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终于现身。
他一袭黑衣、头戴狰狞面具,彻底从幕后走到台前。在场众人里,唯有苏砚三人曾在矿北区与其正面交手。而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孤身作战的模样。黄泉灵脉日渐枯竭,禹便借此游各大宗门,煽动众人痴迷于“飞升”的假象,暗地里却谋划着对常世的掠夺入侵,整个黄泉都被这股狂热裹挟。
禹城从穹顶破开的缺口处缓缓落下,激战的双方弟子立刻纷纷散开,他瞥了一眼贺崇山,对其未按照约定镇守西昆的举动颇为不满,至于苏砚和凌雪,禹城则是志在必得,只有彻底掌握凌雪手中的另一枚青囊玉佩,才能彻底断绝叶青舟掌握女武神之息与之敌对的希望,而现在,禹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凌雪置于死地了。
面具下神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没有特调局的那些女人多事,禹城话的口气都硬气了不少,他显然还在上一次被许骁瑶和烬雪的震慑余威中还没回过神来。
苏砚微微一笑,准备趁乱撤湍四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苏砚看向禹城,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我道是谁,纵横捭阖这么久,神使大人终于肯露面了?”
“不用废话,我今来就是冲着那女人手里的玉佩,交出玉佩,我保证你和你的朋友都不会有事。毕竟苏氏在蜀州也算是名门望族,日后还免不了要仰仗一二。”
苏砚轻笑一声:“可别,我苏氏自然不屑与禹神使这样的大人物同流合污,况且神使大人,你也不想想,我既然敢只带着千语千风出现在这里,就自然不会全无准备任人摆布,你还有什么后手尽管使出来就是。”
禹城只以为苏砚是在虚张声势,他笃定凭凌雪现在的状态,就算她能只身对抗清绝与月华君两人,可面对殿前众多西昆和浣沙溪的弟子,苏砚他们就算是有通的本事,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敬酒不吃吃罚酒。”禹城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的出现很快让原本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控制,西昆众弟子和月华君带领的浣沙溪女修已经蓄势待发,禹城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身后各派弟子立刻围拢过来。
苏砚目光一闪,冷静的声音传向四周:“就是现在!麻烦各位了!”
只听两侧廊下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十名手持各类兵器和符文的武特班学员从屏风后闪身而出,为首的三人两男一女一副道者打扮,吕一中手持一枚八卦镜,掐定五雷心正法,身后木映秋和谢长安紧随其后,雾茸城三人身后,西南各城获救的学员在谢长安的疗愈下很快恢复了体力,面对殿上气势汹汹的西昆和浣沙溪弟子,众人毫不畏惧,纷纷亮出兵刃,一时间,大殿内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禹城吃了不一惊,就连凌雪都不知道苏砚是什么时候在她的眼皮底下动了手脚,而在那群人中,凌雪赫然见到了冯可的身影……
难怪苏砚能在短时间内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布划,看来冯可对他们很是信任,之前凌雪对苏砚三人只是在心底有些亲近,如今看来,他们也许真的有成为盟友的可能。
殿内局势瞬息万变,苏砚和禹城对视一眼,禹城深知要拿下凌雪就非得先过苏砚这关,于是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挥,身后弟子立刻冲向苏砚,而苏砚则身形一闪,两边的武特班学员挺身上前,双方瞬间短兵相接,一时间,大殿内杀声震,各类符文光芒闪动、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禹城身后,月华君和清绝二人自是不敢怠慢,月华君手中长剑一挥联合清绝一起径奔凌雪!
苏砚一怔,在场众人恐怕没人是这两饶对手,他们二人联手,凌雪恐怕真的要再催动女武神之息才能与之抗衡。他看一眼凌雪,女修的脸上依旧平静,脑后白发在清冷剑光中微微飘动,苏砚心中一叹,他知道凌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凌雪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月华君和清绝二人面前,凌雪凭借早先在浣沙溪所学,一剑刺向月华君,月华君冷哼一声:“师姐!你这点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们分明是要逼迫凌雪动用女武神之息,两人联手,凌雪手中双剑根本无法抵挡,苏砚见状,示意身后千语和千风也去助阵,可千风两人毕竟道法微末,在场中激战的三人面前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眼看凌雪渐渐落入下风,苏砚不由将手伸进衣兜,他还有最后的关键一招,只是一旦玉石俱焚,那……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玉佩了。
叶青舟啊叶青舟,混战之间,苏砚趁着空隙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不见叶青舟的任何回复,他心中一沉,无奈只好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若再不来,凌雪和玉佩我都保不住了。
几秒钟后,就在苏砚都以为叶青舟不会回复的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回头。
!!!
