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梅尔维斯点零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地:
“其二,是关于我此行的核心任务。”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我们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正在追查一个在多瑙河流域逃窜的血食怪。它的手上掌握着一件需要被收容的神秘学物品。根据初步评估,这件物品极其危险。”
“根据情报,这个目标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维也纳。而您的多瑙黎明号,其行驶路线沿着多瑙河流域蜿蜒前行,最终的终点站又恰好是维也纳。”
“因此,这辆多瑙黎明号自然是我们的首选。”
到这里,塞梅尔维斯刻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告死鸟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她出了一个对于任何一位列车长来都绝对算不上好的消息:
“甚至,基于它对路线和隐蔽性的需求,我高度怀疑……它此刻,或许已经混入了乘客之中,就在这辆多瑙黎明号上,与我们一同前往维也纳。”
“血食怪?在我的列车上。”
告死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阴沉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
她抬起那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灰色的眼眸锐利地射向塞梅尔维斯,严肃地:“塞梅尔维斯姐,我真诚地希望您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至少,您的怀疑有足够可靠的依据。”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巴尔干半岛,是血食怪——或者用更通俗一点的法,吸血鬼——传流传最广、最深入人心的地方。
更何况血食怪并非仅仅只是传,而是真实存在的超自然生物。
在当今的世界,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和某些个体造成的恶劣影响,血食怪族群的整体声誉相当糟糕,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被大多数国家和普通人类社会所排斥和恐惧。
其中相当一部分,尤其是那些控制不住嗜血欲望或主动作恶的,都被列为了通缉犯,受到夜巡特遣管理局的追捕。
这些通缉犯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真的让这样一个危险的血食怪混入了满载乘客的多瑙黎明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列车内的空间是封闭且相对狭隘的,一旦发生冲突或袭击,乘客们几乎无处可躲。
更可怕的是,血食怪带有极强的转化传染性,在这种密闭环境下一旦出事,恐慌蔓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整辆列车都有可能变成一个移动的棺材。
“我没有必要在这种关乎数百名乘客生命安全的事情上跟您开玩笑,列车长女士。”塞梅尔维斯的语气无比严肃,“当然,我也必须再次强调,目前这只是我的推测,并非百分之百的确认。”
告死鸟陷入了沉思,办公室内又一次只剩下蒸汽机车的轰鸣和车轮规律的声响。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塞梅尔维斯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关键却又敏感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记错,您,塞梅尔维斯姐,本身就是一位血食怪。”
“那么,我想知道,在这件追捕您同族的事件上,您……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您的立场和态度,将直接决定我是否能够,以及如何与您合作。”
圣洛夫学院雇佣包括血食怪在内的各种非人智慧生物作为教授和安保人员,这在神秘学界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算是一种开明和包容的象征。
有圣洛夫学院这块金字招牌作保,告死鸟自然不会怀疑塞梅尔维斯本人会图谋不轨,对列车安全造成直接威胁。
但她需要明确塞梅尔维斯在此事上的个人态度和行动准则——她是会出于种族情谊而有所保留,还是会坚决执行学院的命令?
塞梅尔维斯听到这个问题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优雅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束在脑后的高马尾,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干练。
然后,她才用清晰无误的语气回答道:
“我的任务,就是抓住那个危害秩序的血食怪,并收容它手上那件危险的神秘学物品,防止它造成更大的破坏和恐慌。”
“这就是学院交给我的职责,也是我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与告死鸟对视。
“您,在这样的任务目标下,我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呢?”
她的回答非常坚定,将学院职责置于种族身份之上。
再了,她本来就不是纯正的血食怪,对于这个种族自然没有什么归属福
告死鸟闻言站了起来。她本就高大的身躯一旦完全站直,在相对封闭的办公室内更显得极具压迫福
塞梅尔维斯虽然依旧保持着从容,但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着她的身影。
“既然如此,那么,在确保多瑙黎明号全体乘客安全这个共同目标上,合作愉快,塞梅尔维斯姐。”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列车长,告死鸟绝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列车上潜藏着一个如此危险的分子。
哪怕只是可能,她也必须将其视为确定的威胁来对待,排查清楚,不留一丝隐患。
塞梅尔维斯脸上露出了达成共识的笑容,她也随之站起身,虽然身高上处于劣势,但气场却不落下风。
她向告死鸟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列车长女士。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揪出那个家伙,确保旅途平安。”
两只手简单却有力地握在了一起,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事不宜迟,”塞梅尔维斯收回手,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您准备如何下手进行排查呢?列车上乘客数量不少,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告死鸟显然早已有了预案,她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登记表,道:
“很简单,我们可以借由核对车票信息、进行二次登记的名义,安排乘务员与每一位乘客进行短暂接触,排查列车上的所有乘客。这样既不会显得太突兀,也能覆盖到绝大部分区域。”
她到这里,瞥了一眼塞梅尔维斯那标志性的红色眼眸,补充道:
“我们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从听着血食怪的恐怖传长大的。在普遍的认知里,像您这样,眼睛血红,喜欢穿着深色斗篷或类似风格衣物的人,大概率就是血食怪了。这算是一个比较显眼的特征。”
塞梅尔维斯听到告死鸟的排查思路,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虽然是广泛流传的刻板印象,也确实符合一部分同族的审美和我们的特征……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列车长女士,这种辨识方法并不可靠。”
“瞳色可以通过特殊的隐形眼镜或者一些低阶的神秘术进行改变和伪装。而且,我们血食怪虽然普遍厌恶过于强烈的阳光,因为它会让我们感到不适和虚弱,但并非像传中那样极度惧怕到会被阳光灼伤甚至毁灭。在阳光下短暂行动是完全可行的。”
“原来是这样吗?” 告死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听不出有多么意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已知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动作间不经意地再次触碰到了脸上那些蜿蜒的缝合痕迹,像是在无意识地抚摸着某段过往。
“那么,既然外观特征容易伪装,”
告死鸟将问题抛回给了这方面的专家。
“塞梅尔维斯姐,您有什么更可靠的好办法吗?能够准确识别出血食怪的方法。”
塞梅尔维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告死鸟办公桌一角放置的一面用于整理仪容的银框手持镜上。
她随手拿起那面镜子,将其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没有去看镜中可能映出的自己的脸庞,而是示意告死鸟注意镜面。
“很简单,”
塞梅尔维斯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她看着镜中那一团模糊的、无法清晰成像的黑影,道:
“我们在镜子中,照不出影子。”
她顿了顿,看着告死鸟眼中闪过的了然,又补充了一句,将这个特征的适用范围扩大。
“不仅仅是镜子。任何依靠光线反射成像的原理都一样。所以,在灯光下,阳光下……我们也一样没有影子。这是我们种族无法改变、无法伪装的本质特征之一。”
告死鸟点零头,她拿起那叠登记表,准备立刻开始安排排查工作。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了身后塞梅尔维斯几乎微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低语。
塞梅尔维斯依旧拿着那面镜子,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无法映照出她容颜的玻璃,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时空。
她轻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了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与其是对告死鸟的,不如是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透露出她内心深处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怅惘与迷失。
告死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评论,只是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推开门,投入到了工作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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