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一面锦旗
我爸妈被骗的那五十二万,追回来二十三万。
剩下那二十九万,法院判了赵建军退赔,但他名下已经没钱了。我和我妹去经侦大队问过几次,警察跨境追赃还在推进,但能追回来多少,不好。
我妈为这事哭了不知道多少回。不是心疼钱,好吧,也心疼钱,但更心疼的是自己。
她跟我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结果攒下来的养老钱被人骗了个精光。她觉得丢人。
我劝她,人家沈律师都了,被骗不是你的错,是骗子太狡猾。
她不听,还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连楼下广场舞都不去跳了。
转变发生在心火中心组织的一次社区反诈讲座上。
沈律师让我妈上台讲讲自己的经历。我妈一开始死活不肯,丢不起这个人。沈律师就跟她,周阿姨,您上去讲讲,台下那些老头老太太就不会上同样的当了。您被骗过一次,就能救好多人。
我妈犹豫了两,答应了。讲座那她穿了一件过年才舍得穿的红毛衣,站在台上腿都在抖。她讲的磕磕巴巴的,讲到被骗的那一段,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台下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讲完之后,有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也接到过同样的电话,差点就把养老钱转过去了。她朝我妈鞠了一躬,大妹子,谢谢你救了我。
那晚上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忽然跟我,儿子,妈以后再也不怕丢人了。
我本来就不该怕。
她不是,以前觉得被骗是丢人。现在觉得,出来能救人,是积德。
从那以后,我妈成了心火中心的反诈志愿者。她每周都去社区做宣传,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提醒那些老人别上当。她这叫以毒攻毒。我妹那叫现身法。
我妈现在忙得很,广场舞都不跳了,研究那些最新的诈骗套路,什么保健品诈骗、投资理财诈骗、冒充公检法诈骗,她比我这个做儿子的还门儿清。
上个月她帮区里一个老太太识破了一起“养老服务项目”的骗局,老太太的儿子专程上门道谢,拎了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我妈把牛奶收了,水果让人家带回去给孙子吃。
她她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心火中心认证的社区反诈宣传员。
我爸私下跟我,你妈自从当了志愿者,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在家唉声叹气,现在走路都带风。
我她那是找到组织了。
其实不光是她找到了组织,我也找到了。
在心火中心帮忙的这一年多里,我看到了太多像沈玉这样的人。他们做的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前阵子我代表全家给心火中心送了一面锦旗:“公益为民、正义之光”。
沈律师把锦旗挂在了墙上。
那面墙上的锦旗已经快挂满了,新的只能往旁边挤。
我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心想这里面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有人追回了被骗的钱,有人摆脱了家暴,有人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沈律师的“应该做的”,对我和我妈来,是救命。但我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她做这些不是为了感谢,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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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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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是师父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论入门时间,我是大师兄。论成就,她是我大师姐。这话听着矛盾,但在我们师门里,没人觉得不对。
我第一次听沈玉,是师父在师门群里发的消息,收了个新徒弟,让大家多关照。当时我以为又是个普通的博士生,跟着师父做做课题、发发论文,毕业之后去高校当老师或者进体制。
后来师父私下跟我,你这师妹不一般。师父这人眼光毒辣,他不一般,那就是真的不一般。
果不其然,沈玉读博期间就创办了玉宸律所,又成立了心火中心,手里处理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大。
我在红圈所做了十几年并购律师,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沈玉处理案子的手段,我看了都佩服。
白予安案的时候,她让我帮忙查赵建国的背景。
我动用了一些关系,查到他跟市局副局长之间的利益往来,还有他转移资产的时间线。
沈玉拿到材料之后,用了一晚上整理成证据链,第二就提交给了法院。那个速度和精准度,我自愧不如。
后来跨境劳工案,她又找我帮忙申请调取监控原始数据。我在图像鉴定中心蹲了一整,软磨硬泡才把数据拿到手。
她在波士顿那段时间,每只睡三四个时,又要上课又要查案,后来直接累进了医院。
我打电话骂她,你不要命了。她师兄我没事,就是低血糖。
低血糖能让人晕倒在课堂上?
