着一道寒光闪过,月华君终于被叶青舟一记北辰刀劈中,她的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月华君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江菜笃定禹城已是强弩之末,叉着腰指着对方声音都明快了几分:“就这点本事还敢在黄泉界搬弄是非,姑奶奶这次不把你打成猪头,我就不姓江!”
武特班学员们结束战斗,吕一中和卢靖洲清点了一下伤亡,只有寥寥数人受伤,这一战可以大获全胜。
照此情形,整个南华甚至西昆的局势都会随着禹城的彻底败亡而发生改变。
在场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只有苏砚和叶青舟对视一眼,并没有放松警惕。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姑奶奶正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禹城听到江材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甫落,就听见远处崖下传来一阵阵骚乱,似乎有成队的人马正在向这边赶来。
苏砚刚想开口,就见卢靖洲拎着金骨朵从殿外跑进来:“苏、苏砚!外面雾气全都散了,那些各门各派的弟子好像疯了一样往这边跑!最近的几个已经杀到咱们大殿门口了!”
苏砚其实明白,禹城拉着这么多人入侵常世,绝不可能只是让他们过来送死,但仅凭这些饶实力,莫是坐镇总局的许骁瑶与江心月,就算是西南宁雯这一关恐怕他们都过不去。
禹城一定还留有后手,而现在,很明显,禹城最后一张底牌即将揭开。
曾经制造了位魇乱流导致常世整个陷入瘫痪的禹城,如今又故技重施,而这一次,他的目的却不仅是搅乱黄泉界这么简单,因为苏砚注意到,就连站在禹城身边的清绝道人和月华君两人他们的举止也开始变得怪异,他们的身形变得佝偻,原本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癫狂,当两双赤瞳睁开的时候,月华君和清绝道人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周身黑气爆涌,这种变化叶青舟他们在荒村见到过,正是杀老太变成魇兽的征兆!
“不好!是魇兽!”
在场众人对年初以来一直侵扰常世的渗透力量无不心有余悸,可就连苏砚都没想到,作为位魇,禹城竟不知何时掌握了这种能将活人转化为魇兽的能力!
两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魇兽开始疯狂攻击,它们所过之处武特班的学员和已经放下兵器的浣沙溪弟子无一幸免,惨叫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凌雪将师姐灵无妄的身躯安放在寒玉床上,却见殿内已经一片狼藉,眼见浣沙溪同门一个个倒下,清冷女修身后银丝飞舞,体内滚烫的女武神之息已经无法压制,辛夷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将师姐抱住,却被凌雪体内灼烫的气浪冲开,有那么一瞬间,辛夷看到师姐的样子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对对对!就是这样!”
眼见凌雪体内的女武神之息压制不住,禹城大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只要这枚丹药还在手里,他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山下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发狂变成魇兽的异化弟子与其他弟子战成一团,不断有新的黄泉界人被魇兽侵蚀,加入了渗透大军的行列,殿内武特班的队伍正在两只暴怒的魇兽魔爪下人数锐减,就连叶青舟也难同时兼顾两只足有结丹修为的魇兽进攻。
禹城抬手将一枚漆黑丹药吞入腹中,周身黑气瞬间躁动起来,显然这是用来增幅自身、融合魇力的秘药,忽然耳边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紧接着,整个大殿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地震一般,他急忙出殿外查看,却见原本巍峨的凌绝崖已经坍塌过半,所有通往崖顶的山道都已经被掩埋,禹城心中一惊,回看殿内,只见苏砚手中捏着一枚型遥控器,那正是他之前恫吓闯关女修时结下的“守山大阵”!
作为蜀州苏氏的继承人,仅仅在金睛-K特训过月余的苏砚哪真的有闲研究什么守山大阵,他能准备的无非就是苏氏集团即使在常世都无与伦比的技术手段,而现在,非但通往凌绝宫的山道被毁,就连整个凌绝宫都在千语附着在能量弹上的符文作用下结出一道法阵——整个凌绝宫被完全隔离在了黄泉界之外!
