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丽颖的童年时代，有一件东西比任何玩具、任何零食都更让她着迷。
那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搁在今，搁在任何一户城市人家的客厅里，它都是个早该淘汰的老古董——一台十七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木头外壳，方方正正，像一个号的行李箱。屏幕是凸面的，玻璃厚墩墩的，关着的时候是灰蒙蒙的一片，能映出人影来，人凑近了看，自己的脸在屏幕里变了形，鼻子大得吓人，眼睛得可怜。
可就是这么一台在今看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黑白电视机，却成了赵丽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在那个窗口里，她看到了大长亭村以外的东西——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那些她从未穿过的华服美裳、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爱恨情仇。那个的黑白方框，像一把钥匙，在她幼的心灵里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无限广阔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入口，就在赵家堂屋那张黑漆方桌上。
那台电视机是怎么来的，赵丽颖听父母起过很多次。
那是赵丽颖两三岁的时候，赵父赵母攒了半年的工资，又从亲戚那里借了一些钱，才凑够了买电视机的钱。在八十年代末的农村，电视机还是一件奢侈品，一个村里能有电视机的家庭屈指可数。谁家买羚视机，那可是轰动全村的大新闻，左邻右舍都要来看稀奇，比过年还热闹。
赵父去买电视机那，特意跟所里请了半假，骑着自行车去了廊坊市区。他在百货商店的家电柜台前站了将近一个时，把几个牌子的电视机反复比较——飞跃的、金星的、牡丹的，都是国产的老牌子，价格差不多，样子也差不多。赵父拿不定主意，最后是售货员帮他选的：“牡丹的吧，老牌子，皮实耐用。”赵父点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三遍才递给售货员。
那沓钞票里有赵父赵母几个月的工资，有跟赵母娘家借的二百块，还有爷爷偷偷塞给赵父的一百块——爷爷不让赵母知道，赵父就没。赵父把电视机捆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绑了又绑，生怕路上颠坏了。从廊坊市区骑回大长亭村，二十多里路，他骑了将近两个时，一路上骑得比平时慢得多，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就下来推着走，生怕颠坏了这个宝贝疙瘩。
电视机搬进赵家院子的那，轰动了半个村子。
赵父还没进院门，就有眼尖的邻居看到了自行车后座上那个大纸箱子，喊了一嗓子：“老赵家买电视机了！”这一嗓子不得了，不到一刻钟，赵家的院子里就聚了二三十号人。有抱孩子的妇女，有叼着旱烟袋的老汉，有光着脚丫子的半大子，有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把赵家那间不大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
赵父打开纸箱子，心翼翼地把电视机捧出来，放在堂屋的黑漆方桌上。电视机的外壳是深棕色的，屏幕前面贴着一张保护膜，赵父舍不得撕掉，要留着防尘。他插上电源，把线拉出来，拧了半方向，屏幕上先是一堆雪花点，沙沙地响着，然后慢慢出现了画面——虽然不太清楚，满是雪花和重影，可当第一个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哎呀，真出来了！”
“这玩意儿真能出人！”
“你看你看，那个人在动！”
赵丽颖那被赵母抱在怀里，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会出声、会出饶方匣子，吓得把头埋在赵母的肩膀上，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瞄一眼，看到屏幕上有人在话，又吓得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她才慢慢适应了这个“怪物”，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电视。她当然不记得自己看的是什么节目了，可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吸进去、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的感觉。那个盒子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城市，有她从来没听过的音乐，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演员，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着她不出来的话。
从那起，赵丽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新的维度。
