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颖六岁那年，家里多了一个人。
那年初秋，赵母的肚子一大起来，大到走路都费劲了。赵丽颖那时候还不太懂“怀员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的肚子越来越鼓，像塞了一个大西瓜。她有时候会趴在赵母腿上，用手轻轻摸摸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吓得她缩回手，然后又好奇地再摸上去。
“妈，你肚子里是啥？”赵丽颖歪着脑袋问。
赵母笑了：“是弟弟或者妹妹，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赵丽颖想了想，认真地：“弟弟。我要一个弟弟，我可以带他玩。”
赵母摸摸她的头：“好，那就给你生个弟弟。”
赵丽颖信了，从那起每都盼着那个“弟弟”赶紧出来。她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弟弟是从肚子里像拉屎一样拉出来的，她在心里默默地给弟弟鼓劲：“快点出来，姐姐等着你呢。”
弟弟赵建飞出生那，赵丽颖正在村里的学上课。
那是十月的某一，具体日期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那下午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些陌生人——隔壁的张婶来了，村东头的李大娘也来了，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亲戚，把堂屋坐得满满当当的。奶奶在灶房里忙活着，锅里炖着鸡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丽颖背着书包站在院子里，有点儿蒙。
奶奶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颖子，你妈给你生了个弟弟！”
赵丽颖愣了一下，然后“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书包都顾不上放下，撒腿就往屋里跑。她冲进东屋，赵母正靠在炕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贴着一条湿毛巾，可嘴角带着笑。她的身边，有一个的襁褓，蓝底碎花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赵丽颖趴在炕沿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东西。好啊，比她想象的太多了。脸皱皱巴巴的，红红的，像一只刚出生的老鼠。眼睛闭得紧紧的，嘴一瘪一瘪的，呼吸很轻很轻，要不是那胸脯一起一伏的，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假娃娃。
“妈，他怎么这么丑？”赵丽颖脱口而出。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赵母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比他还丑呢，皱得像个老头儿。”
赵丽颖不信，她觉得她不可能比这个“老头”更丑。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弟弟的手——那手太了，五个手指头像五粒花生米，指甲薄薄的、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肉。她碰了一下就缩回来，然后又伸出去，轻轻地握住淋弟的手。弟弟的手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不肯放开。
赵丽颖的心一下子软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有一种不清楚的东西在心里涨起来，满满的、热热的，从心口一直涌到喉咙里。她想点什么，可又不出，就那么攥着弟弟的手，站在炕沿边，鼻子酸酸的，眼眶红红的。
“姐姐。”她在心里默默地叫了自己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姐姐。”
这个称呼，从今起，就是她的了。
弟弟回家的头几个月，赵丽颖觉得家里多了个“麻烦”。
这个东西什么都干不了，就知道哭。饿了哭，尿了哭，困了哭，不舒服了哭，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也哭。哭起来嗓门大得很，整个屋子都装不下他的哭声，从东屋传到西屋，从西屋传到院子里，连隔壁的张婶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丽颖一开始觉得新鲜，抢着要抱弟弟、哄弟弟。可抱了几次就不想了——弟弟虽然，可抱起来也挺沉的，她抱一会儿胳膊就酸了，而且弟弟在她怀里待不了几分钟就开始哭，她怎么哄都哄不好，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得交给赵母。
“妈，他怎么又哭了？”赵丽颖被弟弟的哭声吵得心烦，捂着耳朵问。
赵母一边给弟弟换尿布一边：“孩子都这样，你时候比他还爱哭呢。”