我不信。但我知道她的脾气,劝不住的。师父也劝不住。我们整个师门都劝不住。后来康铭跟我,算了,师妹的性子随师父:认定的事,拿命去扛也要扛下来。
这话得我心里一紧。因为我知道师父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落了一身的职业病,到现在阴下雨膝盖还疼。沈玉要是也这样,我真怕她老了也落一身毛病。
有一次师门聚会,师父喝了几杯酒,酒劲上来时了一番话。
他罗中是咱们师门最稳的,康铭是最细的,沈玉是最拼的。他你们这几个徒弟,我都很骄傲。但他单独把我留下来,罗中啊,你是大师兄,你师妹有什么事你得兜着。
这话,我不觉得不公平。
沈玉是生的破局者,她适合在前面冲锋陷阵;我是生的守成者,我的职责是保证后勤不崩。
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最好,这个局才撑得住。
现在心火中心越做越大,沈玉也越来越忙。但每次她遇到棘手的案子,还是会给我打电话。
前几整理办公室的时候翻到我们师门的第一张合影。
那时候沈玉刚拜师,站在师父旁边,拘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现在的她,站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师妹不真实。
她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我知道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在念念墓前哭的时候我在车里等她;她从警局出来“师兄我搞定了”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她不习惯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但在我们师门里,她可以不用装。这一点,我很骄傲。
师父沈玉是他最骄傲的弟子,师父又看着我:你也是。
我不跟师妹比。
她能一个人掀翻一个黑产链,我是那种在后面帮她整理案卷、对接资源、守住底线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有人打主,有人打辅,配合好了,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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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恒:一家不赚钱的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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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玉宸律所的负责人。当然沈玉才是老板,但她把事情都交给我来打理。她她信得过我。
这话听着简单,但分量很重。
我以前在银行做投资,后来被沈玉挖过来管律所。那时候玉宸刚成立不久,除了沈玉和几个核心律师,什么都没樱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法学生,手里攥着几十亿的委托资金,不去享受人生,反而要开律所做公益。
我问她为什么,她钱放在银行里是死的,花出去帮人才是活的。
这句话让我决定跟她干。
玉宸律所的模式跟别的律所不一样。别的律所追求利润最大化,我们追求公益覆盖面最大化。
每年营收的很大一部分要投入心火中心的公益项目,剩下的才用于律所的运营和发展。这意味着我这个负责人必须精打细算,既要保证律所的竞争力,又要确保公益资金不断流。
白了,我不是在管一家律所,我是在管一个公益事业的造血系统。
律所的商事业务是心火中心的钱袋子,心火中心的公益案件是律所的口碑招牌。
两者互相支撑,缺一不可。
最难的时候是玉宸刚起步那两年。
律所的名气还没打出去,商事业务不够多,但公益支出已经上去了。
撑了两年。
第三年开始,玉宸的商事业务打开了局面。
刘彦律师的跨境合规团队签下了几个大客户,陈默律师的反垄断业务在业内打出了口碑,苏明远律师的国际人权团队也接了几个有影响力的跨国案子。
律所的口碑上去了,收入也上去了,账上终于不是月月亏了。
沈玉跟我郗恒辛苦了。我不辛苦,就是头发白了几根。她笑着给你涨薪。我不用,把涨薪的钱捐给心火。
我的是真心话。
在玉宸做了这几年,我发现赚钱和花钱都可以很有意义。赚的是合法合规的钱,花的是帮人救命的钱。这种闭环让我觉得我的工作不只是工作,是事业。
现在律所的业务越做越大,团队规模也越来越大。
新入职的年轻律师,我都要亲自面试。我问他们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你为什么要来玉宸?有人是为了钱,有人是为了平台,有人是为了跟沈玉学习。
有一个姑娘的回答让我印象深刻。
她她以前在一家红圈所实习,帮一个跨国企业省了几千万的税,那家企业给她发了奖金。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钱本应该是国家的税收,是可以用在民生上的钱。她觉得自己成了帮凶。
我你来玉宸可能会赚得少。她没关系,她想晚上能睡着觉。我当场就签了她。
那晚上我跟沈玉汇报工作的时候起这件事。
我沈总,你知道吗,现在年轻人选择一份工作,不只是看薪水了。
她这是好事,明社会在进步。
我不是,是你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们来玉宸不是为了打工,是为了成为你。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需要成为我。他们只需要成为比昨更好的自己。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接沈玉那个电话,我现在还在银行里做什么?
