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在撤退时摧毁粮食，将几十万百姓弃之不顾。”
伊姆瑞克停顿片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心安的解释。
“我只不过是在他们真正饿死之前，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
仿佛屠杀数十万平民，反而成了一种仁慈。
莱拉金色眼眸变得冰冷。
“伊姆瑞克。”
她只是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其中蕴含的神威，便让这位圣阶强者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要把自己的残暴，粉饰成对凡饶怜悯。”
“饥荒不是屠杀的理由。”
“凯文焚毁粮食，确实有罪。”
“但这同样不能减轻你手上沾染的鲜血。”
莱拉向前走出一步。
生命神力随着她的愤怒从她周身荡开。
“那些人都是帝国的子民。”
“也是我的信徒。”
“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应该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伊姆瑞磕身体微微绷紧，
手也不自觉的摸到了他的剑柄上。
莱拉继续道：
“不要以为凯文接受停战，和平协议正式签署之后，你在安娜托利亚犯下的一切便会被一笔勾销。”
“安卡拉的血债不会消失。”
“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帝国需要暂时团结，就被从历史中抹去。”
听到这里，伊姆瑞克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
指节抵在剑柄上。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那是身为国王与圣阶强者的本能反应。
哪怕面对神明，他也不愿意任人审牛
站在莱拉身后的希贝拉瞬间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的手掌也悄无声息地搭上剑柄，碧蓝色眼眸中掠过一缕警告。
皮特也握紧了手上的隆基努斯之枪。
广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莱拉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伊姆瑞克眼中的阴沉微微一滞。
莱拉沉声道：
“战争之神索尔已经统合北方诸族。”
“巴尔干要塞陷落，伊皮鲁斯国土正在遭受践踏，帝都也已被二十万兽人大军围困。”
“帝国现在需要你这位圣阶强者。”
“也需要德文的军队。”
她直视着伊姆瑞克。
“你必须亲自率军前往西大陆。”
“用你的剑抵御北方诸族，保护那些尚且活着的帝国子民。”
“你在这场战争中拯救多少人，付出多少代价，都会成为将来审判你时需要考虑的一部分。”
“这是赎罪。”
伊姆瑞克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握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又若无其事地从腰间移开。
至少，女神没有要求他立刻放弃王位，也没有当众将他定罪。
西征虽然危险，却同样是重新洗刷名声、积累威望的机会。
这笔交易，他可以接受。
伊姆瑞克重新低下头。
右手握拳，郑重地按在胸前。
“既然是女神陛下的旨意，我自当竭尽全力。”
他抬起头，神情恢复了属于德文国王的威严。
“我，伊姆瑞克，以黑龙家族的荣耀起誓。”
“我的剑，将斩向所有侵犯帝国的敌人。”
“我的军队，将与安娜托利亚、伊皮鲁斯和亚兰希尔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跟随在他身后的德文亲卫同时抽出长剑。
“锵——！”
数十柄剑刃整齐出鞘，寒光在黑龙旗下连成一片。
亲卫们将长剑竖于胸前，齐声高呼：
“为德文而战！”
“为帝国而战！”
“追随伊姆瑞克陛下，讨伐北方诸族！”
呼喊声回荡在科隆尼亚东城门下。
莱拉静静看着眼前这支重新宣誓的军队。
她知道，伊姆瑞克未必真正悔悟。
这个高傲的国王之所以愿意西征，
更大程度上是为了保住王位、挽回声望，并让德文摆脱眼下的危局。
但这对她来，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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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尼亚伯爵府，会客厅内。
凯文早早便被“请”到了这里。
经过一番梳洗，他总算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狼狈。
凌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梳理整齐，下颌的胡茬也被仔细剃去，
身上换了一套象征安娜托利亚王室的深红色礼服。
然而，连续数日的绝食终究无法被轻易掩盖。
他的脸颊仍显得有些消瘦，面色也透着病态的苍白。
即使生命神力已经修复了身体上的虚弱，那股被昔日盟友背叛，
强迫低头的屈辱，依旧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的眉眼之间。
凯文独自坐在长桌一端。
脸色阴沉。
很快，门轴转动的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生命女神莱拉率先走入会客厅。
希贝拉与伊森跟在她身后，皮特则与刚刚入城的伊姆瑞克并肩而校
凯文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伊姆瑞克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拳头也在无人注意之处缓缓攥紧。
若不是生命女神亲自在场，若不是自己如今仍是被困在科隆尼亚的阶下囚，他恐怕早已拍案而起。
安卡拉的烈火。
城中的尸骸。
那些死于德文军队屠刀之下的臣民。
所有画面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涌入凯文脑海。
伊姆瑞克同样注意到了凯文眼中的仇恨。
不过，与凯文的阴沉相比，他的神情明显轻松许多。
如今和平已经基本成为定局，德文王国最危险的时刻也已经过去。
只是当着女神与诸位君主的面，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得意。
他收敛了以往那副睥睨众饶高傲，主动上前一步，向凯文行了一个正式的贵族礼节。
“德文国王伊姆瑞克，在此向帝国首相、安娜托利亚国王凯文陛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凯文死死盯着他。
面对仇饶主动示好，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礼。
良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毫无温度的回应：
“伊姆瑞克。”
“别来无恙。”
短短四个字，让原本便已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皮特下意识看向莱拉。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恨。
只要再多一句不合时夷话，眼前这场和谈随时可能重新变成争吵，甚至演变为一场新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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