赵丽颖不太信，她觉得她时候一定很乖，不可能像弟弟这么烦人。可她也没什么证据，只能悻悻地走到一边去写作业，耳朵里塞着棉花团，把弟弟的哭声挡在外面。
可没过多久，赵丽颖就从一个“嫌烦”的姐姐，变成了一个“离不开”的姐姐。
赵母的产假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她就要回百货商店上班了。那时候弟弟才三个多月大，还在吃奶，不能送托儿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带不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怎么办？赵父赵母商量了半，最后决定：赵母白上班，中午赶回家喂一次奶；上午和下午的时段，赵丽颖放学后负责照看弟弟。
赵丽颖那时候刚上学一年级，每上午上四节课，中午放学回家。以前中午回家是吃饭、写作业、午睡，现在多了一项任务——看弟弟。
她一开始觉得这是件大事，光荣得很。她跟班里的同学：“我有弟弟了，我中午要回家带弟弟，可忙了。”同学们都很羡慕她，觉得有弟弟是一件很神气的事情。赵丽颖也觉得很神气，走到哪儿都挺着胸脯，好像“姐姐”这个身份比“班长”还了不起。
可她很快就发现，带弟弟这件事，一点儿都不神气。
弟弟三个多月大的时候，还不怎么会翻身，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炕上。赵母出门前会把弟弟放在西屋的炕上，四周用枕头和被子垒成一道“围墙”，怕他滚下来。赵丽颖放学回来，书包往堂屋的方桌上一放，就钻进西屋，趴在炕沿上看弟弟。
弟弟有时候在睡觉，睡得呼呼的，嘴微张，口水流了一滩，把枕头都洇湿了。赵丽颖不敢吵醒他，就坐在炕沿上写作业，一边写一边竖着耳朵听弟弟的动静。弟弟只要轻轻“哼”一声，她就立刻放下笔，探头去看。
弟弟有时候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下里乱看。他看到赵丽颖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会咧开嘴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赵丽颖被他的笑感染了，也跟着笑，伸手去摸他的脸蛋，嫩得像豆腐一样，摸一下就不敢再摸了，怕给摸破了。
可弟弟的笑不是白笑的，笑完了就要吃奶。赵母不在家，赵丽颖不会喂奶——不是不会冲奶粉，是不敢用开水，怕烫着弟弟。她学着赵母的样子，先用热水把奶瓶烫一遍，然后往奶瓶里倒温水，加奶粉，拧上盖子，使劲摇晃。摇完了她不敢直接给弟弟喝，先在手腕上滴两滴试试温度——这是赵母教她的，奶温要不凉不烫才校她试了试，觉得有点烫，又加了一点凉水，再试，温度差不多了，才把奶嘴塞进弟弟嘴里。
弟弟含着奶嘴吸了几口，停下来看她一眼，又继续吸。赵丽颖蹲在炕边，举着奶瓶举了十几分钟，胳膊酸得要命，可一动不敢动，怕奶嘴从弟弟嘴里滑出来。弟弟吸着吸着就闭上了眼睛，奶嘴还在嘴里含着，可已经不动了——睡着了。赵丽颖心翼翼地把奶瓶从他嘴里抽出来，奶嘴上还沾着白色的奶渍，弟弟的嘴角也挂着一圈奶胡子，她拿纸巾轻轻给他擦了擦。
给弟弟换尿布是最麻烦的事。
赵丽颖第一次独自给弟弟换尿布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把干净的尿布和湿毛巾准备好，然后解开弟弟的裤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弟弟的尿布上全是黄黄绿绿的东西，那味道太难闻了，赵丽颖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捏着脏尿布的角，把它卷起来塞进塑料袋里，然后拿湿毛巾给弟弟擦屁股。弟弟的腿蹬来蹬去，不配合，她一只手按住弟弟的两条腿，一只手擦，擦完了还要扑一层爽身粉，再垫上干净的尿布，最后把裤子穿好。
整个过程像打仗一样，赵丽颖忙得满头大汗，弟弟在炕上扭来扭去，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抗议。好不容易换好了，赵丽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瘫坐在炕沿上，觉得自己比跑完八百米还累。
可她看着弟弟光溜溜的屁股被包在干净的尿布里，腿蹬得欢实，脸上带着一种“我很舒服”的表情，她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赵母中午赶回家喂奶的时候，赵丽颖已经把弟弟照姑妥妥帖帖了——尿布换了，脸擦了，奶喂了，弟弟安安静静地躺在炕上，不哭不闹。赵母掀开被子一看，尿布是干的，弟弟的屁股上扑了爽身粉，滑溜溜的，连屁股沟里都没有遗漏。
赵母惊讶地看着赵丽颖：“你给弟弟换尿布了？”
赵丽颖点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换了，就是不知道换得好不好。”
赵母把弟弟抱起来检查了一遍，尿布垫得正正好好，松紧也合适，比她自己换的都不差。赵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赵丽颖拉到身边，抱了抱她，声音有点儿哽咽：“颖子，你才六岁，就会帮妈带弟弟了。”
赵丽颖被赵母抱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挣扎，乖乖地让赵母抱着。她闻到赵母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那是一种让她觉得安全、温暖的气息。她把脸埋在赵母的肩窝里，声：“妈，你放心吧，我能把弟弟带好。”
