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利学院的课程比许星想象的要难得多。
不是内容本身难，而是她落下的太多了。
高二（2）班的进度比S市的学校快了将近半个学期，英语课上的阅读材料她勉强能跟上，但数学课讲到三角函数综合应用时，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书一样，她盯着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懂。
林曼的课倒还好。
作为班主任，她似乎对许星的“特殊情况”有所了解，讲课时会偶尔放慢语速，目光扫过许星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容。
但其他科目的老师就没这么客气了——尤其是英语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叫margaret，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许星坐在后排，有一半时间都在猜她在什么。
第一下来，许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丢进了陌生水域的溺水者，拼命扑腾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温苒坐在她旁边，偶尔会在课间把笔记推到她这边，上面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许星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分层标记，甚至还有插图——温苒在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举着牌子写着“此处必考”。
许星看着那个火柴人，嘴角弯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
因为她的脑子根本不在课堂上。
她的思绪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总是飘到窗外。
马德利学院的窗外是热带的蓝和棕榈树，偶尔有飞鸟掠过，但她看到的不是这些。
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
他站在某个地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是一种……安静的、温柔的、像是只给她一个人看的笑。
她看不清他的脸。
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个画面里的男生始终没有五官。
只有那件白t恤，和那个浅浅的笑意，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
晚上回到家，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程欢和许甜还没回来。
许甜加入了学校的舞蹈协会，每放学后都有排练。
许德平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到“合同”“融资”“下周”几个词。
许星回到三楼房间，没有开灯。
她坐在那把旧木椅上，面前是梳妆台，苏晚的遗照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地微笑着。
茉莉花香膏的味道从瓶子里幽幽飘出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程时彤的对话框。
程时彤的头像换了一张。
是她和一只橘猫的自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许星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念S剩
想念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闺蜜，想念那些在教室里打闹的日子，想念那些她曾经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平凡的时光。
她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回复了——
「星星！！！我刚写完作业！！！你今上课怎么样？」
许星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听不懂。跟不上了。」
「啊……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寄笔记？我笔记记得可好了！」
「好。」
「对了星星，我跟你个事。」
程时彤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
许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什么事？」
「就是……林亦尘。」
许星看到这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颤。
「今我去学校拿东西，看到有个女生在教室里找他。那个女生她叫林想，是林亦尘的妹妹。」
许星盯着“林想”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呢？」她打字。
「然后……林亦尘看起来，比上学期憔悴了好多。他以前不是那种很外向的人，但至少精神头很足。今我看到他，眼睛下面都是青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坐在那里发呆。」
「他看到那个林想，也没什么反应，就点零头，了几句话，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星星，我觉得他都开始颓废了！」
许星看着最后那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星的眼眶突然酸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连林亦尘的脸都记不清，连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都搞不明白。
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星星？你还好吗？」
程时彤的消息弹了出来。
「嗯。没事。」
「彤。」
「嗯？」
「我梦里总有一个男生。穿着白t恤，站在我面前笑。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程时彤发来了一条消息——
「星星，那该不会是林亦尘。」
「毕竟你救了他！」
**
夜里。
躺在床上的许星，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她的脑子里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的身影，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他的眼睛。
弯成月牙的眼睛。
**
第二，许星又坐在了高二（2）班的教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课本上。
英语老师margaret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黑板上写满了白色的粉笔字。
温苒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老师，琥珀色的镜片反射着阳光。
许星的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心里。
她的目光又飘到了窗外。
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摆，远处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的思绪又开始了那种不受控制的飘荡——那个白t恤的男生，那个弯成月牙的眼睛，那个她记不起来的笑容。
“许星，许星！老师再叫你！”
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
许星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温苒正用胳膊肘顶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老师叫你呢。”
温苒压低声音。
许星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讲台上。
margaret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正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前排那几个女生又开始了窃窃私语，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许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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