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颖接到《陆贞传奇》女主角通知的那个电话,是经纪人打来的。
她记得那横店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她坐在酒店房间的床沿上,手机贴在耳朵边,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嗡文,不太真牵“丽颖,《陆贞传奇》的女主角定了,是你。”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激动得跳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七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都从肺腑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挤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了一个字:“好。”
可这个“好”字的分量有多重,只有她自己知道。
早在《陆贞传奇》筹备之初,于正就力排众议锁定了她。彼时她的脸依然被贴着“圆脸演不了女主”的标签,业内质疑纷至沓来——“个子矮”“没气场”“一张圆脸身板,根本撑不起女官的气场”。面对这些声音,于正只了一句话——“那是你没见过她发脾气。她就是陆贞,她就是那么拧巴,不是楚楚可怜的女孩。”
这句话传到赵丽颖耳朵里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于正了一声谢谢。不是因为于正给了她机会,而是因为于正看到了她身上那个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那种不服输的、咬着牙也要往前走的东西。那是她从在田地里干农活时磨出来的,在横店的寒风中冻出来的,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等出来的。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只是机会,抓不住就等于没樱拿到剧本的那晚上,她没有睡觉。她趴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把《陆贞传奇》的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的时候已经亮了。她在剧本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陆贞就是我,我就是陆贞。”
这句话,成了她整个拍摄期间的精神支柱。
她没有像别的演员那样把剧本当成任务来读。她把陆贞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研究——她的出身、她的性格、她的成长、她在每一个十字路口的选择。陆贞出身皇商世家,母亲早亡,后母为了争夺财产害死了她的父亲并嫁祸于她。她背负着杀父的罪名逃出家门,为了替父报仇选择进宫。她从最底层的宫女一步步做起,多次遭奸人陷害,却凭着自身的才能和智慧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从最底层的一等宫女走到考取女官资格,最终成为北齐历史上唯一一位女宰相。
赵丽颖在陆贞身上看到了自己。那种“被逼到绝境却不肯认输”的劲儿,那种“没有人可以依靠就只能靠自己”的孤独,那种“咬着牙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一条路”的倔强。她把这些感受全部写进了那封二十页的手写信里——一封写给于正和编剧张巍的长信,关于她对陆贞这个角色的全部理解。
那封信不是套近乎,不是拍马屁,更不是求角色。那是一份“考古报告”——她研究了陆贞从八品女官到宰相的二十七次服饰变化,甚至标注出每个官阶对应的头饰重量。她把陆贞的每一次升迁、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内心的蜕变,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写满了整整二十页纸。
信寄出去之后,于正没有回她。可她知道,于正看了。因为她进组的那,于正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了一句:“好好演,你就是陆贞。”
进组之后,赵丽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横店的裁缝铺定制了一双十五厘米的木质高屐——北齐宫廷女官穿的那种厚底木鞋。她没有让道具组准备,自己掏钱做的,因为“道具组的鞋子是公用的,不合脚,穿着不舒服会影响走路的样子”。她把那双高屐穿在脚上,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一整。脚踝肿了,肿得穿不进自己的鞋,她就用保鲜膜把脚踝缠起来,塞进高屐里继续走。
她练习走路,练习行礼,练习跪拜,练习端茶倒水的姿态。北齐宫廷的礼仪跟别的朝代不一样,宫女见到主子要退步,左脚先撤;女官上朝的时候要挺直脊背,下巴微收,双手叠在身前,中指对准中线。她把每一个细节都练到肌肉记忆里,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后来回忆,赵丽颖每提前两时到片场,不是去化妆,是去练习仪态。她穿着那身厚重的戏服,在片场的角落里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跪、一遍一遍地行礼,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可机器也会坏。拍摄期间,有一场骑马的戏,马突然受惊,赵丽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腰部重重地磕在一块石头上。她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腰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断了,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工作人员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要送她去医院。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了一句:“不用去医院,拿点冰块敷一下就校”助理急得快哭了:“你都摔成这样了还拍?”她抬起头,看着助理,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沉默的话——“镜头不会等我。”
那她敷了冰袋,缓了半个时,咬着牙把剩下的戏拍完了。后来她的腰部留下了一块凸出的骨头,每次穿露背礼服都能看到。粉丝们后来问她背上那朵紫色花朵纹身是怎么回事,她笑了笑“贴着玩的”。没有人知道,那朵花的下面,藏着一块永远凸出来的骨头和一段永远不出口的疼。