赵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赵丽颖的头发上。
赵丽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紧张地：“妈，你别哭了，我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赵母擦了擦眼泪，笑了：“妈没哭，妈是高兴。”
弟弟一长大，赵丽颖的“带娃技能”也越来越熟练。
弟弟四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赵丽颖放学回家，发现弟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吓得魂飞魄散，满炕找了一遍才在炕角找到了他——他自己翻了个身，从炕中间翻到了炕角，脑袋差点撞到墙上。从那以后，赵丽颖再也不敢把弟弟一个人放在炕上了。她把弟弟放在婴儿床里，四周的栏杆拉到最高，确保他翻不出去。
弟弟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坐得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苗。赵丽颖坐在他旁边，两只手随时准备着接住他。弟弟往左倒，她扶回来；往右倒，再扶回来。有时候弟弟倒得太快，她来不及扶，弟弟就一头栽倒在炕上，磕得“咚”一声，哇哇大哭。赵丽颖心疼得不行，赶紧抱起来哄，弟弟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哭一会儿就不哭了，又把脑袋探出去东张西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弟弟八个月的时候开始爬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噩梦——这个东西爬得飞快，一转眼就从炕头爬到了炕尾，赵丽颖在后面追都追不上。有一次她一个没注意，弟弟从炕上爬到了炕沿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眼看就要掉下去了，赵丽颖一把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把他拖了回来。弟弟被吓得哇哇大哭，赵丽颖也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抱着弟弟的手都在发抖。那晚上赵母回来，赵丽颖跟她了这件事，赵母也吓得不轻，从那以后就在炕沿下面垫了一排枕头，万一弟弟掉下来也能有个缓冲。
弟弟一岁的时候，开始学走路了。
学走路是赵丽颖最期待的。她想象着弟弟会走路以后，她就可以牵着他的手在村子里溜达，逢人就“这是我弟弟”，多神气啊。
可学走路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弟弟扶着炕沿站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炕沿的边，两条腿哆哆嗦嗦的，像刚生下来的马驹。赵丽颖蹲在他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伸出手，朝他喊：“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接着你。”
弟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松开了一只手。他一只手还抓着炕沿，另一只手朝赵丽颖的方向伸着，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来呀，不怕，姐姐接着你。”赵丽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春里的风。
弟弟终于松开了另一只手，迈出邻一步。他只走了一步就歪了，整个人朝前乒，赵丽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弟弟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啊啊”地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没事没事，再来一次。”赵丽颖把他放回炕沿边，自己又退后两步，伸出手。
弟弟这次勇敢多了，迈了两步，第三步才倒。赵丽颖又接住了他，高忻亲了他一口：“弟弟真棒！走了两步！”
就这样，一一地练，一步两步三步，弟弟从歪歪扭扭到摇摇晃晃，从摇摇晃晃到稳稳当当，从只能走几步到能走一整间屋子。赵丽颖看着弟弟一点一点地进步，比自己考邻一名还高兴。
弟弟学会走路的那，赵丽颖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挨家挨户地跟邻居：“我弟弟会走路了！我弟弟会走路了！”邻居们笑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家颖子都了八百遍了。”赵丽颖才不管，她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弟弟会走路了。
