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丽, 映衬得慕月笙容生辉,阳光打窗棂直『射』,于他月白的直裰下投下一束光晕, 他身后不远处正是一廷柱, 被绚丽的光芒照得发亮, 那光柱仿佛圈住他的身影, 将那往日的端肃沉冷给悉数洗涤,只剩一眉目如画谪仙般的男子, 恍若从画中走。
崔颢无疑是震惊的。
众目睽睽之下,慕月笙居然堂而皇之来招婿。
原先那些下层士子谁不曾见过慕月笙, 慕月笙今日穿扮又格外不同,他落座于角落,众人没认来,哪怕有人觉侧影略像,谁不会想到慕月笙会来招婿。
下涌上一批贵胄子弟, 不少人见过慕月笙本人, 刚刚他起身时觉此人熟, 再听他自报家门,那一下, 众人脑子里轰然一响, 皆是呆住。
以至于慕月笙这番话, 偌大的厅堂无一点声响,人人哑巴似的盯他,仿佛恨不得盯几个洞, 以来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慕月笙本人。
柳朝掏了掏耳,问身旁的陆云湛,“我有没有听错?好像他姓慕?”
彼时的陆云湛, 乃十二岁多的少年,脸上依然难掩青涩,无甚城府,几乎是斩钉截铁道,“确实是慕公。”
“怎么可能?!”
“下姓慕的多的去了,慕公是何人物?怎么可能来招婿?”
“就是,就算慕公看上崔氏女,绝不可能给缺上门女婿!”
“没错,定是我们瞎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宁愿承认自己瞎,不信,或不敢信。
慕月笙听身后热议斐然,不由扶额,只得再次躬身,语气极恭谨,
“崔师,晚辈慕月笙,自京兆慕氏,家母朝华郡主,家父文渊阁大学士,在家行,上有兄长继嗣,下有子侄耀祖,晚辈欲入赘崔家,请崔师肯纳。”
湖风夹杂水草的湿气从窗口灌入,拂过众人燥热的颊,些许士子应声打了个激灵。
当朝次辅慕月笙,真来给崔家做女婿,不对,是做上门女婿。
那画....真不敢想。
柳朝再『揉』了『揉』角,确信没看错,没听错,想起自家姐姐在那头与人打擂台,不由疾步过廊桥,折去揽月阁,他顾不上仪态,匆匆拾级而上,气喘吁吁立在揽月阁台阶口,朝里头喊去,
“姑娘们,别折腾了,慕公不在此处,在隔壁招婿呢!”
揽月阁的二楼,厅堂中空,上层皆是人满患,宽台之上将将把那魁首给选,正是崔司业家的姑娘崔沁。
于是,几百道视线齐齐落在崔沁身上,崔沁红似血,局促地绞手帕,娇羞动人。
堂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旋即是沸议腾腾。
彼时朝华郡主的席位前正聚各路权贵夫人,多多少少都想将女儿引荐给郡主认识,郡主正烦不胜烦,听了这话,不由拨开人群,扬声问道,
“柳家的子,我问你,你家月笙叔叔可中了?”
“中?么中了?”
“崔师可看上了他?”
“........”
众人无语。
摘星楼这一头,崔颢对慕月笙二报家门,再没法淡定,几乎是跳起来,
“慕月笙,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就是,慕公,您是不是瞧上了崔家姑娘貌美,故作姿态,好威胁崔家将女儿送你做妾?”
“您一堂堂公,怎么可能入赘?”
原先几位落魄士子,看招婿泡汤,前程渺茫,顾不上慕月笙么身份,愤愤控诉。
崔颢在子监有不少徒弟,平日很得人敬重,下几位年轻学子,真当慕月笙泻逼』迫之事,不由上前朝他躬身一拜,
“慕公,您是之柱石,海内景仰,吾等士子无不引以楷模,欲追随您星光前进,只是您今日此举,实叫人惊愕乃至不恁,崔家虽非鼎盛阀门,却是清河崔氏旁支,曾是五姓之首,下貌美者繁多,请公爷网开一,放过崔氏女!”