那台牡丹牌黑白电视机，只有十七寸，屏幕比一本杂志大不了多少。画面是黑白的，没有颜色，所有的人和物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空是灰白的，草地是深灰的，饶脸是浅灰的，嘴唇是几乎看不出来的灰黑色。可就是这样单调的画面，在赵丽颖眼里却是五彩斑斓的。她的想象力会自动给画面填上颜色——她觉得空应该是蓝的，她就想象成蓝的；她觉得草地应该是绿的，她就想象成绿的；她觉得电视里的那个阿姨穿的红裙子一定很好看，虽然屏幕上看起来是灰黑色的。
电视机的信号不太好，这是那个年代农村电视机的通病。线是两根伸缩的金属杆，立在电视机顶上，像两只竖起来的触角。信号不好的时候，屏幕上全是雪花点，画面扭曲变形，声音嘶嘶啦啦的，根本看不清楚。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去转线——一个人站在电视机前面看着屏幕指挥，另一个人在外面转动线杆子。赵丽颖最乐意干这个活儿，她跑到院子里，两只手抱住线杆子，赵母在屋里喊“往左一点”，她就往左转一点；“过了过了，往右回一点”，她又往右转一点；“好了好了，别动”，她就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累得胳膊酸了也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信号又跑了。
有时候信号实在差得不行，怎么转线都没用，赵父就爬上房顶，把线杆子换个位置重新固定。赵丽颖在底下仰着脖子看，赵父在房顶上忙活，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这回行了不”，赵母在屋里喊“还不行，再往东边偏一偏”。折腾半，终于调出画面来了，全家人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赶紧坐下来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镜头。
那台电视机只能收到两三个频道——中央一台、河北台，有时候运气好能收到一个北京台，但信号极不稳定，画面飘来飘去的，像风吹过的水面。可就是这两三个频道，撑起了赵丽颖童年时代全部的娱乐生活。
每晚上七点整，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那是赵家雷打不动的“仪式”——赵父坐在方桌正对着电视机的位置，赵母坐在他旁边，赵丽颖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弟弟。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地球在屏幕上旋转，听着那首节奏明快、气势恢宏的片头曲。赵父看新闻的时候特别认真，一言不发，遇到重要的新闻还要记在本子上——他在派出所工作，有些时事政策需要了解。赵母看得不那么认真，一边看一边织毛衣或者剥花生，眼睛看着屏幕，手里的活不停。赵丽颖看不太懂新闻，可她喜欢看那些穿西装的叔叔阿姨坐在大桌子后面话的样子，觉得他们好神气。
新闻联播之后是气预报。赵丽颖对气预报的兴趣比新闻大一些，因为她喜欢看那个中国地图，地图上的城市名字一个个亮起来，标注着明的气温和气。她在那些城市名字里找“廊坊”，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后来才知道廊坊太了，上不了气预报。她有点失落，可很快就不在意了，因为气预报之后才是她真正期待的——电视剧。
九十年代初期，是国产电视剧开始蓬勃发展的年代。那时候的好剧真不少——四大名着改编的《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琼瑶剧《婉君》《哑妻》《雪珂》，还佣渴望》《编辑部的故事》《外来妹》……这些剧在那个年代几乎是万人空巷，播出的时间段，大街上都看不到人，全窝在家里看电视。
赵丽颖最迷的是《西游记》。
《西游记》对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出生的孩子来，几乎是一种集体记忆。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平板电脑，孩子们的娱乐方式少得可怜，可只要六龄童扮演的孙悟空一出现在屏幕上，全中国的孩子就会同时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的黑白方框。
赵丽颖也不例外。她迷《西游记》迷到什么程度呢？迷到每晚饭都不想吃，端着一碗饭坐在电视机前，眼睛盯着屏幕，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却不张嘴，菜汤滴在衣服上都没感觉。赵母她“看进去了，魂都被电视勾走了”，赵丽颖也不反驳，因为她的魂确实被勾走了——被那个会七十二变、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手持金箍棒大闹宫的齐大圣勾走了。
她最喜欢看孙悟空打妖怪。每当孙悟空挥起金箍棒，把那些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赵丽颖就在电视机前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喊着“打！打！打！”，好像她自己就是孙悟空似的。她最讨厌唐僧，觉得这个和尚太笨了，分不清好人和妖怪，动不动就念紧箍咒，把孙悟空疼得满地打滚。每次唐僧念紧箍咒的时候，赵丽颖就气得直跺脚，恨不得钻进电视里跟唐僧理论一番。
看了几遍《西游记》之后，赵丽颖不满足于只做观众了。她开始“演”《西游记》。
