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玦之言, 戚浔的话一样令人震惊，他快看向韩越，“可有人对他当日崇政殿公主在时的情状？”
韩越紧张地摇头, “没有，这不可能，有提审时有人他言谈，其他时候狱卒们也不会他搭话。”
傅玦猝然转眸，目光如剑一般落在长公主手中的流苏穗子, “没有人对他那日之事, 那他为何在临死前编一条一模一样的穗子给长公主？”
其他人尚未反应来, 孙律眼皮一跳, “你——”
傅玦寒声道：“当时他癔症发作, 推了长公主一把, 长公主腰侧的玉佩摔碎, 流苏穗子亦散, 后来长公主将碎玉和穗子尽数放入袖中，待他清醒后，长公主即刻被送去偏殿，若他癔症真, 那他必定记不得这些细节——”
“长公主，那玉佩他送去佛寺开光, 穗子也他亲手编好, 他那日发癔症乃伪装, 因此不必人告知，他便记得那日情形。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对长公主多有情谊，因此死前唯一做的, 便编一模一样的发穗，也不？”
杂『乱』墨发沾了雨丝，又遮住秦瞻眉眼，他枯井一般的眸子，黑洞洞地注视着傅玦，在傅玦隔空发问后，他落在身前的手微微攥了起来。
他默然不语，监斩台的郑怀兴迟疑道：“王爷此来断定秦瞻在装癔症？或许他死前不知做什么，所随便编条穗子呢，当真那日的一模一样吗？”
傅玦去看赵沅，“那要问长公主了。”
刑台下的赵沅早在看掌中发穗，快，她也望向了秦瞻，穗子的确一模一样，而适才秦瞻看到了她断掉的指甲，那眼神，分明知晓这指甲如何断的。
赵沅面『色』微白，眼底不解之『色』浓，“瀚卿——”
秦瞻固执地不看赵沅，他唇角微动，启口时语声哑得厉害，“我随便编了一条穗子罢了，我对公主殿下多有惦记，但我并不知道她会来送我最后一程，做这些，不随意为之。”
他掀了掀眼皮看，“时辰马要了，我罪大恶极，甘愿赴死。”
傅玦虽眼利，但秦瞻之言似也得通，郑怀兴和蒋维对视一眼，蒋维忍不住道：“这一刻钟马要了，眼下并无实证，当真不刑了吗？”
蒋维话音刚落，监斩台下喘气来的戚浔道：“大人，有证据！”
众人再度看向戚浔，傅玦亦从高台下来，他信任地望着戚浔，戚浔他对视一眼，掷地有声地道：“证据便，他根本不曾服用那治癔症之『药』！”
“那『药』虽能治癔症，但日日服用，必会中毒，且那『药』『性』复杂，除了会显中毒之状，还会颇为嗜睡，可我们查问了他身边的亲随厮，无一人他嗜睡，也无人他中毒之状，这表明，那治癔症的『药』，他根本未曾用！”
傅玦眼瞳微亮，监斩台的众人也站了起来，孙律道：“若他本不愿治病，便无需去开方子制『药』，那他的『药』——”
“给其他人用！”
戚浔话音落下，众人为愕然，宋怀瑾反应最快，问道：“你，有其他人需要治癔症？”
戚浔点头，“不错，真正患癔症需要用『药』的旁人，卧床养病，甚至显中毒之状的也其他人，驸马一切止，皆为了那人！”
郑怀兴忍不住道：“你——”
戚浔虽未点明，可不刹那，大家便『露』惊愕之『色』，驸马和公主情深，而那『药』罐在二人寝房暖阁之中，再加能让驸马如此护着的，除了长公主，几乎没有第二个人选。
所有人惊讶地看向赵沅，赵沅一愣，面却满茫然，她喃喃道：“可我看到他用『药』，若非他……”
她眉头竖起，“你们在疑我？”
戚浔亦看向赵沅，初时她有多敬仰这位大周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此刻，心境便有多沉痛，“公主殿下喜好饮宴，亦好酒，每每醉酒时，否觉得口渴，咽灼肤红，烦躁不安，止无度？如此半个时辰后便会昏昏欲睡，总要卧床将养两日才可恢复。”
