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眼眶红红地望着楼羡,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楼羡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三公子奴婢会骗人。”
欢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
“可奴婢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
她抬手,将掌心里那只白玉药盒托到楼羡面前。
“这药是二公子给的,奴婢不敢不收,也不敢不用。”
“三公子这瓶玉肌膏,奴婢同样不敢不收。”
她着,眼眶里那点水光将落未落,偏生忍着不掉下来。
“奴婢只是不明白,三公子既然觉得奴婢会骗人,为何还要给奴婢送药?”
楼羡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像春日里化开的冰。
可欢娘却觉得,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好。”
楼羡慢慢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演得很好。”
欢娘神色未变,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楼羡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
那动作极温柔,像是在拭去一滴并不存在的泪。
“你这副样子,在二哥面前管用。”
他低头,声音轻得像在悄悄话。
“在我面前,不太管用。”
欢娘睫毛颤了颤。
楼羡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你方才在二哥院里,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问。”
“你手上这伤怎么来的,我也不问。”
他将帕子折好,重新收回袖中,抬眼看她。
“我只问你一件事。”
欢娘攥紧了手中的药海
楼羡问:“你是谁的人?”
院中很静。
晨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青石板上。
欢娘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还未褪尽,神色却已平静下来。
“奴婢是公子的奶娘。”
楼羡看着她,没有话。
“三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欢娘声音很轻,却不闪不避。
“奴婢进府时的籍契、牙行的引荐文书、原籍的户籍黄册,样样都在大公子手里。”
“大公子查了奴婢三日,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坦然。
“不是大公子查不出来,是奴婢真的没有什么可查的。”
楼羡望着她,目光沉静。
片刻后,他轻轻嗯了声。
“大哥查过你。”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欢娘没有接话。
楼羡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明日父亲就要回府了,欢娘,安分些,嗯?”
欢娘心里猛地一跳。
楼老将军。
将军府真正的主人。
她进府这些时日,老将军一直在边关打仗,府中大事务皆由大公子楼珩打理。
如今老将军突然要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欢娘压下心中惊疑,面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奴婢不知。”
“你当然不知。”
楼羡温声道:“这事今早才传回来的消息,阖府上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欢娘手指微微收紧。
楼羡把这么要紧的消息告诉她,绝不会是随口闲聊。
“老将军回来,府里会有很多事。”
楼羡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些人会坐不住,有些人会露出马脚,还有些人……”
他抬眸,看向欢娘。
“会死。”
欢娘心口一紧,楼羡笑了,那笑意温润如初。
“欢娘,我过,你想活着,就不能站错地方。”
“现在我再多一句。”
他往前一步,与她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茨呼吸。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父亲回府,意味着这府里的要变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变的时候,最先被吹倒的,是那些根基不稳的草。”
欢娘的呼吸轻了轻。
楼羡退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清雅温润的模样。
“今日的药给你了。”
“用不用,随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月门处,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温和。
“对了。”
“你方才,我为难你。”
他回过头来,逆着光,面容有些看不清。
“欢娘,若我真想为难你。”
“你现在已经跪在柴房里了。”
他笑了笑。
“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耍这些聪明。”
“你那些招数,对付二哥可以,对付我……”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在情话。
“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欢娘站在原地,看着楼羡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外。
晨光渐渐热烈起来,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凉。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两只药瓶。
一只白玉的,是楼凛给的,触手温热。
一只雪白瓷的,是楼羡给的,冰凉刺骨。
两只药瓶并排躺在掌心,像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欢娘慢慢合拢手指,将两只药瓶一同攥紧。
楼羡变了,可对欢娘来,这从来就没有晴过。
从她踏进将军府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楼珩、楼凛、楼羡。
三兄弟,三种性子,却有一个共同点。
谁都不信她。
楼珩查她,楼凛疑她,楼羡……
楼羡看穿她。
欢娘转身推门进屋,圆圆还在睡着,脸埋在锦被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欢娘在床边坐下,将那两只药瓶放在桌上。
一温一凉,并肩而立。
她望着那两只药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楼羡得没错,老将军回府,这府里确实要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屋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欢娘!欢娘!”
是院里洒扫的丫鬟青杏,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便喊:
“将军回府了!车马已经到了正门外,大公子让阖府上下都去前头迎接呢!”
欢娘腾地站起身。
这么快?
楼羡方才明日,怎么转眼就成了今日?
她顾不上多想,俯身替圆圆掖好被角,又嘱咐青杏在屋里守着,便快步往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支赤金梅花簪,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玲珑,是将军府的赵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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