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勤处长,那个热衷于搞政绩的家伙,一旦面临“跨厂争议不得推翻原始复核结果”的死命令,他在推广时就会变得极其谨慎。因为他知道,一旦出事,原始结果就是他洗不清的铁证。
这招,高。
既保住了规则的严肃性,又给了对手足够的空间去折腾。
让他们去斗。
让他们去争。
最后收网的人,只会是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你。
“就这么办。”
张成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利落干脆,“通知阎解放,让他准备一下。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热芭点零头,拿起那份备案文件,将其郑重地收进抽屉。
“记得,绳子留好了吗?”
张成飞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热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当然。”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从办公桌旁的档案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册子。封面上印着“首批试点工厂名单及考核指标”。
张成飞的手指在那几个名字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厂名上。
“陆振国想要解释权,后勤处长想要推广面。这两个人,就像两只饿狼盯着同一块肉。”张成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我们不能直接拒绝,那样会显得心虚。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为了这块肉,互相撕咬。”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试点名单,就是最好的诱饵。只要名单还在手里,解释权就在我们手里。他们谁想动这份名单里的任何一个字,都得先过我这一关,还得过原制定单位复核这一关。”
热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用名单做盾,用复核做矛。
“阎解放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张成飞将名单重新放回桌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会按照我们的要求,向陆振国和后勤处长同步更新最新的试点进度。记住,只同步数据,不解释原因。”
“不解释,就是最大的解释。”热芭轻声道。
“没错。”张成飞点零头,“让他们自己去猜,去争,去斗。而我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把绳子越拉越紧。”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阎解放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神色紧张地看着张成飞走出来。
“厂长,陆那边……”
张成飞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阎解放的肩膀。
“放心,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也有我们留下的绳子吊着。”
阎解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成飞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
他们是猎人。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张成飞走出办公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权力博弈。
“试点名单,”他低声自语,“就是那张网。”
他迈步向前,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郑
身后,办公楼的窗户里,热芭正站在窗前,看着张成飞离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规则之争,而是人心之战。
陆振国,后勤处长,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将在这场游戏中,付出代价。
热芭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收网。”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窗外,风声渐起,吹动着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某种预兆,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张成飞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份试点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棋子。
每一颗棋子,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最关键的牌。
那就是规则。
以及,那条看不见的绳子。
“每放出去一步,都要留下回来的绳子。”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如同警钟,又如同誓言。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守住底线,为了赢得胜利,他愿意付出一牵
夜色深沉,城市沉睡。
唯有那些在黑暗中涌动的心思,清醒而锋利。
张成飞加快了脚步,身影融入夜色之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振国和后勤处长,也各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同样的难题。
他们不知道,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们,正是网上的猎物。
热芭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
公司办公室正式公布试点名单。
红头文件下发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赵科长捧着那份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站在走廊里,周围是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牵头单位:轧钢厂。”
“先行参考:材料厂、纺织公司、轴承厂。”
“复核线:五项。”
这几个字,黑体加粗,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饶视网膜。
厂里的年轻人眼睛亮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觉得这是公司给轧钢厂颁发的勋章,是露脸的好机会。
但张成飞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欢呼雀跃的字眼上。
他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停住。
视线越过名单,落在了更深处。
三家试点厂,都不是轧钢厂选的。
而是公司办公室直接圈出来的。
这个细节,像一根倒刺,扎进了他的眼底。
方主任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外面的燥热。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吃了只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厂长,名单下来了。”方主任把门关上,压低声音,“你看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张成飞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牵头是责任,选厂权在别人手里,就是口子。”
方主任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名单是公司定的,我们只是挂个名。万一那三家厂子乱搞,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牵头单位。”
“热芭之前圈出的三处措辞,还记得吗?”张成飞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方主任点头,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第一,试点范围模糊;第二,复核标准缺失;第三,解释权归属不明。”
“补一份意见。”
张成飞拿起笔,在名单背面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试点厂可以结合自身情况调整表格,但操作细则变动必须经轧钢厂复核确认。”
方主任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夺回控制权!
虽然名单是公司定的,但细则的解释权,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否则,那三家被圈定的厂一旦乱改标准,轧钢厂这个“牵头单位”就要替他们所有的错误买单。
“送去。”张成飞把纸条递给方主任,语气平淡,“别解释,直接送。”
“明白。”
方主任拿着纸条快步离开。他知道,这一招,叫借力打力。
公司想要政绩,想要推广。
那就让他们看看,没有轧钢厂的复核,这政绩就是个定时炸弹。
半时后。
公司那边没有立刻回话。
整个厂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陆振国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名单,眉头紧锁。
他想动这个名单。
想把“牵头”改成“指导”。
想把“复核”改成“备案”。
但他不敢。
因为张成飞的那份意见,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的虚妄。
如果他强行修改,就是承认轧钢厂的标准有问题。
那他之前打压许大茂的那一套“规则至上”,岂不是成了笑话?
“哼。”陆振国冷笑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玩文字游戏是吧?”
“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另一边,后勤处长也在看着同样的文件。
他更关心的是推广速度。
如果没有轧钢厂的复核,他可以直接把这套标准推下去。
但是,如果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他拿起电话,刚想打给陆振国商量对策。
电话还没拨通,内线响了。
“处长,材料厂的老王来了。”
后勤处长一愣。
材料厂?
那个被圈定为先行参考的单位?
他们怎么这时候来找自己?
“让他进来。”
王建国站在门外,一脸尴尬。
他本来是想来打探消息的。
听轧钢厂成了牵头单位,他心里慌得一匹。
万一轧钢厂借机压价,或者卡住他们的物料供应,那材料厂就得喝西北风。
可是,当他看到公司下发的名单,又看到张成飞补发的那份意见时,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份意见,其实是一道防火墙。
它保护了试点厂的自主权,但也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谁敢随便改细则,谁就得先过轧钢厂那一关。
而轧钢厂,现在手里握着解释权。
“王科长,坐。”后勤处长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建国坐下,搓着手,欲言又止。
他不敢直接问张成飞的意思。
那是轧钢厂的一把手,他一个科长,没那个资格。
他只能问后勤处长。
“处长,您看……这试点名单,咱们材料厂是不是得赶紧调整一下表格?”
后勤处长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哦?怎么讲?”
“我怕到时候复核不过啊。”王建国苦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要是轧钢厂故意刁难,我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后勤处长笑了笑,没话。
他在等。
等陆振国的反应。
等张成飞的底牌。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不是王建国。
而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
是材料厂派来的代表。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目光灼灼地看着后勤处长。
“处长,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不能拿一份完整手册?”
空气瞬间凝固。
王建国瞪大了眼睛。
完整手册?
那是轧钢厂内部的核心资料,连陆振国都未必有权限随意查看。
这个材料厂的代表,胆子太大了。
或者,太急了。
他想知道,除了那张名单,剩下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规则,才能避开轧钢厂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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