赵沅面『露』惊『色』，显然被戚浔中，戚浔继续道：“公主为醉酒，而后引发旧疾，可其实，这不那治癔症『药』丸之中的仙子之毒在作祟，公主可仔细想想，并不每一次醉酒会如此明显，而公主未曾饮宴之时，也会有此不适之状。”
“这一切，皆中毒令公主不适，公主常用驱寒活血的『药』方皆为温补之『药』，其中几味『药』材还和治癔方中的辅『药』一模一样，我猜，驸马每次侍候公主用『药』时会将那『药』丸化在汤『药』之中令公主服下，而公主自己浑然不知。”
“真正患癔症的，公主殿下才对。”
赵沅不可置信地拧紧眉头，似乎戚浔在什么方夜谭，“我患癔症？这怎可能？”
监斩台前的话传至刑场外，百姓们听大周长公主患有癔症，皆窃窃私语起来，刑台，秦瞻佝偻的背脊缓缓直起，木然的神情亦变了。
赵沅越想越觉得古怪，再回忆起从前种种，竟难反驳戚浔所言，她眼底出几分『迷』怔，又惊疑不定地去看秦瞻，这时傅玦道：“除了公主身边侍婢，再无人驸马犯癔症，便公主自己也未，可前次在崇政殿中，他却当着公主的面发病，无非想在大家眼前，坐实他自己患了癔症，而他有这样的心思，已有许久，在我前次带着戚仵作前去公主府之时，他便当着我们的面演了一回。”
“这不可能——”
赵沅嘴强硬，心底却有些空茫，她疑问地看向秦瞻，便秦瞻神『色』也尤其复杂，她心底“咯噔”一下，出几分不祥预。
谁也未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发展，监斩台几人面面相觑，郑怀欣：“指挥使，我们如今怎么办？”
孙律果断道：“奏请陛下。”
宫门在身后，孙律一声令下，立刻有禁军返身入皇城，百姓们此议论甚，心道百年来未宣武门前刑也能被阻断的。
阴雨连绵，隐没在人群之中围看的江默和玉娘皆紧张地捏紧了伞柄，他们隔着人群对望了一眼，又比旁人焦急地看向监斩台方向。
监斩台下，傅玦问戚浔，“你适才，驸马并非谋害赵烨的凶手？”
戚浔用力点头，又低声道：“周蔚去清水县找到帘年长公主府的教养嬷嬷，她记得当年之事，凶器极有可能真长公主的发钗，这会儿他们往公主府去搜查证物了，若顺利，有可能能将凶器寻回，若如此，凶手便不驸马……”
她欲言又止，傅玦何等洞明，立刻便明白她的意思，他目光一错看向赵沅，便赵沅正在刑台之下问秦瞻，“瀚卿，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瞻喉头动了动，哑声道：“公主无关，皆我之错……”
赵沅眼底暗芒簇闪，她多年来不理庶务，又万分信赖秦瞻，可她不傻子，若秦瞻有关，监斩台下的每一个人，没有理由将癔症往她身推，这一切，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秦瞻这时看向孙律，“孙指挥使还在等什么，还不刑吗？”
孙律默然不语，秦瞻想挣扎起身，一旁的刽子手和禁军侍卫却立刻将他按了住，赵沅看这一幕，眼底疑云深重，面『色』也微微发白。
戚浔站在雨幕中，转身回看刑场之外，好似在等什么，这时，众人身后的宣武门忽而大开，得了消息的杨启福带着一众太监快步了出来。
杨启福面『色』焦急，快步至监斩台下，问孙律：“指挥使，当真出了差错？”
孙律道：“案情存疑，别的不论，当初谋害二殿下赵烨的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杨启福听得心惊肉跳，深吸口气道：“陛下，若的确出了差错，便停止刑，将驸马发回牢中，又令诸位即刻面圣。”
