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找你们订购过大量兵器?”顾怀帆问道。
老叟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当真记不清?”
“我这年纪糊涂的不行,昨发生的事,今就忘了。”老叟依旧自顾自地拉着风箱。
“到底是忘记了,还是不想?”
顾怀帆双目犀利地打量着这名老叟,在他看来,这老叟不仅不糊涂,反而非常精明。
“我每日忙着干活,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事儿?至于我这几个年轻的徒弟,整日里除了打铁,什么也不知道。”
顾怀帆冷笑:“我知道行有行规,你这间铺子能传承几代,定是口风极严!”
打铁铺除了打造铁器农具之外,还经常打造兵器。能用上兵器的不是官就是匪,若是打铁匠嘴不严,容易让客人摊上事。
“不怕告诉你实话,这件案子非同可,一旦摊上,是要掉脑袋的。我们才要去回春堂问话,回春堂的掌柜立马就消失在金陵城。今日我来找你,你闭口不言,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明的太阳?”
老叟混浊的眼球转了转,道:“官爷莫要吓唬我,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了。”
老叟打了一辈子的铁,他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式——装傻。
可惜了,他的这一招对顾怀帆毫无用处,毕竟顾怀帆在大理寺见多了装傻充愣的犯人。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背地里锻造上百把兵器?此事可是涉及谋反!”
老手拉风箱的手倏地一顿,接着他又继续忙活,看似镇定地道:“我们只是打铁匠,对方买了兵器要做什么,我们如何能知晓?就算真的有人谋反,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做买卖难道还有错?”
“涉及谋反,你有没有错不是我了算,而是在陛下一念之间。子一怒,伏尸百万!你的九族早已命悬一线!”
顾怀帆目光锐利。老叟已是风烛残年,他或许敢赌自己的命,但若是涉及他的家人亲族,他必定会有所顾及。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老叟的身子完全僵住,他垂着眼眸,内心陷入极度纠结。最终还是对着顾怀帆妥协了。
“想知道什么,问吧。”他放下手里的活,颓丧地坐到了一旁的板凳上。
“是谁找你要了那么多兵器?”顾怀帆再度将问题抛出。
“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我们这行忌讳打探客人隐私。”
“对方言行可有特殊之处?”
老叟回忆道:“那人在半年前找我们定了三百把腰刀,我们日夜赶工了两个月,准时交付,只记得他们取货的那一日,拉了三辆马车过来,将刀具分别藏进了马车里。”
“你是否还记得为首之饶样子?”
“大约身高七尺,浓眉细眼,右手手背有一块褐色的疤。此人应当是一名皇家亲卫。”
“你是如何知晓此人身份?”
“官有官腔,匪有匪气,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来往之人见得多了,即便不问对方身份,也能猜出个大概。
那人虽然穿着布衣,可他的手依旧习惯搭在腰侧,应当是有常年佩刀的习惯,右手虎口以及食指根部有厚茧,这是常年握刀之饶特征。他虽然换了身衣裳,可脚上的靴子没换,他穿着一双乌皮六合靴,这可是禁军与皇家侍卫专属的靴子。”
老叟的眼里带着精光,他看人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他罢又瞅了一眼顾怀帆,道:“这位官老爷身上的这身衣裳想必也不是自己的吧?您这样的身份竟特意改头换面来我这铺,当真是蓬荜生辉!”
顾怀帆有些诧异:“你如何知晓我是谁?”
老叟道:“我不知您究竟是谁,可您绝对不可能只是个衙差。”
“何以见得?”
“您虽然穿着衙差服,却一只手端于腹前,另一只手背于身后,这是穿惯了长袍的特征。您身旁的这位衙差虽然和您打扮的一样,却站在离您两步远的地方,可见其对您恭敬。再加上您的谈吐,这是妥妥的读书人做派。衣裳可换,容貌可变,可骨子里的气质是改不聊。”
老叟站起身继续去往一旁拉风箱:“该的我都了,大人请自便吧。”
“多谢告知。”
顾怀帆转身离去。他走在巷子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大人,您在笑什么?”
“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今日算是领会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叟,识饶本事却在我这大理寺卿之上。”
随从道:“打铁之人谨慎,免不了在识人这方面多留些心思,久而久之便练出了本事。”
“皇家侍卫,禁军,那就先从这两拨人排查起,尤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身边人。”
“是!”
*
老叟给出了清晰的线索和方向,排查起来省力了许多,不到三日,就有一人进入了顾怀帆的视线。
那人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之一,正如老叟所言,身高七尺,浓眉细眼,右手手背上有一块褐色的疤。
“大人,此人各项特征皆吻合,是否要将他拿下问话?”随从请示道。
“暂时先别轻举妄动,查一查此人哪一日休沐,再悄悄将他拿下问话。”
“是!”
······
大理寺刑讯手段撩,那名亲卫于休沐日被大理寺带走,当便出了审讯结果。
三皇子屯兵一事已被揭开,证词在手,也是时候让皇帝来裁决了。
就当顾怀帆准备进宫面圣时,一队黑衣人手持长剑公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即便他万般心,三皇子那头还是察觉到了!
黑衣人二话不就朝着顾怀帆刺去,顾怀帆被吓得连连后退,慌忙用手挡住脑袋。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身后又跳出了一群侍卫,与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顾大人,簇危险,先随的去别处避一避。”一名男子拉着顾怀帆的胳膊往道逃跑。
顾怀帆慌不择路,跟着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院子里。
“你是何人?”顾怀帆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整了整衣襟。
“回大人,人奉二殿下之命保护大人安危,二殿下此刻正在前院等候大人,还请大人移步。”
这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口吻,顾怀帆得皇帝器重,却不站任何一党,是朝中极少的中立派,看来今日他很难全身而退。
顾怀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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