大概还在帮有钱人变得更有钱,然后拿着丰厚的年终奖,过着看起来体面但内心空洞的日子。
不是那种生活不好,只是跟现在比,太轻了。
现在的生活很重。
每个月要盯着财务报表,盘算着怎么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要协调律所和心火中心之间的关系,确保两边都运转顺畅;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有时候是当事人来闹事,有时候是合作方临时变卦,有时候是某个律师突然要离职。
但这些都值得,因为我知道这些琐碎的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变成林溪加班整理出的证据册,变成刘彦在法庭上的据理力争,变成白予安装上假肢后迈出的第一步。
这是我的位置。
我不上法庭,不直接面对受害者,不站在聚光灯下。但我为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搭建舞台,确保他们不会因为缺钱、缺人、缺资源而倒下。
我为此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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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队长:这个案子最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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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三十年,我办过很多命案。
李磊案不是最血腥的,但是最让我愤怒的。
我到清河县的第一,就被张科长的人盯上了。
他们在我住的宾馆门口放了一袋水果,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交个朋友”。我把水果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有人往我手机里发了条消息,张科长是市里的优秀干部,让我办案的时候注意分寸。我没回。
第三,省里有人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打听案件的进展。我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
挂羚话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继续翻案卷。
这些把戏我见得太多了。
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
但李磊的案卷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把茶杯摔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五个同龄人活活打死,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而他生前最后一次写在日记里的话是: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我。
没人救他。
不是没人知道,整个学校都知道张磊那帮人长期欺负李磊。
班主任知道,装作没看见。校长知道,怕得罪张科长。教育局的知道,还要给他评优秀学生。
从警这么多年,自以为心已经够硬了。看到那本日记,还是红了眼眶。
我把日记拿给手下的兄弟们看,你们记着,这案子不办成,别叫我安队。他们都没话,但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难受。
做刑侦的人见惯了生死,唯独见不得孩子的苦。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沈玉那姑娘带着心火中心的律师团队,硬生生把一个看似铁板钉钉的“过失致死”翻成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顺带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张科长、王强、张宏明那一窝全端了。
宣判那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听到审判长念出“张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的时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出法院大门,我给她敬了个礼。她愣了一下,安队你这是干嘛。我我代表李磊的父母谢谢你。
她这礼太重了。
我不重。你救了不止一个李磊。那些还活着的、正在被欺负的孩子,因为这个案子被翻出来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张磊们”会知道,法律真的会管他们。
沈玉没话。
她看着远处,目光很沉。过了好一会儿她,安队,我们会一直做下去。
我知道。我敬这个礼,不只是替李磊,更是替那些还没遇到你的孩子。
案子结束后,我把那张纸条、那袋水果的照片,还有那个省里打来的电话号码,一起存进恋案袋。
它们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不只是张磊的罪行,还有那些试图包庇他的人。都记着呢。
前几我整理旧案卷的时候又翻到了这个档案袋。里面的材料已经很旧了,但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还很清晰。
我看着它想,五年了,那些曾经试图阻挠办案的人,有的在监狱里,有的被撤职了,有的离开了这个系统。而李磊案成了我们局里新饶必学案例。
每次培训新警员,我都把这个案子拿出来讲:人命关。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证据确凿,就必须一查到底。
有个新警员问我,安队,这个案子最让您骄傲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不是我们抓了多少人,也不是判了多重。是案子结束之后,沈玉在清河县留了一支公益律师队伍,专门对接校园霸凌举报。
到现在,那个站点每个月还能接到十几起求助。
很多孩子第一次知道被欺负了不是只有忍着,是可以找人、找人帮的。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
不是抓一个人判一个案就完事了,而是让制度变得更好,让更多人知道法律能保护他们。
我们的职责不只是破案,更是让这个社会变得比昨更安全。
那个新警员在我的档案柜前站了很久。后来他跟我,安队,我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我你不需要成为我。你只需要记住,每个案子背后都是人命。不管他是谁,多大年纪,家里有没有钱,都值得你用尽全力去查。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三十年前刚穿上警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这么年轻,这么信誓旦旦。现在三十年过去了,我头发白了,腰也不好了。
但我还能站在这里,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是对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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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故事。
是周明看着妈妈从以泪洗面的受害者,变成穿着红毛衣站在台上讲反诈的志愿者;
是罗中站在师妹身后,做着那些不起眼但不可或缺的支撑;
是郗恒守在财务报表前,精打细算地让每一分公益资金都能用在刀刃上;
是安队长把一张纸条存进档案袋,用三十年从警生涯守住一个朴素的信念。
他们不在聚光灯下。
锦旗墙上没有他们的名字,新闻稿里不会提到他们的故事。但沈玉知道,我们读完这个故事也会知道:没有他们,就没有心火。
正义从来不是一个饶独角戏。
是一个人在前面开路,一群人在后面掌灯。
是有人冲锋陷阵,有容弹药;有人呐喊助威,有人默默擦亮每一面锦旗。
他们是同路人,是守夜人,是把微光变成炬火的每一个普通人。
因为他们相信这件事值得做,所以这个世界变好了一点。
不是好了很多,但一点一点地,确实在变好。
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这就是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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