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彻底死寂。
赵姨娘身子一颤,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一片衣袖。
桂妈妈跟在她身边多年。
从她初入将军府时,便一直伺候着。
她怎么也没想到,楼凛竟真敢当着老将军的面,将人活活打死。
楼凛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似乎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院里被处置了一只不听话的畜生。
沈芳菲闭了闭眼。
“阿凛。”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今日之事,到这里便罢了。”
楼凛终于抬头,他看了沈芳菲片刻,忽然笑了笑。
“夫人身子还没养好。”
“这样的场面,的确不该多看。”
沈芳菲一怔,楼凛已经侧过脸,吩咐一旁的丫鬟。
“送夫人回清水院。”
赵姨娘猛地抬头,老将军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楼凛。”
“这里是正厅,还轮不到你赶人。”
“儿子不是赶人。”
楼凛语气散漫,甚至带着几分关牵
“只是母亲昨夜才受了惊,今日又被这群不长眼的奴才闹得不得安宁。”
“若再看见什么脏东西,晚上又该睡不好了。”
他到脏东西三个字时,目光轻飘飘落在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沈芳菲显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并不想让事情继续闹大。
可楼凛今日杀人,表面是为了维护楼家公子的名声,实际上究竟是为了谁,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楚。
她下意识看向欢娘。
欢娘仍旧站在楼凛身侧。
脸色泛白,手中紧紧握着那只药海
沈芳菲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清的忧虑。
楼凛性子偏执,平日看着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一旦起了心思,绝不是寻常女子能够承受的。
更何况,欢娘还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奶娘。
沈芳菲正要开口,楼凛已经再次道:
“来人。”
“送夫人回去。”
这一次,语气虽仍旧平静,却已是不容拒绝。
沈芳菲看了眼老将军。
老将军沉着脸,到底没有再拦。
“你先回去。”
“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置。”
沈芳菲见状,只能站起身。
经过欢娘身旁时,她脚步微微停顿。
“欢娘。”
欢娘连忙抬头。
沈芳菲看着她,似乎想什么。
可楼凛就站在旁边。
男人眉眼含笑,神情却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
最终,沈芳菲只低声道:
“团哥儿该醒了。”
“此处的事情结束,便早些回来。”
欢娘轻轻点头。
“是。”
沈芳菲带着丫鬟离开后,门帘落下。
楼凛看着她的身影走远,脸上的那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忽然开口。
“阿大。”
“属下在。”
“把人带进来。”
赵姨娘瞳孔猛地一缩。
“二公子!”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人已经死了,何必再污了正厅?”
楼凛抬眸看她。
“姨娘方才不是还在同爷讲规矩么?”
“事情尚未查清,怎么能将人随便丢出去?”
赵姨娘呼吸骤然急促。
“还有什么没查清?”
“桂妈妈以下犯上,二公子已经将她杖保”
“她犯的罪,她也已经偿了。”
“偿了?”
楼凛低低笑了一声。
“她只是替人办事的狗。”
“狗打死了。”
“总得问问,牵着绳子的人是谁。”
赵姨娘脸色骤变。
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快,两个侍卫抬着一张长凳走了进来。
桂妈妈趴在上面,头无力地垂在一侧。
身上的衣裳已被血浸透大片,花白的头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早已没了声息。
经过门槛时,她一只手从长凳上滑落下来。
手指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屋里的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有人险些惊叫出声,又死死捂住了嘴。
欢娘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楼凛察觉到她的动作,侧眸看去。
女人眼睫轻颤,指尖将药盒攥得发白,显然是怕极了。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出声。
只是强撑着站在那里。
楼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而后忽然抬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眼前。
将那具尸体,连同满地的血迹,一并隔绝在外。
欢娘浑身一僵。
男人掌心带着温热,指腹几乎擦过她的眼尾。
“不是让你看。”
他的声音很低。
“别怕。”
这两个字从楼凛口中出来,实在显得荒唐。
因为让满屋子人害怕的,分明就是他。
欢娘心口发紧,却没有动。
楼凛也没有将手收回去。
他就这样遮着她的眼睛,看向赵姨娘。
“姨娘。”
“自己的忠仆死了,不过去看一眼么?”
赵姨娘死死扶着桌角。
“不……不必了。”
“妾身胆子,见不得这些。”
“胆子?”
楼凛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胆子,还敢拿爷和楼羡做筏子。”
“还敢搜清水院,翻她女儿的东西。”
“爷瞧着,姨娘的胆子大得很。”
赵姨娘强撑着道:
“此事是桂妈妈自作主张。”
“妾身从未吩咐她攀诬任何人。”
“方才她已经亲口了,是奉你的命令。”
“她为了活命,胡乱攀咬,如何能信?”
楼凛轻轻点头。
“有道理。”
赵姨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男人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
“死人的话,的确不能全信。”
“所以爷让人将她带回来。”
“她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总该是真的。”
赵姨娘身子猛地僵住。
楼凛抬了抬下巴。
阿大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只沾了血的荷包。
“方才行刑前,属下在桂妈妈身上搜到了这个。”
荷包打开。
里面除了几块碎银,还有一张叠得极的纸条。
阿大将纸展开,递到老将军面前。
老将军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上面写着几行字。
细棉两匹,绒线四匣。
清水院,妆匣。
药瓶。
最后两个字,甚至被特意圈了起来。
今日所谓的清点失物,从一开始,便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早就知道欢娘妆匣里有两只药瓶。
甚至连搜查的由头、要搜的地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赵姨娘看见那张纸时,双腿一软,险些跌回椅子里。
“这不是妾身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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