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号。
气晴。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风也温柔了许多。
许意提议再去隔壁岛转转，顺便包船出海钓鱼，余笙没钓过鱼，一听这提议就来了劲，早早起了床。
船是渔船，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笑起来便会露出一口白牙。
船开出避风港，马达突突作响，把白色的浪花甩在身后。
到瘤点，船老大抛锚停船，递过来两根鱼竿。
钓鱼是个磨性子的活儿，但也讲究技巧。
余笙是个新手，沉不住气，鱼钩刚沉下去就被急得提起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樱
反观许意，她坐在船尾，动作不急不缓，抛竿、收线，神情专注。
没过多久，她的鱼竿猛地一沉，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抖，一条银光闪闪的黑鲷就被拉出了水面，在甲板上扑腾着尾巴。
“哇！”余笙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凑过去研究许意的手法，“你是怎么钓到的？”
“看浮漂。”许意把鱼放进水桶里，耐心地教她，“等它彻底沉下去或者猛地顶上来的时候再提。”
在许意的指导下，余笙终于钓上来一条不的石斑鱼。
虽然过程手忙脚乱，但看着鱼获进桶的那一刻，成就感简直爆棚。
回去的路上，船老大还笑着帮她们拍了一张合影。
余笙捧着手机选照片，难得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精心挑选的九宫格。
文案很简单：
今日收获颇丰。
年关将近，大家似乎都很有闲，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不断有茹赞评论。
【芸】：哇，这海也太蓝了吧！羡慕死我了！
【邱棠】：这是石斑鱼吗？看着就好吃！
【姨】：玩得开心，防晒记得补。
【赵恒宇】：这么会玩？
【葛珅】：潇洒噢。
余笙一条条翻过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朋友越来越多了呢。
回到家，外公外婆就帮她们把鱼获清蒸、红烧了，鱼肉很鲜。
……
次日。
她们准备离开了。
海岛的气不准，风浪一大就停航，票是跟着海区气预报走，提前买好的。
余笙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推到最大。
冬日的海风灌进来，有些凉，但她不在意，只是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窗外的风景。
这几逛下来，她对海岛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原本以为的荒凉岛屿，其实意外地烟火气十足。
街边有理发店，甚至还有装修挺新的奶茶店和火锅店，生活的便利性并没有被大海完全阻隔。
当然，这地方也有它的寂寥。
走在路上，除了她们，几乎见不到几张年轻面孔，大多是留守的老人。
又赶上旅游淡季，气温低，游客寥寥，整个岛显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去码头的路上，外公外婆也一并走着。
两老身子硬朗，脚步稳当，不需要人搀扶。
到了码头，四人一踏起上了客船。
船缓缓离岸，马达声打破了海湾的宁静。
余笙走到甲板上，看着岛一点点后退，逐渐变成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轮廓，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舍。
她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许意，忍不住声问道：
“是不是所有的岛都像这儿一样，建筑这么齐全，什么都有？”
闻言，许意摇了摇头：
“不是的，外婆这个岛虽然不是主岛，但算条件比较好的了，基础设施算完善的。”
“那其他的岛呢？”余笙好奇地问。
“其他的很多都要简陋得多。”许意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有些离岛很偏远，只有几十户人家，甚至连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岛上没有医院，也没有超剩
“到了冬，海风大，水电供应也不稳定，其实并不适合居住。”
余笙愣了一下，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那种景象，不由得皱眉：
“那住在那些岛上的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艰苦吧？”
“政府有推挟迁居计划’。”许意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安全和生活保障，鼓励那些偏远岛的居民搬迁到主岛上，或者去大陆定居，给补贴，也帮忙安置工作。这几年，很多岛都空心化了，岛上的学校也都合并到了大岛上来。”
“剩下的老人呢？”
“那就看个人选择了。”许意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茫茫的海面，“有些老人是跟着子女走的，到了冬就在大岛或大陆住着，春岛暖和了，再回去住一阵，或者是偶尔回去看看，但也有些人……”
她着叹了口气：
“有些人故土难离，在岛上生活了一辈子，习惯了海风和浪声，让他们去住陌生的楼房，反而不自在，他们宁愿留下来，守着老房子，过一算一。”
余笙沉默了。
对于这些老人来，一座岛不仅仅是居住地，更是家，是根。
这种眷恋，是任何现代便利都替代不聊。
她忽然想到了海上钢琴师，1900一生没有下过船。
陆地对他来太大了，像一艘巨大的船，他驾驭不了，他的世界在海上，在一艘船里，在八十八个琴键之间。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船行了两时，终于抵达了码头。
取了车，吃了顿午饭，让二老休息了个把钟头，许意才开车返程。
等到沥丘市区，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零星地响起了几声爆竹的动静，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到了家门口，余笙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灯火通明，和海岛上的清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客厅里，老余正蹲在茶几边，面前摊着一叠红纸，旁边搁着剪刀和半卷双面胶。
他手里捏着一张窗花样品，正对着光琢磨图案的走势，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见是余笙，立马招呼道：
“笙笙回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花样从哪下刀比较合适。”
秦女士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
“路上累不累？饭马上就好，洗手准备吃饭。”
“好。”
余笙一应两用，换了鞋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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