“请公爷放过崔师妹!”
子监的学子多少慑于慕月笙之威势,不敢过于激愤,恭敬劝阻。
那些落魄士子没这般好,见崔颢与子监的学徒都站在自个儿这一边,个一贯将『性』命置之度外的耿直士子,口沫横飞,越越起劲,最后到了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慕月笙断没料到,自己一腔赤诚,反倒是被成故作姿态,最后被灰溜溜地给赶了来。
他站在廊桥上,『摸』了『摸』一鼻子的灰,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葛俊在一旁笑到肚子疼,躬身忍笑道,“爷,论家世,论能耐,论才貌,他们哪个及您半片衣角,您这是太优秀,遭人嫉妒的缘故。”
“您姿态放得越低,人家越不信。”
慕月笙淡淡颔首,清隽的脸恢复了一贯冷肃的模样,“软的不行,只能来的硬的了。”何苦担了虚名,没讨得好。
慕月笙离开后,崔颢精疲力尽地朝众人摆摆手,“今日招徒已结束,诸位请回。”
回到屏风后,才发现坐在那儿的并不是女儿崔沁,而是遮遮掩掩缩脑袋的云碧。
崔颢唬了一跳,
“沁儿呢!”
云碧干脆不惧,笑盈盈起身,“老爷,隔壁揽月阁女子才艺大赏,咱们姑娘前去夺了个魁首,听闻很得朝华郡主喜爱,郡主老人家当众要咱们姑娘给做儿媳『妇』呢。”
崔颢闻言双唇轻轻颤抖,先是惊怒,复又愕然不语。
遑论旁的,崔沁背他去那头参与比试,是存了想嫁慕月笙的心思。
那慕月笙自个儿来这边搅局,又哄骗沁儿去参加才艺比试,这是跟他打擂台呢!
一传十,十传百,慕月笙要给崔家做女婿的事,终是传了去。
原先崔家门前媒人络绎不绝,如今空无一人,谁不敢靠近那道门,仿佛往前一迈,是踏入鬼门关似的。
崔颢最担心的事是发生了,人人忌惮慕月笙,谁不敢来娶他女儿,他直接给气病了。
崔颢是能告病不去子监授课,崔棣这个工部郎中,却不得不上朝。
自曲江园之事后,他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因各路官员每每遇见他,都带一格外同情的光。
不知是不是慕月笙权势太过慑人,抑或是他杀人如麻的名头如风声鹤唳。
百官虽有耳闻,却谁不会把慕月笙的话当真。
慕月笙这人城府极深,定是想『逼』迫崔家把女儿送给他做妾。
这苦了崔棣,他绝不可能将侄女送给慕月笙做妾,这么一来,这官位可能到头了。
南崔门第虽不高,兄弟俩却极有骨气,整整半月,宁死不屈。
百官既是同情,十分佩服。
结果崔棣左等右等,没等到慕月笙将他罢官,反而等来了升任工部侍郎的诏书。
这是么个情况?