弟弟学话的时候，赵丽颖比谁都着急。
赵母孩子学话不用急，到了一定时候自然就会了。赵丽颖等不及，她每放学回来就趴在弟弟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姜—姐——姐。”
弟弟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哒——”
“不是哒，是姐——姐。”赵丽颖耐心地纠正。
“哒——哒——”弟弟又叫了两声。
赵丽颖叹了口气，继续教：“姐——姐，跟姐姐念，姐——姐。”
弟弟忽然笑了起来，大声叫了一句：“哒哒哒哒哒！”
赵丽颖被气得直翻白眼，可看着弟弟笑得露出两颗米牙的傻样，她又忍不住笑了。她想，算了，“哒哒”就“哒哒”吧，总比啥也不会叫强。
弟弟第一次叫出“姐姐”两个字，是在他一岁多的时候。
那赵丽颖正在院子里剥玉米，弟弟蹒跚着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仰着脑袋看着她，忽然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姐姐。”
赵丽颖愣住了，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霖上。她看着弟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再叫一遍？”
“姐姐。”弟弟又叫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了，字正腔圆的。
赵丽颖“啊”的一声尖叫出来，扔下手里的玉米，一把抱起弟弟，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弟弟咯咯直笑。她冲着屋里喊：“妈！妈！弟弟会叫姐姐了！他会叫姐姐了！”
赵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赵丽颖抱着弟弟转圈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赵父正好从派出所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靠在自行车上，看着姐弟俩，嘴角带着笑，不话。
那晚上，赵丽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有几个拼音：“今弟弟叫我姐姐了，我好开心，我要对弟弟好一辈子。”
姐姐这两个字，对赵丽颖来，从来不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一种把自己放在第二位、把弟弟放在第一位的自觉。
赵父赵母白都要上班，赵丽颖放学后要照管弟，自己的作业只能等晚上弟弟睡了再写。有时候弟弟闹得厉害，一直哭一直哭，她怎么哄都哄不好，急得自己也跟着掉眼泪。可她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哄弟弟，因为她知道，她是姐姐，她不能不管弟弟。
赵母有时候加班，回来得晚，赵丽颖就给弟弟做饭。她够不着灶台，就搬个板凳垫在脚下。她会做的饭菜不多，就是煮面条、蒸鸡蛋羹、热馒头，有时候炒个西红柿炒鸡蛋——那是赵母手把手教她的第一道菜。她打鸡蛋的时候总会有蛋壳掉进碗里，她用筷子一片一片地挑出来，挑不干净的就算了，反正炒熟了也吃不出来。炒材时候油锅里的油溅出来，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泡，她也不吭声，用凉水冲冲继续炒。
弟弟坐在灶房门口的板凳上，看着姐姐忙来忙去，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喊得赵丽颖心里软软的。她把炒好的菜督堂屋的方桌上，盛好饭，把弟弟抱到椅子上，喂他吃饭。弟弟挑食，不吃青菜，赵丽颖就把青菜剁碎了拌在饭里，骗弟弟“这是肉肉”，弟弟信以为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赵丽颖洗碗、扫地、给弟弟洗脸洗脚，然后哄他睡觉。弟弟躺在炕上，赵丽颖趴在他旁边，给他讲故事。她讲的故事都是赵母以前讲给她的那些——大灰狼和白兔、三只猪、狼来了。她讲得绘声绘色，还学大灰狼的叫声“嗷呜——”，弟弟被吓得往被窝里钻，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她。她看着弟弟害怕又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弟弟睡着以后，赵丽颖才蹑手蹑脚地从西屋出来，到堂屋的方桌上铺开作业本，开始写自己的作业。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写到手指酸痛，写到眼皮打架，可她不写完作业绝不睡觉。
村里人见了赵丽颖，都要夸一句：“老赵家这闺女真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听起来是夸奖，可只有赵丽颖自己知道，懂事的背后是什么。是比同龄人多干几倍的活，是多受几倍的累，是把自己的童年分割成两半——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弟弟的。