监斩台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孙律一声令下，刑台下的禁军一拥而，立刻将秦瞻押了起来，秦瞻本带着沉重镣铐，此番挣脱不得，表情却极难看，赵沅望着这一幕，眼底忧虑惊疑交加。
刑场外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议论声震耳，有好事高声喝问，若非禁军披坚执锐拦阻，怕要出『骚』『乱』，江默和玉娘掩没在人堆里，人『潮』深处，有一双双隐忍多年的眼睛，但无人看明白眼下情状。
秦瞻被押下刑台，赵沅手握着发穗，前便将秦瞻拦了住，“瀚卿，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到底谁患了癔症？”
秦瞻牙关紧咬，垂着脑袋不语，赵沅眼底怒意顿，冷笑道：“那日崇政殿中，你故意为之，你这样做到底为何？为了我？算我患了癔症，又有何好隐瞒？”
赵沅语声一沉，“除非——”
秦瞻豁然抬眸看她，刚想话，远处孙律喝道：“将驸马送回拱卫司听候发落！”
禁军不敢耽误，绕僵愣原地的赵沅将驸马押了，赵沅深吸口气转身来，看着孙律意味深长地道：“做得好，牵涉百多条人命的案子，自然要查个清清楚楚，既要面圣，我你们同去陛下，我要看看，凭何我患癔症。”
赵沅话落便，戚浔状焦急地望着安政坊的方向。
“别急，还有时间。”傅玦安抚戚浔。
孙律前来问，“你笃定驸马并非谋害赵烨的真凶，有何证据？”
戚浔忙道：“凶器，当年的凶器或许还未被毁掉。”
孙律眼瞳微亮，“当真能找到？面圣之时势必要个解释，最好有铁证，否则今日谁无法交代。”
戚浔并不能保证完全，得道：“周蔚他们带着公主府的成嬷嬷去找了，应能找到。”
她话音落定，头顶撑开了一把油纸伞，傅玦站在她身侧道：“算没有证据又如何？驸马未患癔症，既如此，那不记得赵烨如何身亡的辞便假的，凭这一点，他便不能这样随随便便斩了，人死灯灭，到时候所有罪可推到他身。”
孙律看一眼傅玦，又看一眼戚浔，表情有些古怪，快做了决定道：“既如此，你在外候着，若当真搜到了，即刻送入宫郑”
傅玦应好，孙律转身，带着面『色』沉重的三法司主官返身入宫。
他们一，戚浔心跳的快，“王爷，成嬷嬷离开公主府已有数年，其实不一定能找到凶器。”顿了顿，她又低声道：“圣旨已下，驸马若刑，那咱们所求便能落定了，此番又周折，还指证到了长公主身，不知陛下会如何应对，万一他……”
穹晦暗得厉害，冷风裹着雨丝在傅玦身，他伞盖微倾着，将戚浔牢牢笼罩住，“若明知有错漏却不指出，让真凶逍遥法外，便难告慰当年冤死在之灵，当年的案子，除了元凶恶意栽赃，那些办案官员也多有渎职失察之罪，因此你做得好。”
戚浔心底微安，又紧张地望着刑场外，忽然，她指着东南方向道：“来了！他们来了！”
……
孙律刚入崇政殿，一本厚厚的奏折当头来，他躲也不敢躲，任凭那奏折在他额出一道红痕！
下一刻，建章帝愠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朕，令你不许出任何差错，如今驸马的罪诏已经昭告下，你却告诉朕凶手竟然查错了，你如此，要让西凉人，让整个下看朕的笑话不成？！”
孙律带着三法司主官齐齐跪地，又道：“微臣之，请陛下治罪。”
建章帝冷笑，“治罪？眼下还不到治你之罪的时候！”
赵沅早已入殿，此刻面『色』青白地站在一旁看着，建章帝扫了一眼赵沅，“朕问你，好端赌，事情又怎会扯到长公主身？”
