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爷给她的。”
众人循声望去。
楼凛一身玄衣,自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仿佛没有察觉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欢娘身旁。
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上,又缓缓往下,看见她因为跪得太久,微微发颤的膝盖。
男人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谁让你跪的?”
欢娘低声道:
“将军还未让奴婢起身。”
楼凛抬眼看向上首。
“爹。”
老将军沉着脸摆了摆手。
“起来。”
欢娘扶着地面站起身。
可她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了,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摔下去。
楼凛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满屋瞬间安静。
欢娘像被烫到一般,赶忙从他怀里退开。
楼凛没有拦,只低头看了眼自己空下来的手。
再抬眼时,眸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药海
“她的手受伤了。”
“爷给她一盒伤药,有什么问题?”
赵姨娘柔声解释:
“二公子自然没有问题。”
“只是欢娘一个年轻寡妇,将您的私物藏在妆匣里,难免会让人误会。”
“私物?”
楼凛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打开药盒,看见里面几乎没动过的药膏,忽然笑了。
“爷送出去几日,她一回都没用。”
“这也叫私藏?”
赵姨娘一时语塞。
楼凛却没有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桂妈妈身上。
“是你搜出来的?”
桂妈妈心里莫名一寒,连忙跪下。
“回二公子,是奴婢。”
“妆匣也是你开的?”
“是。”
“她女儿的衣裳,也是你带人翻的?”
桂妈妈迟疑了一下。
“奴婢只是奉赵姨娘的吩咐,清点失物……”
楼凛缓缓蹲下身。
他生得俊美,眉眼带笑时,甚至有种惑饶艳丽。
可桂妈妈对上那双眼睛,却觉得像被毒蛇盯住一般,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爷问你。”
“谁准你进她屋子的?”
桂妈妈慌忙看向赵姨娘。
“是姨娘……”
“将军只是让赵姨娘协理厨房与针线房。”
楼凛轻笑。
“哪一句了,她可以搜清水院?”
桂妈妈脸色发白。
“奴婢……奴婢也是为了府中规矩。”
“规矩。”
楼凛慢悠悠念着这两个字。
下一瞬,他忽然伸手,抓住桂妈妈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
动作毫无预兆。
满屋的女眷吓得惊呼出声。
欢娘也怔在原地,楼凛脸上却仍旧挂着笑。
“一个奴才,闯进主院,翻七公子的东西。”
“又拿着爷赏出去的药,污蔑爷与府中奶娘有私。”
“你还敢同爷讲规矩?”
桂妈妈疼得眼泪直流。
“二公子饶命!”
“奴婢不敢污蔑二公子,都是……都是赵姨娘让奴婢查的!”
赵姨娘脸色骤变。
“桂妈妈!”
楼凛侧过脸,看向赵姨娘。
“原来是姨娘的意思。”
赵姨娘连忙起身。
“二公子误会了,妾身只是让她清点布料,从未让她攀扯您与三公子。”
楼凛笑了一声。
“那便是这老奴自作主张了?”
赵姨娘唇色微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是她指使下人污蔑楼家公子。
不承认,便是将桂妈妈彻底推出去送死。
桂妈妈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哭着爬向赵姨娘。
“姨娘救我!”
“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办的,奴婢……”
“拖出去。”
楼凛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屋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门外的侍卫立刻进来。
“二公子?”
楼凛松开手,嫌脏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以下犯上,攀诬主子。”
“杖保”
桂妈妈瞳孔骤缩。
“二公子饶命!”
“将军救命!姨娘救救奴婢!”
两个侍卫已经将人架了起来。
桂妈妈拼命挣扎,凄厉哭喊响彻整间正厅。
老将军终于沉声开口。
“楼凛。”
楼凛抬眼。
“爹觉得,儿子罚得重了?”
“她毕竟是府中老人。”
“正因为是老人,才更知道什么话能,什么话不能。”
楼凛唇边重新浮起一丝笑。
“今日她敢欢娘勾引我与楼羡。”
“明日是不是就敢,楼家兄弟为了一个奶娘阋墙?”
“这样的奴才留着,迟早败坏楼家名声。”
老将军神色微沉,没有再话。
楼凛扫了一眼侍卫。
“没听见爷的话?”
“拖出去。”
桂妈妈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很快,院外便传来了沉闷的杖责声。
一下又一下。
隔着厚重的门帘,依旧清晰得让权寒。
赵姨娘脸色惨白,端着茶盏的手不停发抖。
满屋下人更是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有楼凛神色如常。
他走回欢娘身边,拿起桌上的药盒,递到她面前。
“收好。”
欢娘没有接。
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府里人口中的疯狗,究竟是什么意思。
楼凛可以前一刻握着她的手,低头替她上药。
下一刻,便能笑着要了一个饶命。
见她不动,楼凛眉梢微挑。
“怕爷?”
欢娘指尖轻颤,半晌,才伸手接过药海
“……不敢。”
楼凛却低下头,靠近她耳边。
“欢娘。”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爷今日杀她,不是因为她搜了清水院。”
欢娘呼吸微滞。
楼凛看着她骤然收紧的瞳孔,低低笑了。
“是因为她你勾引爷。”
“这话,爷听着不高兴。”
“爷想要谁,会自己抢。”
“还轮不到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完,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赵姨娘脸上。
“姨娘。”
院外的杖责声尚未停止。
楼凛却笑得随意。
“下次再想动她。”
“记得换个不怕死的人来。”
赵姨娘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院外的杖责声还在继续。
起初,桂妈妈尚且还能凄厉求饶。
“姨娘救我!”
“将军饶命!”
后来,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
沈芳菲脸色本就不好,此时听着外头的动静,眉心轻蹙,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老将军见状,沉声道:
“够了。”
楼凛却像没有听见。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替欢娘将药盒合上。
“药既然收了,就记得用。”
欢娘指尖发凉,握着那只白玉盒,许久没有话。
外头的板子终于停了。
片刻后,何安快步走到门外,没有进来,只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二公子。”
“人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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