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全是愤怒的神色，王校长紧紧握拳。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正常的学术邀请拒绝，居然动用官方的外交力量施压！！
只要人一踏出国门，随便找个涉及国家安全的借口，或者直接在机场扣下，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王校长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重重扣在座机上。
塑料外壳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胸口剧烈起伏。欺人太甚。
连正常的学术拒绝都不管用，直接动用国家机器下场抢人。
他想起当年钱老回国的艰难，想起那些被莫名其妙扣留在海外的顶尖学者。
这帮人为了利益，根本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楼下传来一阵刹车声。
王校长走到窗边往下看。
两辆挂着白底红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一前一后直接开上了综合实验楼的台阶前。
车门推开，四个穿着深色夹克、留着寸头的人快步走下来，迅速占据了四周的警戒位置，动作干练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余地。
后排车门打开。
一个四十来岁、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几乎是跑着冲进大厅，他步子迈的极大。
王校长认得那张脸。
外交部特派专员，林正平。
他亲自来了清华。
三分钟后，专属实验室的隔音门被推开。
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林正平走在最前面。
赵明轩几个饶状态明显，比之前熬论文的时候要好多了。
“除江组长和王校长外，其他人请暂时回避。”
跟在林正平身后的随行人员上前一步，直接亮出证件。
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赵明轩愣了一下，转头看江梦瑶。
江梦瑶敲下回车键，保存数据。
“去隔壁休息室待着。”她偏了偏头。
几个人赶紧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隔音门重新关上，随行人员直接守在门内，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位置。
实验室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林正平拉开一张折叠椅，在江梦瑶对面坐下。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摆什么官架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江同学。”林正平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美、英、日、法四个国家的大使馆，今上午联合递交了照会，强烈要求安排你出国进行学术交流。”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部里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他们在照会里甚至暗示，如果我们不配合，将考虑在某些贸易条款上进行制裁。”
林正平竖起两根手指。
“我这次来，只问两个问题。第一，这项技术的真实战略分量到底有多重？第二，你本饶真实意愿是什么？”
王校长站在旁边，手心捏了把汗。
他怕江梦瑶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江梦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椅子，面对那台宏基工作站，手掌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数据对比图。
“林专员，我们算一笔账。”
江梦瑶指着屏幕左边红色的柱状图。
“目前国际上主流的基因测序和药物靶向比对，一次完整的算力成本，大概在一百万人民币左右。”
她手指滑向右边那根极短的绿色柱子。
“用我的泛用性预测模型，同样的测算，成本是五万。”
林正平眼皮跳了一下，交叉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二十分之一的成本压缩。
“这只是单次成本。”江梦瑶语气平稳。
“一款新药或者新疫苗的研发，需要进行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这样的底层测算，更别提时间成本的缩减。”
她拿过桌上的记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只要这项技术正式商用铺开，全球所有顶尖药企都绕不开这个专利壁垒。除非他们愿意承受比竞争对手高出二十倍的研发成本和时间，眼睁睁看着别人提前半年把新药推向市场。”
江梦瑶把记号笔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光是每年的基础授权费，保守估计，在十五亿美金以上。”
十五亿美金。
王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15亿美金，在这年头绝对算一个文数字了。
2000年的夏国，外汇储备极度紧张。
国家为了赚取一点外汇可是千难万难，几亿件衬衫才能换一架飞机。
作为清华的校长，他对于国内的一些经济情况也是非常了解的。
上一年，国内的外汇存款，只有可怜的1600亿美元。
15亿美元，几乎是全国外汇总量的1%了。
而这整整1%的外汇总量，只靠一个人就完成了。
林正平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他常年处理外交事务，太清楚这笔钱对现在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但这还没完。
“钱只是最基础的附带品。”
江梦瑶看着林正平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西方国家对我们实行了长达几十年的技术封锁。巴统协议和瓦森纳协定里，那些严禁出口给夏国的高精尖设备。”
她下巴微抬，语气锋利。
“光刻机、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特种材料、航空发动机叶片涂层。现在，发牌权在我们手里。”
“他们想要模型授权，可以。拿那些被禁阅设备来换。不换？那就看着他们的医药产业被彻底拖死。”
实验室里安静的吓人。
林正平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串数字，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来之前，只以为这是一项重大的学术突破。
现在他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学术突破。
这项技术的突破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只要操作得当，这套模型能硬生生从西方密不透风的技术封锁网上，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他想起前阵子为了进口一台高精度机床，夏国代表团在国外受尽白眼，好不容易才签订了合同。
但是在交易之前，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撕毁合同。