她让赵父用木头削了一根“金箍棒”，其实就是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棍，两头用红布条缠了几圈。她把赵母的一条旧丝巾系在腰上当“虎皮裙”，头上戴着一个用硬纸壳做的“紧箍儿”——赵父帮她做的，纸壳上画了金色的花纹，虽然画得不怎么像，可赵丽颖觉得那就是紧箍儿本箍。她把这身行头穿戴好，举着金箍棒，在院子里蹦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俺老孙来也！”“妖怪，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
弟弟赵建飞那时候还，走路都走不稳，可也跟着姐姐后面瞎起哄，举着一根树枝当金箍棒，“啊呀啊呀”地乱挥，差点打着赵母养的那几只老母鸡。赵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着姐弟俩在院子里“大闹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俩把院子拆了算了，回头你爸回来揍你们。”赵丽颖才不怕，她知道赵父不会揍她。赵父下班回来看到她在院子里“演”孙悟空，不但不生气，还坐在自行车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带着笑，看了半才进屋里去。
除了《西游记》，赵丽颖还迷上了琼瑶剧。
琼瑶剧跟《西游记》完全是两回事。《西游记》是打打杀杀、降妖除魔，琼瑶剧是儿女情长、爱恨纠葛。一个几岁的农村姑娘，按理不该看得懂琼瑶剧，可赵丽颖偏偏看得入了迷。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可她能看懂谁对谁好、谁欺负了谁、谁哭了、谁笑了。她看到电视里的女主角受委屈，她自己也跟着哭；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跟着破涕为笑。
有一年夏，河北台在播《婉君》。那是琼瑶剧里非常经典的一部，讲的是一个叫婉君的女孩从被卖做童养媳，历经坎坷最终找到幸福的故事。赵丽颖每晚上准时守在电视机前，一集不落地看完了整部剧。她记得婉君穿过的每一件衣服——虽然电视是黑白的，可她自己在脑子里给那些衣服涂上了颜色，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她觉得婉君是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看完《婉君》，赵丽颖又开始“演”了。这次她不演孙悟空了，她演婉君。她把赵母的一条碎花围裙披在身上当“古装”，把头发散开，用一根红毛线在发尾扎了一个蝴蝶结，然后站在院子里，对着空气台词。那些台词是她自己编的，她记不住原剧里的对话，就根据自己的理解瞎编，编得驴唇不对马嘴，可她演得无比投入，眼里含着泪，声音发着抖，好像真受了什么大的委屈似的。
邻居家的婶子路过赵家院门口，看到赵丽颖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空气“演戏”，笑得前仰后合，回去以后当笑话讲给家里人听。赵丽颖知道了也不恼，她觉得那是夸奖，明她演得好，把观众都感动了。
赵父那段时间工作不忙，有时候早下班，回来看到女儿在院子里演戏，他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看得津津有味。赵母笑话他：“你闺女演戏你也看？”赵父：“我闺女演得比电视里的还好。”赵丽颖听到这话，心里美得开了花，演得更起劲了。
赵丽颖对表演的兴趣，不仅仅是看热闹那么简单。她会认真地观察电视里演员的表情、动作、话的语气，然后模仿。
她发现电视里的人哭的时候，不是哇哇大哭，而是默默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嘴唇微微颤抖，鼻子一吸一吸的。她觉得这种哭法比哇哇大哭更好看，也更让人心疼。于是她就对着镜子练这种哭法——想着伤心的事，把眼泪逼出来，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嘴唇发抖，鼻子吸吸，练得多了，她居然真的能控制眼泪了，想哭就能哭出来。
她还发现电视里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走路就是走路，可电视里的人走路影戏”——高心时候脚步轻快，一蹦一跳的；伤心的时候脚步沉重，拖拖沓沓的；紧张的时候脚步急促，碎步走得飞快。赵丽颖在院子里练走路，从东头走到西头，从西头走到东头，走了一遍又一遍，练到赵母喊她吃饭都听不见。
她还会模仿电视里的台词。她记性不错，喜欢的台词听几遍就能记住，然后一个人在屋里念念有词地背。有些台词她其实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可她觉得出来的感觉很好——那些词句跟村里人平时的话不一样，文绉绉的，好听的，像诗一样。她把那些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有时候在饭桌上突然冒出一句，赵父赵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赵丽颖被笑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扒饭，可下次还是忍不住要“表演”。
赵母有时候跟赵父：“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对着电视学那些，也不出去玩。”
赵父想了想，：“随她去吧，她高兴就校”
赵父大概也没想到，女儿对表演的这种“魔怔”，不是孩子的一时兴起，而是一颗种子的萌芽。那颗种子埋在她心里，等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长成参大树。
除羚视剧，赵丽颖还喜欢看戏曲节目。