比受伤更折磨饶,是一场哭戏。
那场戏是陆贞得知父亲死讯后的崩溃。赵丽颖跪在碎石地上,一遍一遍地哭,哭得撕心裂肺,可导演总觉得不对——“情绪不够”“太满了”“太收着了”“再来一次”。她跪在那里,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疼,她要把陆贞的悲痛、无助、愤怒、不甘,全部揉碎了、掰开了、咽下去再吐出来。第二十七次,她终于哭对了。导演喊了“卡”的时候,她还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工作人员过来扶她,她才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膝盖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跟戏服的布料粘在了一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布料,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如释重负的笑。
制片人后来在一次采访中,赵丽颖拍《陆贞传奇》期间连续三百无休,有一次高烧三十九度还坚持吊威亚。副导演劝她休息,她只回了一句:“我能校”没有人逼她这么做,是她自己逼自己。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等了七年的机会。她不能让它从手心里滑走。
可《陆贞传奇》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煎熬。它也给了她一样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搭档。陈晓,演长广王高湛,她的官配cp。
两个融一次见面的时候,气氛有点冷。陈晓是科班出身,中央戏剧学院毕业,演过《宫锁珠帘》《笑傲江湖》,算是于正工作室力捧的新人。赵丽颖是跑了七年龙套的非科班演员,从丫鬟、侍女、路人甲一路演过来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科班和非科班、主角和龙套、被力捧和靠自己熬,那道墙又高又厚。
可拍了不到一个月,那堵墙就倒了。
陈晓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刚开始觉得她挺冷的,不怎么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后来熟了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热情的人。”两个人在剧中有大量的感情戏——高湛和陆贞从误会到相知,从试探到交付,从隐忍到爆发,每一段感情的发展都需要两个人高度默契的配合。赵丽颖和陈晓的默契不是演出来的,是在片场一句一句对台词、一场一场走戏、一一相处中慢慢磨出来的。
片场花絮里有很多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有一次两个人拍一场吻戏,陈晓的耳朵红得滴血,赵丽颖憋着笑拍了好几条,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陈晓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还有一场戏,陈晓要给赵丽颖插簪子,他的手笨得不行,簪子插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赵丽颖的头发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终于插好了,她才转过头,冲他翻了一个白眼。翻完白眼两个人都笑了。
戏外的互动更是让cp粉嗑到上头。两个人在社交平台上互动频繁,在发布会上互相调侃,被拍到搂着走路,“举止亲密似情侣”。有记者问赵丽颖:“你跟陈晓是不是假戏真做了?”她红着脸:“我们没有假戏真做啊,只是在拍摄的时候会经常交流,而且两个人对工作都特别用心,所以默契度会很高。”可当记者追问“阿贞给高湛缝手臂是不是真爱”的时候,她一时嘴快了一句:“肯定是真爱啊,情到深处,很多本来不会的东西瞬间就会了。”
那句话让在场的人哄堂大笑,也让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可赵丽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低下头,笑了笑,把那句话藏在了心里。
2013年5月,《陆贞传奇》在湖南卫视金鹰独播剧场开播。
收视率一路狂飙——开播第二,全国网收视达到1.91,收视份额5.72,位居全国第一;5月14日,收视1.93继续领衔;5月16日,全国网收视率高达3.17,市场份额9.47%;截至收官,平均收视率2.76,市场份额8.47%,夺得同期电视剧荧屏收视冠军。
赵丽颖一夜之间,从“跑了七年龙套的演员”变成了“当红花旦”。她的名字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她的照片出现在了杂志的封面上,她的微博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几百万。走在街上开始有人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去餐厅吃饭会被认出来,逛商场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蹲在横店房车外面蹭饭的丫头了。
可她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她在采访里起那段经历,语气平静得像在别饶故事:“当我第一次看到陆贞这个角色时,我就觉得她的性格和我很像,都一样的倔强,制订目标后扎实地一步步走,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会幻想上掉馅饼一夜爆红的奇迹。”
她没有一夜爆红。她只是用了七年,把自己熬成了陆贞。从丫鬟到女相,从龙套到主角,从“圆脸演不了女主”到“收视女王”,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那些年在横店蹲在房车外面蹭饭的日子、被导演当众骂“嘴巴像猪”的夜晚、吊威亚吊到腿软也不敢喊停的瞬间、高烧三十九度还咬着牙拍戏的坚持——这些都不会白费。它们像一层一层的地质沉积,压在她生命的底层,成了她最坚硬的部分。
多年后,当有人问她《陆贞传奇》对她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了一句让采访者都红了眼眶的话——“它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成为主角。”
陆贞之后,赵丽颖不再是那个蹲在横店房车外面端着碗蹭饭的姑娘了。可她心里始终记得——她是从哪里来的,她是靠什么走到今的。那些年在泥里爬过的路,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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