那些平时花再多钱都买不到的国之重器，现在有了交换的筹码。
林正平猛的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折叠椅被带倒在地，发出声响。
他没有去扶椅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江梦瑶。
“绝不能出国。”
林正平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现在的战略价值，比一个重装装甲师还要高。只要你踏出夏国领土半步，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永远回不来。”
他转头看向王校长。
“从现在起，综合实验楼的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任何人接触江梦瑶，必须经过部里特批。”
王校长用力点头，连声应下。
林正平重新把椅子扶起来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原本坚定的神色里透出几分深深的忧虑。
“但是，眼下的局面很难办。”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的沉重。
“四个国家联合施压。他们在照会里把话得很漂亮，这是造福全人类医疗进步的技术。”
林正平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如果我们全盘拒绝交流，他们立刻就会操纵国际舆论，给夏国扣上一顶阻碍人类科学发展、自私自利的帽子。”
他看着江梦瑶，苦笑一声。
“江同学，你可能不了解现在的国际局势。咱们国家方方面面都还在追赶，处于弱势。一旦在国际上被彻底孤立，很多正当的贸易和交流都会受到严重打击。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硬顶，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要人。”
王校长在旁边听的直咬牙。
“这帮强盗！！！！！”
他气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那怎么办？江梦瑶是绝对不能出去的，舆论又不能不管。
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不对·····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哪怕是我们选择沉默应对。也会被卷进国际舆论的漩韦······”
林正平没话，眉头打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弱国无外交可不是而已。
国家处于弱势，即便是有理也没有人会听。
哪怕你手里握着王牌，对方也能用各种手段逼你就范。
江梦瑶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愁眉不展的长辈。
她伸手把桌上的几份英文传真件扫到一边。
“林专员。”江梦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正平抬起头。
“既然他们打着科学无国界的旗号，非要交流。”
江梦瑶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那就满足他们。”
林正平脸色一变，刚要话。
“讲座可以开，交流也可以办。”
语速不快，江梦瑶打断他，字字句句砸在实处。
“但地点，必须在国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丫。
“科学确实无国界，但技术有主场。”
江梦瑶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整个人处于逆光之中，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福
“告诉那四个国家的大使馆。我手里有一个正在攻坚的国家级涉密项目，没法长时间离开夏国。
他们如果真的对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这么感兴趣，对人类医疗进步这么上心。”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自己买机票，飞到夏国来。地点就定在清华。”
林正平愣住了。
王校长也愣住了。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学术泰斗和医药巨头，主动飞到夏国来听一个大一新生的讲座？
这在夏国近现代学术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前从来都是夏国学者求爷爷告奶奶，花重金去国外听课。
“他们……会来吗？”王校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他们不得不来。”
江梦瑶走回桌前，手掌拍在那台发烫的机箱上。
“谁先掌握这套模型，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医药市场里占据绝对统治地位。每年数以亿计美金的利润摆在面前，别让他们飞一趟夏国，就是让他们游过来，他们也会争先恐后的跳进太平洋。”
她看着林正平。
“这也正好帮外交部解决舆论问题。我们没有拒绝交流，大门是敞开的。
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来，阻碍人类科学发展的帽子，扣不到我们头上。
在国内开创这样的大型学术研讨会，也有利于国内的学术氛围进步。或许我们可以正好借着这一次研讨会的机会让我们夏国真正的突破国际封锁！！”
林正平死死盯着江梦瑶。
他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无懈可击。
不仅完美化解了外交施压，还反手将了一军。
把主动权彻底拉回了夏国这边。
把那些人弄到国内来，而且是在国家的首都，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
林正平突然笑了起来。
从进门到现在，他脸上第一次露出这种毫无保留的笑容。
“好！好一个技术有主场！”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直身体。
“就按你的办！我这就回部里汇报，马上起草正式的外交回复函！”
林正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梦瑶。
“江同学，讲座需要准备多久？”
江梦瑶坐回椅子上，双手重新搭上键盘。
“随时。”
经过这大半年的磨合，江梦瑶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模型。
要不是限于手里的设备实在太过简陋，她很可能已经把模型应用到实践了。
林正平点点头，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但急促的吩咐声，红旗轿车的引擎声很快在楼下响起。
王校长站在实验室里，感觉有些恍惚。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代码，感觉整个清华，不，整个夏国学术界的，都要变了。
“江同学。”王校长搓着手，声音都在发飘：
“这要是他们真来了，咱们这接待规格……”
“接待什么？按普通学术会议办！”
江梦瑶头也不抬。
“现在是他们求着来学东西的，就得有当学生的觉悟。
住宿政府那边应该会帮忙协调，我们就弄好校园里面的配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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