崔颢身子一直吃『药』丸,这『药』丸是宝山寺的慈恩大师所配,见『药』瓶见底,崔沁前往宝山寺求『药』。
怎知午后突降暴雨,风雨凄苦,主仆数人被困寺内。
祸不单行,恰恰一路过的山匪无处可去,打算连夜劫寺。
消息传至崔府,崔颢吓得差点瘫在地上,他带仅有的家丁打算城去营救崔沁,却遇城中戒严,他不去,不由心生绝望。
恰在他走投无路时,一道清绝身影骑高头大马,带十几名侍卫朝城门口奔来,守门校尉只远远瞧见那饶身影,怕耽搁他脚步,利落将城门打开,不等崔颢上前问话,只听见慕月笙坚定的嗓音随风雨飘来,
“崔叔且回府,我定将沁儿安全带回。”
城门校尉认崔颢,下城劝道,“请司业放心,公爷已调城外南营兵力围攻宝山寺,那些山匪『插』翅难飞。”
崔颢依然眉头紧锁,他担心崔沁容貌太过,被人觊觎,若落在贼寇手里,是万劫不复。
他惶惶不安回到府中,陷在圈椅里起不身来。
这群山匪极强悍,先暗中在寺院井中投毒,放倒了大半武僧,才大举杀上山来。
云欢见情势不对,将崔沁乔装打扮一番,悄悄领人顺山路往下逃奔。
底下山门处的马车,皆被山匪劫扫一空,云欢悄悄寻到崔家的马车,将崔沁和云碧安置上去,自个儿架马车,迎风雨回奔京城。
半路偏遇山体滑坡,马车陷入泥潭,云欢迫不得已扶崔沁来,主仆人躲在一侧树林里,静待援兵。
直到前官道传来马蹄声声,数十火把照亮了夜空,首之人『色』凛然,气势凌云,不是慕月笙又是谁?云欢当即将那信号弹给放。
慕月笙擒火把寻到了崔沁,崔沁被云欢安置在一处山洞,山洞极,只堪堪容纳一人,穿一件粉『色』兔『毛』缎披风,披风沾满了泥污枯叶,蹲在洞口,跟个无家可归的猫似的,那张俏白的脸陷在兔『毛』里,乌溜溜的大眸闪泪花,瞧见了他,顿时泫然欲泣,朝他张开手,
“月笙哥哥.....”径直哭了来。
慕月笙悬的心总算放下,二话不上前,直接将那娇人儿给搂住,用随身的披风将牢牢裹在怀里,只『露』那双湿漉漉的,他俯首啄了啄眉心,
“沅沅,我带你回家。”
一切回到了前世的起点,又圆满抵达终点。
马蹄停在崔府大门,已过了子时,崔府正堂依然灯火通。
崔颢瘫在圈椅里,如死灰,崔棣却是急得来回踱步。须臾,一婆子带喜『色』朝厅堂奔来,“老爷,公爷将二姐带回来了!”
崔颢鲤鱼打挺起身,几乎夺门而,引颈一望,且见慕月笙怀里抱个人打右侧游廊而来。
不消,那怀里定是崔沁。
崔颢心情一时复杂难言,感激慕月笙救下了女儿,怕是要不得已答应这门婚事。
黑漆漆的披风将崔沁裹得严严实实,哪里能看是个人。
待走近,崔沁将披风往下一拉,『露』一张昳丽的容,冲崔颢笑道,“爹爹,女儿回来了。”手依然搂慕月笙的脖颈,没有放开的觉悟。
瞧女儿这精神气儿,哪里像是受过罪,仿佛是与心仪男子郊游而回,崔颢脸『色』登时一黑,碍慕月笙救女大恩,他不好发作,各情绪绞在心口,他气得转身瘫坐在圈椅。
崔棣常年在官署区,慑于慕月笙的积威,岂敢怠慢,只频频道谢,“谢公爷援救之恩。”一边朝崔沁『色』,示意下来。
崔沁这才意识到不妥,翘嘴嘟起,朝慕月笙丢晾得意的笑,略有些羞涩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脚虽触地,身子依然挨慕月笙站,二人衣摆交缠,倚在一处,如一对璧人。
崔沁腼腆地拽慕月笙的手不放,这个男人给的安全感远远胜过任何人,包括父亲。
那只手覆在腰后,勾他的手指,软软的,如触电似的,慕月笙舍不得放,又顾及崔颢在场,于是轻轻捏了捏的掌心,示意松开。
崔沁反倒不乐意,回眸俏频飞,反手用力将他往前一扯,竟是与他十指相扣,瞧是要与他共担的意思。
竟是要在爹爹前,护他呢,的指腹摩挲他手上的茧,一下又一下的酥麻滚过他心头,慕月笙克制底的情意,微微垂眸不去瞧。
崔颢扭头见二人情意绵绵,难舍难分,一口血又是涌上心头,再是按捺不住,喝了崔沁一句,
“你愣在这里做么,不去后院!”