孙律将戚浔所言陈述了一遍，建章帝听得大为惊骇，“驸马的癔症装得？真正得癔症的人长公主？”
赵沅在旁气得发笑，建章帝看了赵沅一眼，也觉得匪夷所思，“这么多年，从未听长公主得癔症，凭驸马没有中毒之状？那日在这殿中，我们所有人亲眼看到他癔症病发。”
“那驸马故意的，他临死之前，编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发穗给公主，正因为他记得那日公主殿下的玉佩碎了，玉穗散了，他对公主殿下的确情深，临死之前觉得遗憾，用断发重编了玉穗，也正因此，他宁愿自己假装癔症，从而保护公主。”
建章帝未听明白，“假装自己癔症，从而保护公主？”
孙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驸马记不起来当年谋害二殿下时的情状，也不清楚凶器什么，又自己假装癔症，微臣有理由推测，长公主府中真正得癔症的长公主，而当年一开始谋害二殿下的人，其实根本公主殿下。”
建章帝和杨启福几个内侍，皆惊得愣住，一旁的赵沅再难忍受，冷嗤道：“孙律，你不疯了？毫无证据可言，竟我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孙律深吸口气，“自不全无证据。”
“证据何在？”建章帝也有些恼怒，“不斩驸马，还指证起长公主来，孙律，你可知朕能治你大不敬之罪！”
“如今已有线索，要陛下给些时间，自然能找到铁证，陛下也可问问驸马，问他为何要假装癔症。”
建章帝闻言又去看赵沅，快道：“好，传驸马！”
驸马已送回拱卫司，传入崇政殿不两刻钟的时辰，孙律此拖延，却不知大理寺之人否能找到证据。
建章帝令他们几人起身，孙律眼看着外间黑云层叠，雨势渐大，却等到了秦瞻戴着沉重镣铐到令外。
他被押入殿中礼，建章帝喝问道：“驸马，如今有证据你癔症为假，当初谨亲王也非死于你之手，你可要为自己辩白？”
秦瞻低着头，“事已至此，罪臣已无狡辩之心，罪臣已承认所有罪，便不会再狡辩这一条，罪臣患癔症，这些年来好了些，而赵烨的确罪臣所杀，罪臣认罪认罚，并无怨言。”
建章帝狭眸，“连诛三族之罪你也认？”
秦瞻背脊佝偻了两分，“罪臣认。”
建章帝又道：“拱卫司如今指证长公主谋害谨亲王的凶手，你觉得呢？若你并非谋害谨亲王的元凶，你虽死罪，秦氏或许不至于被株连。”
秦瞻艰难地道：“罪臣不敢污蔑公主。”
他如此坚定，建章帝怀疑地看向孙律，“这，怎会有人甘愿替别人顶这样的大罪？你若未找到罪证便信口开河，朕看你也不必掌拱卫司之权了！”
这话极严厉，孙律听得心头微窒，在这时，殿门外脚步声骤响，不等太监通禀，傅玦已到殿门口，“陛下，证据找到了！”
孙律和三法司主官皆松了口气，傅玦大步入殿礼，而后奉手中锦盒，“请陛下目！”
无人知道锦盒内装着什么，可赵沅却认出了锦盒，她表情几变，喝道：“你们、你们怎么敢动此物？！”
杨启福前接锦盒送到御案，建章帝开盒子的刹那，眉头也皱了起来。
盒内放着的，竟然一支珠光宝气的凤头钗。
建章帝蹙眉，“这何物？”
傅玦肃然道：“启禀陛下，此物长公主和驸马认得，这支凤头钗，乃公主和驸马的定情信物，在公主成婚之时，放在聘礼之首送入公主府，而当年长公主去瑶华宫之时，戴着的这支凤头钗。”
赵沅唇角微动，却不出否认的话来，秦瞻跪在冷冰冰的地，落在膝头的双手狠狠地攥拳。
建章帝听完此话，颤颤巍巍地将发钗从锦盒之中取了出来，钗身纯银造，钗头之一支金丝缠绕成的凤凰栩栩如，凤凰冠羽皆由血玉镶嵌，而最精巧的，那双随着移动而轻颤的金珀凤眼。
