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愣住,虽然知晓顾行舟的性子,可他如今身份不同,从使团里偷偷离开,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知晓了。”
墨六墨七身姿挺拔如松,一柄寒剑稳稳抵在崔伯玉后颈,剑锋微凉,透过厚重的官袍,逼得人脊背发僵。
崔伯玉周身的戾气骤然收敛,眼底翻涌着震惊、忌惮与难以置信。一个柔弱的官家女子,身边竟有如此功力的暗卫,禁军都未发现,别院中太子的死士也未发现。
或许他们都错了。
他喉间紧绷,脖颈处残留着萧晚指尖的微凉,方才那抹淬了药的锋利触感,依旧清晰刺骨。他死死盯着端坐椅上的女子,声音沉冷沙哑:“你竟早有部署?”
萧晚抬眸,素色衣衫在烛火中静静舒展,眉眼温顺依旧,可那层温顺的皮囊之下,是藏不住的凛冽锋芒。她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每一声都精准敲在崔伯玉紧绷的心弦上。
“崔丞相执掌朝纲多年,最擅长看人软肋、算人心账,唯独忘了,困兽尚且懂得蛰伏蓄力,何况是我?”
她话音清淡,无半分凌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这些时日的安分、温顺、逆来顺受,从来不是认命妥协,而是她精心演绎的一场戏。她敛尽锋芒,藏好羽翼,任由外界将她视作任人拿捏的棋子,只为麻痹眼前这群居高临下的掌权者,静待最佳的翻盘时机。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东宫值守护卫察觉屋内异动,正步步逼近院门,低声的呵斥与甲胄摩擦声层层压来,打破了别院的死寂。萧晚眸光微凛,算着时辰,顾行舟的人马尚且卡在外围清剿暗哨,尚未抵院,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萧晚缓缓起身,素色衣袂轻轻晃动,褪去了所有温顺伪装,眉眼间尽是清冷傲然。她瞥了眼门外越来越近的动静,声音冷而利落:“没时间与你废话。”
话音落,她抬手示意。墨六墨七瞬间收剑,反手扣死崔伯玉双臂,力道沉猛,叫这位半生掌权的丞相丝毫动弹不得。
崔伯玉面色铁青,又惊又怒:“萧晚,你意欲何为?挟持当朝丞相,你是想株连满门!”
“株连?”萧晚轻笑,笑意凉薄,“丞相大人敢让陛下知晓你今日在此吗?敢让陛下知晓你和太子合谋幽禁本宫吗?”
她不欲多言,率先抬步往外走,声音清冷落地:“押着他,走。”
三人挟持着崔伯玉推门而出,院中一众东宫护卫闻声围堵上前,兵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可看清被制住的是当朝丞相崔伯玉时,所有人动作齐齐僵滞,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
“退下。”萧晚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谁敢上前一步,崔丞相今日便命丧于此。”
护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刃的手迟迟不敢落下,包围圈隐隐松动。就在局势僵持之际,一道温婉的女声自身后缓缓响起,打破对峙。
青黛缓步走出廊下,一身素净侍女衣衫,眉眼依旧温顺柔和,只是往日谦卑的神色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隐晦的笃定。她垂手立在阶前,不卑不亢:“公主,这几日我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崔丞相是太子殿下的心腹重臣,是主子的人,我想你也不敢杀他,你们跑不了多远的。”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拿捏,俨然笃定萧晚投鼠忌器,无法彻底撕破脸皮。
萧晚闻言,脚步微顿。她抬手捏起鬓边滑落的银簪,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簪身,缓缓将这支防身的利器重新插回发髻,动作慵懒又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是吗?”她侧过身,眸光淡淡落在青黛身上,澄澈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就算我杀了他,你们谁敢告诉陛下人是我杀的?无凭无据,你猜陛下信与不信?”
青黛身形微僵,面上的从容瞬间凝滞,一丝慌乱悄然掠过眼底。
不等她开口辩解,萧晚已然步步逼近,目光精准锁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青黛姑娘,你不是东宫的侍女,更不是大俞人。”
“你脖颈上戴着的珠链,纹路通透、色泽温润,是西域于阗贵族专属的贡品样式,中原无此工艺。”萧晚眸光微沉,看破不点破,“不知姑娘潜伏别院,近身侍奉多日,来我大俞究竟意欲何为?”
一语道破隐秘,院内瞬间死寂。
所有饶目光尽数聚焦在青黛身上。往日温顺安分、唯命是从的侍女,竟藏着异国身份,瞬间让这场朝堂对峙,又多了一层莫测的迷雾。
青黛下意识抬手捂住颈间隐秘的珠链,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色。她敛去所有慌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公主观察力,果然惊人。”
“只是事已至此,身份看破又如何?”她抬眸直视萧晚,语气骤然锐利,“别院四周早已被东宫层层封锁,暗卫遍布,公主挟持丞相出逃,本就是死路一条。今日你走不出西山。”
萧晚不恼,反倒淡淡勾唇,眼底锋芒毕露:“死路与否,从来不由旁人定论。”
她不再与青黛纠缠,侧目沉声道:“带走。”
墨六墨七紧扣着崔伯玉,发力将人往前拖拽,无视阶前的青黛与围而不进的护卫,踏着晨雾稳步前校
青黛立在原地,未曾阻拦,只是静静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指尖死死攥紧了颈间珠链,暗藏锋芒。
一众东宫护卫依旧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冲破别院守备,踏着浓稠晨雾,一路往山下官道疾驰而去。
待一行人踏出别院范围,身后隐约传来青黛低声传令的动静,隐在雾中,晦暗难辨。
身后有人欲悄悄尾随追踪,萧晚耳力敏锐,头也不回,冷声道:“所有人止步,不许跟随,否则丞相的命我就不敢保证了。”
墨六墨七周身杀气骤起,凛冽的气场震慑得身后追踪的脚步彻底停驻,无人再敢轻举妄动。一路畅通无阻,几人很快踏出西山地界,踏上了宽阔空旷的官道。
官道之上晨雾渐薄,光微亮,四下无人,正是脱身的绝佳之地。
崔伯玉一路隐忍,此刻见脱离了密林险境,眼底重燃戾气,沉声怒道:“萧晚,放开老夫!你挟持朝廷重臣,罪责滔,就算有人护你,也难逃死罪!”
萧晚脚步顿住,侧眸看向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崔丞相,你的用处,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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