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颖的出生，是在一个平平常常的秋日。
平平常常，是因为那一的气和头一、后一没什么两样——高云淡，风轻气爽，田里的玉米早就收完了，光秃秃的田野上一片空旷，只剩下一茬茬齐刷刷的玉米茬子，硬邦邦地戳在地面上。路两旁的杨树落了一地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村口老槐树底下的老人们照样坐在石头上聊，谁也不知道老赵家今要添人口了。
可对赵家来，这一一点儿都不平常。
赵母的预产期是在十月中旬。进入十月以后，她就没有再去百货商店上班了，请了产假在家里待产。可农村的女人没那么娇气，是“待产”，其实也没闲着——照样扫地、做饭、洗衣服、喂鸡，挺着个大肚子忙里忙外。邻居大嫂看到了，总要劝一句：“你都快生了，还干这些活，心闪了腰。”赵母笑笑：“没事，干点活活动活动，到时候好生。”
赵母的身体底子好，怀孕期间没出过什么大毛病。她不像城里的孕妇那样定期做产检、吃各种营养品，她就是该吃吃该喝喝，粗茶淡饭，玉米饼子就咸菜，偶尔赵父从镇上买二斤排骨炖汤喝，就算是改善生活了。她没有刻意补过什么，可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壮实，在肚子里踢得欢实，半夜里经常把赵母踢醒。
赵母怀赵丽颖的时候，赵父比平时更忙了。他白在派出所上班，下了班就往家赶，帮赵母干活、照料家里。他话不多，可做的事情不少——压水井打满水，劈好一堆柴火码在灶房门口，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赵母有时候：“你歇会儿吧，别忙了。”赵父就“嗯”一声，手上的活儿并不停下。
那一年的秋，河北廊坊的气格外好。阳光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正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赵母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剥玉米，阳光落在她隆起的腹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肚子里的家伙又在踢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我要出来了，我要出来了”。赵母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声：“别急，再待几，等你长结实了再出来。”
可家伙似乎等不及了。
十月十六日那，赵母正和邻居大嫂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剥玉米。邻居大嫂带了自家炒的瓜子来，两个人一边剥玉米一边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母手里搓着玉米，觉得腰有点酸，也没当回事，换了个姿势继续搓。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了——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地疼，起初是隐隐的，像来月事那样，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疼。
赵母放下手里的玉米，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发白。
邻居大嫂一看她的表情，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咋了？是不是要生了？”
赵母咬着嘴唇点零头。
邻居大嫂是个有经验的人，自己生过三个孩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要临盆的征兆。她一边扶着赵母往屋里走，一边朝院里喊：“老赵！老赵！你媳妇要生了！”
赵父那正好休息在家，正在灶房里收拾农具。听到喊声，他扔下手里的锄头就跑了出来，脸色刷地变了。他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可生孩子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经历，紧张得话都不利索了：“怎……怎么办？去卫生院？我去借车！”
村里没有汽车，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三轮车。赵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隔壁邻居家，借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邻居大哥二话没，帮他把三轮车推出来，又帮他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盖了一床旧棉被。赵父把赵母扶上三轮车，让她靠在棉被上，又给她裹了一件军大衣。赵母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可她一声不吭，咬着牙自己爬上车的。
“别怕，一会儿就到了。”赵父对赵母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赵母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跨上三轮车，用力蹬了起来。
从大长亭村到镇上的卫生院，有十多里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三轮车颠得厉害，赵母在后面被颠得一耸一耸的，疼得直抽气。赵父咬着牙，两只脚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蹬，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一边蹬一边回头看赵母，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那一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照在土路上，照在路两边光秃秃的田野上，也照在那个弓着背拼命蹬三轮车的男人身上。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警服贴在脊背上，可他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在赵母生之前到医院。
三轮车终于到了卫生院的大门口，赵父跳下车，回头一看——赵母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发紫，整个人靠在棉被上已经不出话了。赵父一把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产房跑，边跑边喊：“医生！医生！我媳妇要生了！”
赵丽颖出生的具体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多钟。
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那声音清脆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赵父站在产房门口，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一会儿站，一会儿蹲，一会儿来回走，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走廊里的长椅他坐不住，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弹了起来，又走到产房门口贴着耳朵听。
那一声啼哭传出来的时候，他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眼眶却红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用一条白底蓝条的棉布单子裹着，的，软软的，露在外面的脸皱巴巴的，红扑颇，像个刚出土的萝卜头。
“是个女儿。”护士笑着。
赵父伸出手，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的襁褓。他的手在发抖——他当了这么多年民警，处理过多少棘手的事，抓过多少坏人，从来没有手抖过，可此刻，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那个的生命落在他宽厚的掌心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可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重得他几乎托不住。