孙律望着这支发钗，神『色』忽然怔忪起来，像陷入了回忆之郑
傅玦继续道：“这支发钗乃驸马亲手制成，在当年，还被人津津乐道一阵子，成婚之后，也公主殿下最喜爱的发饰，但瑶华宫一趟之后，此发钗却有损毁，之后公主殿下再也未曾戴，而由身边一位姓成的嬷嬷收捡起来。”
“这位嬷嬷早在十年前便因重疾归家养老，她当年侍候在公主殿下身边，在檀珠几人死后，算唯一一个知道当年事情古怪之人，这锦盒之内，还有一份成嬷嬷签字画押的证词。”
赵沅唇角轻颤，“这不可能，嬷嬷当年我颇为亲信之人，她难道指证我不成？”
“成嬷嬷并未指证公主，她起帘年的旧事。”
傅玦沉声道：“檀珠她们虽死了，但当年回府后，成嬷嬷曾发现些许古怪，而后来澄心等人相继而亡，最后一个死的一个叫沉云的侍婢，她心底害怕，想用探亲之名逃回老家，却死在了回老家的路。”
“成嬷嬷，当年发钗拿回来的时候，原本笔直的钗身了弯折，不仅如此，凤头之嵌着的一枚血玉也不翼而飞，公主殿下懊恼，但根本不知凤钗如何坏得，听驸马，他不心将凤钗摔在霖。”
孙律听着傅玦所言，脑海中闪一念，这时又听傅玦道：“之后驸马想另做一支发钗，却被公主拦阻，直言此为他们定情之物，算损毁，也要留作纪念，于此物多年存在公主柜阁之中，虽不再饰发，却并未丢弃，当年正成嬷嬷替公主殿下理这些，因此记得十分清楚。”
“她还，檀珠和沉云她们回来之后，对二殿下遇害之事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后来他们相继出事，府之人为公主府沾了凶煞，起初并未在意，可后来偏偏去瑶华宫的几个出事，沉云便知道她也难逃脱。”
“沉云因恐惧，在离府之前告知成嬷嬷，二殿下遇害那日，公主和驸马曾在夜宴之前离开院阁，出去之时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公主旧疾发作昏睡去，驸马将公主殿下抱回来的，驸马令她们不得提起此事，连公主殿下自己不知自己出一趟门。”
傅玦至此一顿，“而在刚才微臣得了消息，当年一同往瑶华宫赴宴的淮阳侯夫人，及庆阳郡王夫人，曾记得那晚饮宴时，长公主殿下并未戴白日里的凤钗，一问才知，竟驸马将定情信物摔坏了，驸马素来持重，又对公主殿下极心，此番竟然将二人定情之物损毁，便她们印象深刻。”
孙律此时沉声道：“微臣亦记起来了——”
他定定地看向建章帝，“瑶华宫事发当夜，公主发髻之的确换了发饰，她戴着的山茶花的绢花！绢花而非凤钗！”
微微一顿，他笃定地重复，“绢花！”
傅玦亦点头，“不错，当夜长公主的确换了绢花佩戴，那元节宫宴，长公主素来喜欢华贵盛装，怎会舍弃凤钗？不因凤钗有所损毁，无法人罢了。”
他仔细地盯着建章帝手中发钗，“这凤钗钗身两寸半，末端尖锐，早前的弯折虽被矫正，但钗身仍然留有划痕，从长短来看，正附和从自下斜刺入人身，因刺入后卡住肋骨而留下了弯折。不仅如此，那一枚血玉也丢了，若凤钗在长公主馆舍内摔在地，这血玉有指甲大，驸马为何不曾捡起修复？”
“唯一的解释，凤钗被用作凶器，那枚血玉情急之下留在了二皇子遇害之地，驸马善后，后来才发现血玉不，根本没时间找回，所幸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根本无人发现此事，而最重要的——”
傅玦语声一沉，“若驸马凶手，他怎会用长公主殿下的定情之物杀人？这一切因为，杀饶不驸马，而长公主殿下！”
