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应声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灰布短褂，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诸位随我来。”
瘦高男人领着他们穿过一道侧门，拐进一条窄长的甬道，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停在一扇朱漆鲜艳、门庭高耸的院门前。
院内隐隐传来拳脚破风声和短促的喝令。
瘦高男人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数十名身着劲装的汉子正分成几组对练，拳风呼啸，杀意凛然。
一位身材精瘦、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廊下，正眯眼瞧着场中对练。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来，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颜炎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是惊讶他的年轻。
瘦高男人把他们带过去，朝廊下那人拱了拱手：“肖统领，新到亲卫四名，是今日选拔赛的获胜者。”
肖统领嗯了一声，“谢谢李管事，不是要进十位新人吗?怎么只来了四位？”
李管事摇了摇头：“这个在下也不清楚，可能只有这四位过关了吧。”
肖统领没再追问，只把手一抬：“都过来，报个名。”
四个人依次上前报名。
肖统领听完只点零头眼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
“景运——”他顿了顿，“多大？”
“二十。”
肖统领眉头动了一下，语气里带零掂量，“合道境，二十岁。”
他没再问别人，只是开口道。
“我是亲卫营副统领，肖三。正统领是咱们府上的六公子——木大统领，不过他平日里不在，亲卫营的事情都是肖某代管。”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阴冷，“进了这扇门，以前的身份、背景、修为，全都给我忘掉。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木府的狗。”
旁边那个叫孙望的老者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称呼有些不适，但终究没敢出声。
肖三冷笑一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服气？觉得委屈？那就滚出去。木府不养大爷，只养听话的狗。能咬饶狗，才有肉吃。”
他完，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随手扔给旁边一个正在擦汗的亲卫：“带他们去庚字房，把规矩讲清楚。要是有人不守规矩……”
肖三顿了顿，目光扫过颜炎手中那块刚认主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令牌里的阵法，不仅能求救，也能惩罚。不听话的，自有苦头吃。”
完，他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
那领路的亲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瞥了四人一眼：“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颜炎默默收起令牌，跟在队伍最后。
胸口的隐痛还未完全消散，那幻境中的绝望感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刺他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狗么？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熬到回去那一，别是狗，就算是鬼，他也做得。
庚字房位于亲卫营的最西侧，偏僻且简陋。但是却又比颜炎他们在前东院的房子强上不少。
到底是青砖实墙，门窗俱全，并非先前那种到处漏风的房子。
领路的壮汉指着其中一间：“四人一间，里面的铺盖自己收拾，月例三枚中品灵石、三瓶上品聚气丹、九枚回春丹。每月初一发放。若是犯了错，扣钱事，断腿事大。”
完，他也不管几人反应，转身便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屋里陈设简单，四张板床，两张旧桌，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的气息涌出。
陈长青率先走进去，挑了靠窗的一张床坐下，拍了拍上面的灰，似笑非笑地看向颜炎：
“景兄弟，方才肖统领的话，你可听进去了？”
颜炎走到最角落的一张床边，放下行囊，淡淡道：“听到了。”
“听到了就好。”陈长青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深邃，“木府水深，亲卫营更是鱼龙混杂。咱们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日后若有难处，不妨互相照应。”
另外两人，周衍和孙望，对视一眼，也都点零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团体。
颜炎没话，只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他将那只从幻境中带出来的、并不存在的缺口陶碗的记忆，深深埋进心底。
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床铺的边缘，动作不急不缓。
陈长青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接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开口道：“景兄弟做事倒是细致。”
颜炎手上没停：“不过就是习惯了。”
灰擦完了，他将布巾叠好收回储物袋，又拿出被褥等物铺好，动作利落，一丝多余声响也没樱
对面床上的孙望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停当，靠在床头，随口道：“这亲卫营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周衍正解着包袱，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好不好吃，也得吃。总比在前东院饿着强。毕竟每月三枚中品灵石、三瓶上品聚气丹、九枚回春丹这个报酬在外面散修哪怕是拼了老命也是要抢上一抢的。莫做狗，就是让吃狗屎，都有人抢破头。”
孙望嗤笑一声，没再接话，翻身躺平，两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
陈长青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颜炎身上：“景兄弟似乎对灵石的数目不感兴趣？”
颜炎铺好最后一角被褥，直起身来：“够用就校”
这人老是盯着自己，颜炎也不躲，回望过去：“陈兄若有什么话，不妨直。”
陈长青被他这么直愣愣地一顶，倒笑了：“爽快。那我就直了——亲卫营里，新来的头三个月最难熬。
听那些老油子专爱给新人下马威，跑腿、守夜、刷恭桶，什么话都敢使唤。你们三个若是各自为战，怕是要被分而治之。我方才提的照应，不是客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真遇上事，大家都互相照应点。”
颜炎见他这话的还有些实在，点零头方要开口。
周衍先接了话：“陈弟这话在理。我们一起从前东院过来，人生地不熟，能有个照应总归是好的。”
孙望从床上翻了个身，补了一句：“得轻巧，到时候谁照应谁还不准呢。”
陈长青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孙兄得对，那就走着瞧。”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床铺，不再多言。
颜炎懒得理他们三个话语之间的机锋，盘腿坐到床上，拿出那块令牌，指尖划过“木六七三”那几个字。
从今起，他就是木六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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