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盛典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舞蹈表演结束后，紧接着是学生会的年度汇报。
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男生走上台，拿着稿子开始念“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结”。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字正腔圆，却催眠效果极佳——
许星看到前排已经有三个人在偷偷打哈欠了。
温苒在旁边画完了漫画，把速写本合上，推了推眼镜：“接下来是学生会主席讲话，然后是奖学金颁发仪式，然后是——”
“然后是什么？”
“然后就散场了。”温苒，“不过今因为是开学盛典，校长还会宣布本学期的一些新政策。去年他宣布了禁止带手机进教室，前年宣布了食堂涨价。”
许星：“……”
“所以，”温苒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从S市转来，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许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家庭原因。”她，声音平淡。
温苒“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重新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似乎在构思下一幅画。
但许星注意到，她的笔尖没有落下。
“家庭原因。”温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马德利学院的转学手续很麻烦，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你爸爸……应该花了不少力气。”
许星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许德平花了力气。不只是转学手续——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花了力气”。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
学生会的汇报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是奖学金颁发仪式——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霸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红色的证书和信封，台下掌声雷动。
许星注意到，大学部的获奖者里没有林世璟。
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以林家的背景，他的成绩大概根本不需要用奖学金来证明什么。
他大概连申请都懒得填。
然后是校长的“新政策宣布”。
果然，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一份长长的清单：本学期将新增三门选修课，图书馆开放时间延长到晚上十点，食堂二楼将引入一家新的餐饮品牌……
许星听着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消息，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学部的区域。
林世璟还在那里。
但他没有再看手机了。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目光投向空。
新加坡的空很蓝，蓝得近乎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瑕疵的蓝宝石。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分明的唇，还有那副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起来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像是他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外面的喧闹声传不进去，里面的沉默也传不出来。
许星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除夕夜，她接到程时彤的电话。程时彤林亦尘对她是真心的，林亦尘在化工厂被她护在怀里，林亦尘在电话里声音沙哑焦虑。
温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一直看他？”
许星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发现温苒正侧着身子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的、近乎促狭的光芒。
“什么？”许星装傻。
“林世璟。”温苒，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刚才开始，已经看了他三次了。”
许星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没樱”她。
“你樱”温苒笃定地，“第一次是校长讲废话的时候，第二次是舞蹈表演的时候，第三次是——”
“好了。”许星打断她，“我看了又怎样？”
温苒没有回答。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世璟这个人，”她轻声，“在马德利学院是个传奇。”
“什么意思？”
“他大一的时候，拒绝了学生会主席的提名。大二的时候，拒绝了学校安排的交换生项目。而且他是个花花公子，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女生，没有一个能够逃出他手掌心的！”
许星听着这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哦！”
关她屁事！
许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校长的讲话终于结束了。
全场响起了今最热烈的掌声——
不是因为他的演讲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开学宴终于要散场了。
“好了，同学们！”林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班级队伍的前面，拍着手喊道，“开学盛典到此结束！大家回教室拿书包，然后就可以回家了！高二（2）班的同学注意，明正式上课，别忘了带课本！”
人群开始骚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许星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舞台上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家长看台上，程欢还在和许德平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像是在讨论许甜的舞蹈表演。许德平微微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大学部的区域里，林世璟也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把松松垮垮的领带重新系好，然后迈开步子，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松弛，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他的目光，在走过操场的时候，又一次扫过了高二（2）班的方向。
许星站在那里，和他隔了半个操场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林世璟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让人看不透的弧度，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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