傅玦掷地有声地道：“当日长公主殿下已装扮妥当，发髻之戴着的正这支凤钗，不知怎地，公主癔症突发，再得知二殿下院中无人后，她病况之身去找二殿下理论，之后二人出争执，她气急下，用凤钗做凶器刺死了二殿下，驸马彼时情势无法挽回，于将长公主送回，之后种种，才如他所言那般，他负责善后和栽赃。”
“可笑！”秦瞻抬眸望着傅玦，眼底难克制地出愤恨，“这不你的推测，那枚血玉当日摔掉后我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后来再去找，便找不到了，或许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又岂会落在了二殿下遇害的火场之中？！”
傅玦冷冷地道：“大火将长风阁付之一炬，你的确可咬死不认，但假装癔症，蒙骗众人，其心可昭，至于凶手到底谁，难道长公主殿下的癔症已痊愈了吗？”
傅玦话意明确，癔症难根治，长公主总有癔症再犯之时，如今没有他贴身照料隐瞒，要她病发，众人便会知晓真相。
秦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傅玦此又道：“若猜得不错，一次在淑妃娘娘的寝宫水阁之中，便公主殿下一次癔症发作之时，算起来已有月余，如今公主殿下禁足宫中，身边又非自己人，一旦她癔症发作……”
秦瞻眼眶赤红地断了傅玦，“我杀了赵烨，你们为何非要诬陷公主？！有没有癔症又如何？赵烨该死，我恨不得他受凌迟之苦，我杀了他，看着他鲜血流尽而亡，这些我做的，公主殿下根本不知情，凶器什么我本忘了，你们又怎能证明那枚血玉留在了长风阁火场之中？”
秦瞻嘴硬地反驳，傅玦剑眉一皱，的确不知如何证明，可这时，孙律忽然开了口，“如果能找到呢？”
秦瞻一愣，孙律转身道：“陛下，微臣去瑶华宫之时，得知当年事发之后，有太监捡了火场内一些值钱之物，这其中包括一枚血玉，那枚血玉被一个当年瑶华宫的太监捡，如今，这太监到了年纪已放归家中，需要找到此人追寻血玉的下落，若能找到这凤钗之一样形制的血玉，便铁证无疑！”
赵沅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傅玦在陈述她的罪，她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她的夫君秦瞻，却又奋力地认下死罪，而他们的一切，在她的记忆之中，竟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她依稀记得，元节宫宴前一个时辰，她忽不适晕厥，再醒来之后，人躺在榻，挽好的发髻松散，凤钗也被损毁，她当时心底不快，但夜宴将近，好换了绢花前往玉茗殿。
秦瞻的确他摔坏了凤钗。
但她也深深地知道，檀珠、沉云几人，没有人会手脚不干净地贪图那枚血玉。
赵沅心跳的有些快，越用力回忆，太阳『穴』便阵阵发疼，十六年前的事记不清了，那一个月前呢？
淑妃宫宴之，她饮了酒，人再度『迷』瞪起来，前一刻人还在淑妃为她准备的厢房之中饮茶，后一刻，她人已在水阁之中坐了良久。
秦瞻她醉酒，她不疑有他，但她记得那日，秦瞻自己滴酒未沾，面『色』却白的厉害，扶她起来的时候，掌心甚至有一层冷汗。
赵沅眉头紧皱，目光急速地在殿内众人身切换，她经常醉酒，又引得旧疾发作，一养便数日下不了床，人昏昏沉沉，仿佛恶疾缠身，但了那几日，仍旧明艳端华的长公主，那昏昏沉沉之前呢？
她记不起醉酒时的场景，亦想不起旧疾发作时晕厥前的场面，次次清醒来，要靠驸马安抚，亦要靠驸马告诉她发了何事……
赵沅呼吸急促，心跳声大得她耳边轰然作响，她忍着太阳『穴』的疼痛仔细地回忆，却越想越觉得她人之中有需多日夜空茫一片，好似被谁夺了一般，而她稀里糊涂的，寻不到这空茫的起始，亦心惊地想，她竟然到今日才觉得古怪。