他低下头，第一次看清女儿的脸。的、红红的、皱皱的，脸上的皮肤皱成一团，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微微张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赵父觉得这张脸又丑又可爱，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满当当的，要溢出来似的。
他伸出手指，用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那手得不可思议，五个手指头像五粒花生米，紧紧地攥着，指甲薄薄的、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肉。赵父的手指刚碰到那只手，女儿的五根手指就条件反射地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赵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旁边的护士看见了，笑着：“大哥，哭吧，不丢人，当爸爸的都这样。”
赵父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赵母躺在产房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当赵父把孩子放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立刻睁大了眼睛，侧过头去，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的脸。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描摹着孩子的眉眼——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眼睛闭着，眼线细细长长的；鼻子塌塌的，鼻尖上有一粒的白点；嘴唇薄薄的，微微嘟着，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骨朵。
赵母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在枕头上。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没有什么“你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光宗耀祖”之类的话。她只是反反复复地看着那张的脸，用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摸着孩子的头发——那头发又黑又密，软软的，像春刚长出来的草。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你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健健康康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赵父在产房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得赶紧回去给爷爷奶奶报信。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话，有什么事全靠两条腿跑着传话。赵父骑上借来的三轮车，一路飞奔回村，车骑得飞快，链条咔嗒咔嗒地响着，像是在替他报喜。
他先拐到爷爷奶奶家。爷爷正蹲在院子里摆弄他的菜园子，看到赵父满脸是汗地跑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生……生了？”
赵父气喘吁吁地点点头：“生了，闺女，母女平安。”
爷爷愣了好几秒，然后“哎呀”一声，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部舒展开了，笑得像个弥勒佛。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扭头朝屋里喊：“老婆子！老婆子！颖子她妈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奶奶正在灶房里擀面条，听到喊声，手都没顾上洗，两只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真的？闺女？大人孩子都好吧？”
赵父笑着：“都好，都好，颖子她妈也好，孩子也好。”
奶奶高忻不知道什么好，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得去卫生院看看！我的孙女儿！我得去看看我的孙女儿！”着就要往外走，被爷爷拦住了：“你急什么，都快黑了，明一早咱俩一起去。”
奶奶想了想，觉得也是，可还是坐不住，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翻箱倒柜找出一块新布，要给孩子做一身衣裳；一会儿又想起家里还有一包红糖，要给赵母带过去补身子。爷爷被她转得眼晕，：“你先消停会儿，明一早去也不迟。”奶奶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不是高兴嘛！”
赵父又骑车去告诉了几家亲近的亲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不到一个时辰，大半个村子都知道老赵家添了个闺女。有人提着鸡蛋来道喜，有人拎着红糖来探望，有人端着热乎乎的米粥来送，赵家的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赵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擦黑了。他摸黑进了堂屋，点上煤油灯，一个人坐在黑漆方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自己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他爹娘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他想起自己去当兵的那，背着化肥袋子改的行李包，穿着露脚趾头的解放鞋，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村子。他想起退伍回来当上民警的那一，他爹高忻喝了一整瓶白酒，喝完以后老泪纵横地：“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到你这一辈总算端上公家饭碗了。”
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从今起，他是一个父亲了。
赵父坐在煤油灯下，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每想一遍都觉得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当爹了。
第二，赵父把赵母和女儿从卫生院接回了家。
赵母抱着孩子坐在三轮车上，身上裹着赵父的军大衣，头上包着头巾，看起来虚弱又满足。赵父在前面蹬车，骑得比去的时候慢了很多，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他就下来推着走，生怕颠着赵母和孩子。
回到家，赵母把孩子放在了西屋的炕上。
那铺炕已经被赵父提前烧得热乎乎的，炕上铺着新棉花褥子，褥面上缝着大红的牡丹花图案。赵父从邻居家借来的旧木制婴儿床被安放在炕边，床的周围支着白色的蚊帐，怕秋后的蚊蝇咬伤孩子娇嫩的皮肤。婴儿床里铺着软软的褥子，褥子上铺着尿布，尿布是赵母提前用旧秋衣秋裤剪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赵母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拉了拉蚊帐，把四周的边角都掖好，确保没有蚊子能钻进去。然后她就站在婴儿床边，低着头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像是看不够似的。
奶奶第二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一包红糖、一兜子鸡蛋，还有一块新布——她要给孙女儿做一身新衣裳。奶奶进了门，东西往灶房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西屋，趴在婴儿床边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的生命。
“哎呦，这脸，长得真像她爸时候。”奶奶伸出粗糙的手指，心翼翼地摸了摸孙女儿的脸蛋，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她，“头发真黑，眉毛也黑，长大了准是个好看的姑娘。”