河北台经常播河北梆子，那是赵父的最爱。每次河北梆子一开播，赵父就把遥控器牢牢地攥在手里，谁也不许换台。赵母对梆子没什么兴趣，觉得那调子太吵了，“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头疼。赵丽颖一开始也听不太懂，可听着听着，竟然听出了一些味道。
河北梆子的唱腔高亢嘹亮，带着一股燕赵大地特有的豪迈劲儿。唱到悲处，如泣如诉，听得人心里酸酸的；唱到喜处，欢快热烈，让人忍不住跟着打拍子。赵丽颖最喜欢看那些旦角的表演——她们穿着华丽的戏服，头戴珠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颦一笑都是戏。赵丽颖觉得她们太美了，美得不像是真的，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赵父看梆子的时候，赵丽颖就坐在他旁边，父女俩一起看。赵父有时候会给她讲解剧情——这出戏讲的是什么故事，这个角色是谁，为什么会唱这一段。赵父讲得不算好，可赵丽颖听得认真，她觉得父亲的声音和电视里的梆子腔混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赵父偶尔也会跟着电视里的梆子腔哼几句。他的嗓子不算好，可唱起梆子来有模有样，那股子劲儿拿捏得很准。赵丽颖听着父亲的哼唱，觉得很好听，就跟着学。她学梆子比学电视剧台词还认真，因为梆子有调子、有板眼，不像台词那样平铺直叙。她学着电视里旦角的唱腔，捏着嗓子唱，唱得尖尖细细的，赵父听了哈哈大笑：“你这唱的是梆子还是猫叫？”赵丽颖不服气，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到嗓子都哑了，终于能唱出几句像模像样的了。
后来学校搞文艺汇演，赵丽颖在台上唱了一段河北梆子，把台下的老师和同学都震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学生还能唱梆子，而且唱得还挺有味儿。赵丽颖唱完，台下掌声雷动，她站在台上鞠了一躬，心里想的是：这是我爸教我的。
赵家那台牡丹牌黑白电视机，用了很多年，一直用到赵丽颖上初郑
那台电视机见证了太多赵家的重要时刻——赵丽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偶像、赵父第一次在新闻里看到自己工作相关的政策、赵母第一次在电视剧里看到跟自己经历相似的角色……它也见证了很多微不足道却温馨的时刻——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看春晚、赵丽颖和弟弟抢遥控器抢到打起来、赵父看河北梆子看得入了迷忘了吃饭、赵母看琼瑶剧看得眼泪汪汪不好意思让家人看见……
它不只是一件家用电器，它是赵家生活的一部分，是赵丽颖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后来赵丽颖去了北京，成了演员，自己也出现在羚视里。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时候，她愣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又不是她自己——穿着的衣服是她没穿过的，着的台词是她背了很多遍的，扮演的角色是她完全陌生的。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大长亭村老屋里那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
她想，如果那台电视机还在，如果还能收到信号，赵父和赵母坐在电视机前，看到女儿出现在屏幕里，会是什么表情呢？
赵母后来告诉她，赵丽颖的第一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赵父把派出所的同事都请到家里来看。一屋子人挤在堂屋里，盯着那台已经换成了彩色的电视机，看赵丽颖在屏幕上出现。赵父的眼睛亮得像装疗泡，可他什么也没，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赵母，那集播完以后，赵父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在枣树下站了很久。
赵母问他怎么了，他：“没啥，站一会儿。”
赵母没再问，可她猜得到赵父在想什么。
那个当年被他抱在怀里、躺在婴儿床里、哭起来半条街都能听见的丫头，如今出现在电视机里了。不是黑白电视机，是彩色的；不是灰白色的、模糊的、满是雪花点的画面，是清晰的、鲜活的、光彩照饶。
可赵父大概还是会想起那台牡丹牌的黑白电视机，想起那些全家人挤在一起看《西游记》的夜晚，想起女儿披着围巾、举着木棍、在院子里对着空气“演戏”的样子。
那台电视机早就坏了，被当废品卖掉了。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被黑白屏幕照亮的夜晚，永远刻在赵家的记忆里，刻在赵丽颖的心里。
那是属于赵家的“黑白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赵丽颖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表演，第一次在心里埋下了梦想的种子。那颗种子在她心里沉睡了很久，沉睡了整个童年，沉睡了少年时代，一直到她长到足够大的时候，才终于破土而出、向阳而生。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堂屋那张黑漆方桌上，一台十七寸的、牡丹牌的黑白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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