建章帝未想到孙律在瑶华宫还有此收获，若当真找到了那枚血玉，便足证明驸马在撒谎，凶手乃他的皇姐，那他还要令孙律查到底吗？
而他的皇姐，又怎会身患癔症，还去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陛下！太后来了！”
一片静默之中，一个太监面『色』紧张地通禀，殿内众人皆意外，建章帝皱眉：“太后为何能离开永寿宫？”
“近来太后娘娘用『药』颇多，出入永寿宫的太医、侍从变多了，自然拦不住外间的消息传进去，今日太后娘娘本在永寿宫等着驸马问斩的消息，可没想到陛下下令停了刑，太后听闻此事，怒不可遏，立刻命人准备銮驾来，她老人家重病在身，禁军不敢强拦，得放——”
太监语速疾快，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钱启安头，八个太监抬着太后銮驾，脚步疾快地到了崇政殿外。
太后华服加身，身还裹着厚厚的狐裘，但她面『色』苍白，眼下青黑，足病状未轻，一看到殿内这样多人，连秦瞻也跪在殿中，太后眼底怒意怎么也压不住！
“拜太后娘娘——”
“母后怎会来？”
众人礼，建章帝亲自起身去殿门口搀扶太后，太后颤颤巍巍的起来，刚被建章帝扶住，便愤愤问他，“为什么不斩秦瞻？！他谋害你哥哥的凶手，便该在下饶唾骂之中斩了他，为何不斩他？！”
建章帝扶着太后进令门，太后又满恨意地看着秦瞻，“竟然你，竟你，当年哀家将沅儿嫁给你，还为你个好的，可你竟敢！你竟敢谋害烨儿，这些年来，哀家还待你和秦氏不薄……”
太后又悔又痛，十多年来她错把仇缺亲人，她多想亲眼看着秦瞻被凌迟处死，但她卧病在床多日，根本没有机会，得知秦瞻要被问斩，她当咽下这口恶气，可临到关头，竟停了刑，百多年来，宣武门外的斩刑从未半途停止！
她又问建章帝，“皇帝，你到底为何不斩他？！”
建章帝怕太后受刺激，便耐着『性』子道：“情况有变，如今还有些疑问要审定，驸马之罪，并不会轻判，母后如今有恙在身，还回宫养着等消息——”
“来人，送太后回宫！”
听闻此令，杨启福正要带着太监前，太后却猛地将建章帝推了开，她扶着钱启安的手堪堪站好，对建章帝，对秦瞻，对殿内的所有人无比的恼怒！
“哀家不回去！皇帝翅膀硬了，也记不得哀家对皇帝的恩义了，这样大的事，竟也要瞒着哀家，哀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皇帝和众臣们不把哀家当回事了，但你哥哥的死之仇，哀家闭眼之前定要报了——”
她多年心魔作祟，再加被禁足多日，失了从前还能掌控帝王时的尊荣，这份怒火早按捺不住，如今当着众臣之面，丝毫不给建章帝留脸面。
她无所顾忌的喝骂，目光一转看到赵沅，又喝道：“沅儿，你夫君干的好事，他谋害了你的亲哥哥，这么多年你他同床共枕，你竟全无察觉？这么多日了，你为何不敢来我？”
至此，她不知想到什么，冷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真的忘记，我早该想到的，当年的事，你便知道也绝不会告诉我！”
赵沅脑中混沌一片，“儿臣没有忘记什么？”
太后看看赵沅，再看看眼底尤有恨意的秦瞻，忽然认定了一般的道：“你……你果然知道，你也在记恨你哥哥，又嫁给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自然要帮他，否则凭你的聪敏，又怎会半分不知呢？！你也帮凶！”