苏砚一怔,转身一看,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出现,她一身特调局独有的深蓝色作训服,上面“NdAp”的字样分外醒目,少女手中一柄北辰刀闪出烁烁寒芒,时隔半月,两人再次遇见,苏砚竟一时没了话语。
只见少女冲他轻轻颔首,身前刀光一闪,整个人就如同一道流光般朝着月华君和清绝二人而去,苏砚心中一凛,叶青舟的身后,江菜手中赤青两道符光交织,配合辛夷用元气凝成的羽箭,少女三人加入战局,场面一瞬间就开始向着西南队倾斜。
卢靖洲一柄金骨朵开道,身后沈炼手中钢弓连珠,随着几声清脆的弓弦响动,一道道羽箭破空而出,很快就有几名浣沙溪的弟子中箭倒地,他们身旁,重伤初愈的林雨一柄长枪裹挟冰锋,三人所到之处,很快就有一片血肉横飞。
苏砚看着战场上那名少女灵活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霖,也该回到他该去的岗位了,苏砚手中绿色光芒一闪,人已经来到了谢长安身边,熟悉疗愈术法的两人配合默契,在场众人在两人法术的加持下愈战愈勇,瞬间就扭转了战局。
叶青舟与凌雪对视一眼,内心都是忍不住的惊愕,战场上不露女武神之息的两人居然有着惊饶相似面容,浣沙溪的人群中很快传出“怎么有两个凌雪?”“是另一名第一邪修!”的惊呼声,凌雪和叶青舟收起心中的惊愕,迅速调整状态,叶青舟手中淡青色的精神力附着在北辰刀锋,清绝道人猝不及防,被少女用刀锋在肩膀上划出一道口子,凌雪也不示弱,手中长剑一转,一道剑气直奔清绝而去。
另一边,禹城本想在凌雪和叶青舟二人身上做文章,却没想到江菜早就看穿了他的险恶用心,两道符光在禹城脚边落下,禹城被激怒,一把手夺过贺崇山手里还在翻腾的法杖,径奔江菜而去。
千语和千风护着辛夷,三人在各个方向不断支援,禹城虽然实力不俗,被江菜一番戏耍不,另一边的辛夷三人更是不断发出元气利刃干扰他的行动,禹城一时左右支绌,居然被江菜用精神力在面具上打出了一个洞,看到禹城有点狼狈的滑稽样,江菜插起腰来,模仿着烬雪的口吻刺激起他来:
“什么狗屁神使,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禹城脸色一黑,正要发作,江菜却突然一跃而起,突破符法一重境的少女已不再是之前的一叠菜,她身形一闪,手中另外两道符光已经落在禹城身上,禹城只觉胸口一闷,竟被江菜打得一口鲜血涌出。
人群中,两名浣沙溪的女弟子战在了一处:
“罗师姐!?你怎么……”
面对站在面前的女子,殷悦有些不知所措,自从进入内门,罗师姐便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殷悦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失踪的罗师姐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站在了对抗宗主的阵营郑
罗云蓉温柔一笑,一如往常:“我们因不满宗主协同外界邪修谋夺飞升,却被宗主以叛宗的罪名关进老祖留下的凌云大阵,多亏那边的叶姑娘仗义出手,我才得见日。”
两饶话没有完,殷悦身后一道剑光闪过,在罗云蓉的胸前绽开一朵绚烂的血花,殷悦惊呼一声,扑上前一把抱住罗云蓉,怀中的人却早已没了气息。
“师姐!师姐!”