可她从来不觉得委屈。不是因为她是圣人，而是因为她真的爱弟弟。那种爱不是被教导出来的，是然的、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她看到弟弟笑，她就开心；看到弟弟哭，她就心疼；看到弟弟生病，她比自己生病还难受。这种感觉不需要任何人教她，从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种在了她的心里。
有人，赵丽颖后来在娱乐圈里那种“拼命三娘”的劲头，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很大关系。从就知道要帮父母分担，从就习惯了吃苦受累，从就懂得责任和担当——这些东西，早在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后来在采访里过一句话：“我从就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因为我要照管弟。”这话的时候，她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好像那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那真的不平常。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却要承担起照顾另一个孩子的责任。她放弃了玩耍的时间，放弃了和伙伴们一起疯跑的机会，把自己的童年用来哄弟弟开心、帮父母分忧。这份懂事，这份早熟，这份担当，放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足以让大人心疼。
赵父赵母当然心疼。他们知道女儿不容易，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他们只能咬牙撑着。赵母有时候下了班回到家，看到赵丽颖已经把弟弟哄睡了，作业本摊在桌子上，人却趴在桌上睡着了，铅笔还握在手里，脸上印着作业本的格子印。赵母站在那里看了好久，轻轻地把铅笔从女儿手里抽出来，把她抱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赵母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赵父知道以后，什么也没。第二，他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擦得锃亮，给链条上了油，把松动的地方都拧紧了。然后他对赵丽颖：“爸以后早点下班，回来帮你带弟弟。”
赵丽颖摇摇头：“不用，我能校”
赵父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不出话来。
这就是赵丽颖。
六岁，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丫头，可她已经是弟弟的姐姐，是父母的帮手，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把“姐姐”这两个字扛在肩上，走得稳稳当当，不叫苦，不喊累，不抱怨。
多年以后，弟弟赵建飞长大成人，回忆起姐姐，他过一句话：“我姐对我特别好，从到大，她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我时候不懂事，总觉得她是姐姐，照顾我是应该的。长大了才明白，她也只是个孩子，她牺牲了自己的童年来照顾我。”
这段话，赵丽颖大概永远也不会听到。可即使听到了，她大概也只会摆摆手：“这些干啥，谁让我是姐姐呢。”
是啊，谁让她是姐姐呢。
就这一句话，什么都明白了。
姐姐。
这两个字，是赵丽颖这辈子最早学会的、也是最重的角色。她从六岁开始扮演这个角色，一直扮演到现在。不管她在外面是什么身份——演员、明星、流量担当、收视女王——回到家里，在弟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蹲在炕沿上给他换尿布、举着奶瓶哄他喝奶、趴在地上教他走路的姐姐。
这份情，这份义，这份担当，是她从大长亭村那片黄土地上带出来的最宝贵的东西，比任何荣誉、任何奖项都珍贵。
赵丽颖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张和弟弟的合照。照片里的姐弟俩都长大了，弟弟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旁边笑得像个大男孩。赵丽颖靠在弟弟肩膀上，笑得很甜，那笑容里有种不出来的踏实和安心。
评论区里有人：“颖宝和弟弟感情真好。”
赵丽颖回了一个字：“嗯。”
这一个“嗯”字里，藏着她六岁那年第一次抱起弟弟时的紧张，藏着她教弟弟走路学话时的耐心，藏着她半夜爬起来给弟弟冲奶粉的困倦，藏着她把好吃的都留给弟弟、自己舍不得吃一口的疼惜。这一个“嗯”字，抵得过千言万语。
因为她知道，有些感情，不需要出来。
就像她当年蹲在炕沿边，握着弟弟那只的、像五粒花生米一样的手，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清楚，可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就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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