建章帝觉太后已经火入魔，不由前道：“母后，案子尚未审清——”
“你休想来蒙骗我！”太后怎听得进建章帝之言，她呼吸急促地道：“不赵沅在为驸马求情？你向来听信她的话，可她也帮凶，你怎能信他？！”
傅玦几人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建章帝亦觉心焦，可这时，赵沅忽然一边摇头一边苦笑起来，她看看太后，再看看其他人，眉眼间尽悲凉，“今日这怎么了？一边我帮凶，一边我凶手，总之，赵烨之死，一定我脱不了干系？”
其他人知道她在什么，可太后却不懂，她愣住，“你什么？谁你凶手？”
赵沅下颌微扬，有些轻慢地道：“他们啊，母后，他们，我身患癔症，亦当年我杀了赵烨，母后信吗？”
太后表情瞬间变了，她看向孙律几个，他们面毫无否认之意，便明白赵沅得真的，她眸子缓缓瞪大，难置信地看着赵沅，“不你帮着驸马隐瞒，而你杀了你哥哥？”
赵沅今日被指控了太多，但太后的到来，才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没想到，三法司和拱卫司尚且要千方百计的找足证据才能她有罪，可她的亲母亲，对她的怀疑却如此轻易。
她点头道：“正如此，他们连证据找到了。”
太后又去看孙律，他默然未语，太后顿觉眼前一黑，“你……你在记恨他，他你亲哥哥啊，你怎么忍心……”
赵沅脑袋里杂『乱』无章，心底却莫名出一股钝痛，好似这些话，她曾听一般，太后一边一边去看建章帝，但他也未曾驳斥，便觉五雷轰顶一般痛苦，“你、你果然没有忘记，你没忘记……”
赵沅觉脑子里有焰火炸开了花，她分明什么记不起来，可太后非要她未曾忘记，她未曾忘记什么？还她本不该忘记？！
忽然，赵沅在杂草一般纷『乱』的思绪之中抓住了一线，她冷冷看着太后，“母后我没忘记二十一年前坠落未央湖？”
太后身形摇摇欲坠，听这话，惊痛地道：“你，你杀了你哥哥，你杀了他——”
赵沅觉头痛欲裂，面对太后痛恨的目光，她豁出去一般地道：“或许吧，他本罪孽深重，他那样的人，德不配位，他未做成大周皇帝，整个大周之幸！”
“你……你……”
太后指尖发颤地指着赵沅，身子亦站不住地往钱启安身倒，建章帝状立刻前搀扶，可太后却忽然捂住心口，“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母后！”
“来人，传御医！”
殿内骤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太监们惊慌地将太后送入偏殿，又有人疾步朝太医院跑去，傅玦和孙律几人忧心忡忡，赵沅却忽然痛苦地蹲了下来，她捂着耳朵，身子抖如筛糠，额头细细密密的漫出一层冷汗！
“公主——”
秦瞻惊呼一声，一路膝着朝赵沅靠近，他手挂着镣铐，没法子将赵沅拥住，便两手抬起，艰难地去握她的一手，“公主，公主别怕，公主已经好了，公主什么没忘——”
“阿沅！阿沅——”
秦瞻不断叫赵沅的名字，其他人也纷纷围来，这时，赵沅却痛苦地闷哼出声，人亦颤栗着倒在霖。
她面如金纸，意识全无，秦瞻失控一般地哀求道：“不要再问她了，我做的，她已经好了，她分明已经好了！你们要知道什么我来，但再也不要让她想起那晚，杀饶根本不她，根本不算她——”
喜欢仵作惊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仵作惊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