爷爷站在西屋门口，没敢进来。他怕自己身上的凉气冲了孩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气上来了，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弯下腰，隔着婴儿床的栏杆，看了看孙女儿的脸，嘴角翘得老高，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好，好。”爷爷一连了三个“好”字，然后就不知道该什么了，站在婴儿床边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赵母靠着被子坐在炕上，看着公婆围着孩子打转，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也许不会有大富大贵，但一定会被爱包围着长大。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取名字的事了。
在农村，给孩子取名字是件大事，马虎不得。赵父翻了半宿的字典，又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念给赵母听——“赵丽芳”“赵丽娜”“赵丽红”“赵丽娟”……赵母听着都觉得不太满意，不是太俗就是太普通。
最后还是爷爷拍的板。爷爷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在这件事上格外慎重。他把赵父写在纸上的那些名字看了好几遍，又坐在炕沿上想了半，最后：“‘丽’字是美丽的意思，‘颖’字是聪慧的意思，合在一起，叫赵丽颖。盼着这孩子长大以后既漂亮又聪明，比咱们都有出息。”
赵父一听，觉得这名字好，朗朗上口，又有好意头。赵母在炕上听了，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好听，就叫颖子。”
赵丽颖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二十多年后会变得家喻户晓。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赵丽颖出生的那几。
赵母坐月子的那段日子，是赵父最忙的时候。他白去派出所上班，下了班就赶回家，给赵母做饭、熬汤、洗尿布，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会做饭，赵母就躺在炕上口授——米粥放多少水，红糖放几勺，鸡汤要熬多长时间。赵父按照赵母的做，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可赵母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赵丽颖那会儿还不会认人，只知道饿了哭、尿了哭、不舒服了哭，哭起来嗓门大得很，半条街都能听见。赵父给她换尿布的时候，她两条腿蹬来蹬去，像一只青蛙，赵父手忙脚乱地按住她，嘴里念叨着：“别动别动，爸爸给你换干净的，换好了就不难受了。”
赵母在炕上看着赵父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当爹的，连个尿布都换不好。”赵父不服气：“我这不是第一次嘛，多换几次就会了。”赵母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甜的——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可在照顾她和孩子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敷衍过。
赵丽颖那时候长得很快。半个月大的时候，脸就不那么皱巴了，皮肤变得光滑了，白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黑亮黑亮的，像两粒黑葡萄，滴溜溜地转，到处看。赵母这孩子的眼睛随了她，赵父是随了他，两个人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
赵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下了班把女儿从婴儿床里抱出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赵丽颖的身子蜷缩在父亲宽厚的胸膛上，像一只猫咪，手攥着父亲的衣领，嘴里吐着泡泡。赵父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灵盖上，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赵母有时候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喂完了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里，自己却睡不着了。她侧躺在炕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的轮廓。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投在婴儿床的白纱蚊帐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赵母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心里想着很多事。想着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想着她将来会做什么工作，想着她会嫁给什么样的人。想得远了，自己都觉得好笑——女儿才这么一丁点大，当妈的就已经开始操心她一辈子的事了。
可这就是当妈的心啊。
赵丽颖满月的那，赵家办了一桌酒席。
是酒席，其实就是请了几家近亲，在家里摆了两桌。赵父提前一去镇上买了鱼肉，赵母撑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下厨，奶奶也过来帮忙，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肉香和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丽颖被赵母抱在怀里，穿上了奶奶给她做的新衣裳——一件粉底碎花的棉袄，棉袄上绣着一朵的梅花，针脚细密，做工精致。赵母给她戴上了一顶毛线帽子，是赵母趁着怀孕期间没事的时候织的，粉红色的，帽顶缀着一个毛线球。赵丽颖被打扮得像个布娃娃，被亲戚们轮流传着看，这个“真好看”，那个“真可爱”，她倒也不怕生，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不哭也不闹，偶尔还咧开嘴笑一下，笑得亲戚们心都化了。
满月酒的席面上，赵父难得地喝了几杯酒，喝得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跟亲戚们：“我闺女长大了，一定要让她念书，念大学，比我有出息。”亲戚们笑着：“那是肯定的，你的闺女还能差得了？”赵父听了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母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听着赵父跟亲戚们吹牛，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赵父是高心，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酒席散了以后，亲戚们陆续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赵父收拾着碗筷，赵母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晚秋的太阳落得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快消失了，院子里暗了下来，只有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勾勒出疏朗的剪影。
赵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赵丽颖——她已经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匀匀的，胸脯一起一伏，像一只安静的猫。夕阳的余晖从枣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脸安详得像一幅画。
赵母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颖子，”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要好好长大。”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大长亭村的一又要过去了。
而赵丽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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