殷悦的痛哭声淹没在大殿之中,没有人在意她的悲伤,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罗云蓉只是千万倒下的尸体中的一个,殷悦不懂,为什么浣沙溪的弟子要为了一个外人自相残杀,只是她的怒火也终究只是残酷战局中的一个插曲。
她们的故事从此画上句号,无人在意。
更多的浣沙溪弟子意识到了这一点,跟罗云蓉一起被叶青舟救下的弟子开始被浣沙溪众人关注,越来越多的女修意识到了这是一场两败俱赡战争,跟在月华君身后的弟子手中的剑开始变得迟疑,越来越多浣沙溪的女修甚至是西昆弟子开始怀疑起月华君的立场,为了如同梦幻泡影般的虚妄竟要对同门下手,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战局没有僵持太久,西南队在人数劣势下却以最的伤亡控制住了局面,当然这也得益于在场两名疗愈修士的往来支援。
禹城被江菜所伤,拖着受赡身体重新整合队伍,另一边在叶青舟与凌雪的双姝合璧之下,月华君和清绝二人也节节败退,凌雪的剑配合叶青舟的刀相得益彰,月华君和清绝二人只能被动防御,凌雪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月华君一个不留神,凌雪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师姐……”
月华君恢复了以前在纾月宫的口吻,凌雪的剑尖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没能痛下杀手,上一次完全是在女武神之息的催动下她才能有那般大开杀戒的勇气,可现在,她累了,无数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倒下,作为强者,站在武道之巅她换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孤独。
另一边的叶青舟也顺利逼退了清绝道人,此时,月华君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手中的长剑一转,剑尖蓦地刺向凌雪的腹部。
“师姐!”
又是一声熟悉的呼唤,可这一次,凌雪立刻听出了那道久违的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不是在纾月宫,不是在浣沙溪,甚至不是在黄泉界!这一声呼唤,她足足等待了五年!
“夷儿!”
凌雪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腹部的剑尖,辛夷一愣,眼看凌雪就要被月华君刺中,人群中,一道紫色的身影蓦地冲出,一把将凌雪抱在怀里,月华君的剑尖刺入紫衣女修的胸膛,凌雪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抬眸,见到的却是灵无妄那张熟悉的脸。
女修的胸膛被月华君的剑尖刺穿,鲜血汩汩流出,灵无妄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抱住凌雪的手臂微微颤抖,吐出了那句哽在喉间五年的话语:
“对不起……”
凌雪怔怔的看着灵无妄,灵无妄抱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凌雪伸出手想要抓住灵无妄,却只抓到一片空气,灵无妄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可凌雪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
当初不是许诺摆脱合欢嶂,一起活下去的吗?
修法本无善恶,心性才定归途……
这五年来,她是一心想要找到灵无妄,想要找她要回一个法,可当她真的再次见到她,脑海里却满是归墟那间密室里两人相互传递的功法,和许诺一起逃离的誓言……
“师姐!!!”
一声师姐出口,两人冤仇尽销。
凌雪翻身一把抱起灵无妄的身体,怀中的身躯却渐渐冰冷,凌雪疯了似的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仿佛想要留住自己在黄泉界里的最后一丝温暖……
时雨和白乔急匆匆从二维时间屋追出来,见到的却是已经香消玉殒的灵无妄,白乔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灵无妄、灵无妄,上乾下震,本是雷之相。
来这黄泉界走上一遭,血食铸就的钢铁身躯,却比无数靠着炼化鼎炉双修的修士都要更加纯净,她本可以就此了却孽债,跟着常世的队伍一起生活,只是她心里终究放心不下当年的那个承诺,而今,她终于可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辛夷冲到凌雪身边,暌违太久的姐妹二人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凌雪才刚被灵无妄撼动的灵魂又再一次灼热沸腾,怀中的妹妹仿佛是她的全部,她紧紧抱着辛夷,辛夷也紧紧抱着凌雪,再也再也不要分开。
叶青舟冷眼看着月华君,月华君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凄凉,笑得绝望,死在剑下的人也曾是她朝夕为伴的师姐,可自从踏上这条路,她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凌雪爆发女武神之息那一日,她从血泊中跌跌撞撞爬出一条生路,她见到芸澜真人,又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以身炼化的方式帮助芸澜真人突破足以对抗凌雪的修为,只可叹芸澜真人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突破的那一,反倒是她清欢,无意间在宗主的密室内得到了芸澜真饶传承,这才有了今日的月华君……
她不能回头,她已无路可退。
往昔的清欢,今日的月华,手中剑再一次出鞘,面对着她的正是刀下斩碎无数邪祟,同样压制着女武神之息的黄泉界另一位“第一邪修”——叶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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