“制服禹城!南华就还有救!”
不知为何,叶青舟明明知道苏砚的存在对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威胁,只是当他的声音响彻殿内时,叶青舟还是第一个冲了出去,脚下的步伐义无反顾。
凌雪与叶青舟并力截住两只暴怒的魇兽,幸存的武特班学员被吕一中带领冲出殿外,之前闯入法阵的魇兽也要收拾干净!江菜和白乔则是带着一众女修同千语千风一起加固殿外布下的结界,辛夷本不愿离开,却被一个陌生的粉衣女修一把扯住。
苏砚看见冯可将辛夷依依不舍拉到殿外,他知道,这场最终对决终究落到了叶青舟与凌雪的肩头。
吞入丹药后的禹城浑身黑气翻涌,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般,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缓缓抬起手臂,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长剑,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叶青舟握紧北辰刀,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与凌雪身上腾起的紫色气浪交相辉映。
两人都在竭力压制着女武神之息的躁动,而此时,禹城已经将长剑刺向了凌雪,两只魇兽也同时扑向了叶青舟,凌雪与叶青舟同时出手,魇兽的利爪划过北辰刀的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禹城的剑锋与凌雪的双剑相互碰撞,两股力量在空气中僵持不下。
然而就在此时,叶青舟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她猛然转身,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下一刻,她的身体便被一股大力击飞出去,她手中的北辰刀也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禹城在与凌雪缠斗的同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将力量化成一道黑影,就在叶青舟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她。
叶青舟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她勉强站起身,两只魇兽已经平面前,她咬紧牙关,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挡住两只魇兽的攻击,然而,她的双臂在魇兽的爪下根本不堪一击,爪子划过她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
凌雪见状,双剑齐出,将两只魇兽逼退,却被禹城抓住机会,黑剑直指凌雪咽喉,凌雪大惊失色,双剑交叉挡在身前,却见禹城黑剑上泛起阵阵黑气,剑锋上泛起阵阵黑芒,凌雪只觉得自己的双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剑身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正当黑色剑锋即将刺入凌雪咽喉的时候,叶青舟终于冲了上来,她捡起北辰刀奋力将黑剑格开。
两人在禹城的偷袭下险象环生,重新站定后,两名少女相互对视一眼,对方的面容她们都再熟悉不过,但一同经历过生死之后,她们还是第一次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仿佛对面站着的人就是自己,于是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了对方,北辰刀与浣沙溪双剑再次展露锋芒。
失去理智的禹城看着对面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人,唯一的区别就只有凌雪不知何时已然全白的银丝和她身上与叶青舟不同的浣沙溪道袍。他忽然笑了起来,只要将眼前这两个人全部杀死,黄泉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野心,到时候就算是常世里的烬雪,甚至是许骁瑶也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癫狂的禹城不再留手,他大手一挥,黑气在两只狂怒的魇兽周围聚集,它们身上的黑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疯狂地朝着禹城涌去,黑气在禹城周身汇聚,他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的黑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而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仿佛随时都要将地吞噬。
凌雪与叶青舟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禹城体内迸发,凌雪知道,就算身体已经完全不能再承受女武神之息的冲击,她也要拼尽全力将禹城击杀!
霎时间,紫金两色气浪再次覆盖凌雪全身,她的性命是师姐灵无妄用命换来的,哪怕是死,她也要让禹城付出代价!
叶青舟只见凌雪周身散发出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紫金两色气浪,但她认得出,这力量就是最精纯的女武神之息,与自己在赛都华第一次爆发这种力量时完全同源!
化作一尊金像的凌雪并未像纾月宫那次一样失去理智,凭借青囊玉佩的指引,她冷静地分析着禹城的变化。
另一边,禹城的金色身躯已经完全成型,他周身的金色气浪遮蔽了整个凌绝宫,禹城与凌雪,两座化作金像的绝世强者气息对撞,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力量在相互抗衡。
两道气浪在凌绝宫上空不断碰撞,凌雪的身躯与禹城在虚空中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凌绝宫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而禹城的金身却始终屹立不倒,任凭凌雪如何攻击,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五年困守,凌雪的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她咬紧牙关,却无法再将女武神之息催动到极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禹城一步步逼近,却无可奈何。
没有玉佩的指引,叶青舟无法像凌雪一样催动女武神之息,但看到凌雪的力量逐渐被禹城压制,只有武境二重的少女却还是一个箭步飞身挡在凌雪身前,禹城被叶青舟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叶青舟只觉得眼前一花,没有女武神之息的加持,她根本无法抵挡禹城的攻击。
凌雪终于支撑不住,她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女武神之息终究还是耗尽了她的力量,叶青舟看到凌雪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想到凌雪与辛夷的重逢,她又岂能忍心让辛夷也体会一次得而复失的痛苦?
女武神之息的金光自叶青舟的体内爆发,她无法坐视凌雪就这样死去,而另一边见到叶青舟突然爆发的凌雪,同样无比熟悉的气息,她仿佛见到帘年那个在苎萝崖下第一次因灵无妄的指点爆发这股气息的自己!
“拿着!快……”
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中递出的却是那枚帮她压制女武神之息的青囊玉佩——那是她生还的最后希望!
叶青舟只觉得脑畔有无数声音炸响:
舟……记得早点回来!
大佬!队长!叶青舟!
无数熟悉的脸庞在她混沌的脑海中闪过,她不想忘却,却无法控制。
另一枚玉佩就在凌绝崖上,只要弄死那个女的,玉佩就归你了……
母亲的线索!近在咫尺!黄橙橙的话犹在耳畔,只要弄死凌雪……只要凌雪死了,玉佩就彻底属于自己!到时候就会知道母亲的线索!
叶青舟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她的思维如同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渐渐沉没,几乎完全不由自主,叶青舟伸手想要接过凌雪手中的青囊玉佩,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忘记所有的人,消灭禹城,得到母亲的线索!
只要伸出手!
“不要!青舟!”
少女的哭声像是一道闪电在叶青舟的脑海中炸开,金光灿灿的女武神将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辛夷,那个来到常世半年与她朝夕相处的少女!
此时辛夷的目光充满渴求,她的眼中满是泪水,面对眼前的两人,一个是养育自己的至亲师姐,另一个又是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的好友,辛夷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条裂缝,奔入殿内的少女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的热泪奔涌而出。
“辛夷——”
叶青舟,患有情感冷漠症的叶青舟念出了同伴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辛夷的存在,她不能让辛夷再经历那样的痛苦,金色女武神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她宁可失去一切,禹城,她也要亲手将他斩杀!
凌雪递出去的玉佩没能被叶青舟接住,反倒让她有了一种释然,辛夷匆忙跑进殿内,一把将凌雪抱在怀中,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青囊玉佩,并不断向内输送自己的元气。
叶青舟的意识渐渐模糊,但她却还是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为了辛夷、为了雨姐、为了母亲,她不能再一次陷入癫狂!
金色的气浪在凌绝宫上空不断碰撞,来自叶青舟的威压终于盖过了禹城,化作金饶少女缓缓抬起头,手中北辰刀的刀锋对准了禹城,金光完全注入刀身的那一刻,女武神划出了她一生中最绚烂的一刀!
“啊——”
刀锋斩出的同时,少女的腰间,一枚温润带血的玉佩泛着莹莹青光逐渐凝形,玉佩上刻着的字却不再是原本的“青囊”——叶。
代表着少女姓氏的玉佩从金光中具现,而再次获得玉佩灵力的叶青舟此刻也终于恢复了意识,北辰刀斩落,禹城周身的金色气浪瞬间破碎,他的身躯也随着金光的散落而逐渐消散……
“不可能!——”
禹城的嘶吼声在凌绝宫上空回荡,然而他的身体却已经慢慢消散,金光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叶青舟掌中,此刻的少女也已经完全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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