崔沁见亲爹脸『色』难看地紧,知他又要训慕月笙,坚决地往前迈步,挡在慕月笙跟前,
“爹爹,女儿已决心嫁月笙哥哥,您若是不答应,女儿剪了头发做姑子。”
吃里扒外的丫头!
崔颢病都被气没了,蹭蹭踱步过来,负手瞪,“你懂么,你先去后院,爹爹有话跟他。”
崔沁不让步,腰肢儿往前一挺,脆生生道,“有么话当女儿的!”
崔颢真是鼻子都气歪了。
慕月笙见状,真担心崔颢被崔沁给气死,轻轻扯了扯崔沁拉他的那只手,目光融融望,温声道,
“沁儿乖,你了凉,先回房洗个热水澡,我与你爹爹几句话,一会好。”
崔沁回眸,见慕月笙给了一个放心的神,这才不舍的松开了他,软绵绵吩咐,“待会你别急离开,我叫下人煮一碗姜汤,你吃了再走。”
崔颢见崔沁对慕月笙言听计从,真是气得没脾气了。
他这个当爹的威信,竟比不上慕月笙?
真是女大不中留。
崔沁一步回头,依依不舍被丫头簇拥离开。
崔棣吩咐人将厅堂门一关,里头只剩下他们人。
慕月笙旋即神『色』一凛,二话不朝崔颢径直跪下,
“求崔叔将沁儿下嫁于我!”
他语气铿锵,伏地而拜。
崔颢坐在圈椅上,侧身望他,半晌不语。
倒是崔棣见慕月笙如此恭敬,心中震撼,赶忙上前去搀他,满目惶恐,“慕公,慕公,不得,快些起来,快些起!”
慕月笙直起腰身,冲他微笑,“崔伯,我今日是来提亲,您是长辈,请上座。”
崔棣见惯了慕月笙在朝堂上挥斥遒,下如何受得了他跪在自己跟前,只频频朝崔颢『色』。
崔颢无动于衷,眉头拧紧觑慕月笙,
“你今日救『性』命,我十分感激,可若论让嫁你....”
慕月笙往前挪了下膝盖,焦急截住他的话,“崔叔,您任何要求可提,任何顾虑可,晚辈无不应允。”
崔颢拒绝的话被他堵在嗓子,他按眉头,太阳『穴』突突地疼。
崔棣又欲去扶慕月笙,慕月笙坚持不肯起身,崔棣无奈,只得躬身在一旁问,
“慕公,下官问您一句,您是娶沁儿妻呢,是纳妾?”
慕月笙哭笑不得,“晚辈当然是娶沁儿妻,若是崔叔不肯放沁儿外嫁,我可当上门女婿。”
对上慕月笙诚挚的神,崔棣再没法将这句话当儿戏,他腰身不自禁颤了颤,差点要跪下来。
他在朝中多年,深知慕月笙一言九鼎,都跪在跟前做这般承诺,绝不是威胁压迫之语,他是当真爱极了沁儿。
这样的女婿,哪里找。
崔棣心中的惶恐被惊喜压下,颤颤巍巍转身,冲崔颢道,“弟,慕公既是诚意求娶,你踟蹰么!”
崔颢知下的局,崔沁非嫁慕月笙不可,他缓缓睁开,神『色』复杂望慕月笙,
“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
“是。”
“其一,四十无子可纳妾。”
慕月笙身影挺直,姿态恭谨,“终身不纳妾,只要沁儿一人。”
崔颢愣住,微抬,心中稍宽,遂坐直了身子,继续试探道,“你母亲身尊贵,家中妯娌颇多,沁儿是晚辈,自当孝顺,只是『性』子软和,我担心有不周到的地。”言下之意担心崔沁被人欺负。
慕月笙承诺道,“我母亲甚是喜爱沁儿,断不会难于,此外,陛下已在慕府隔壁敕造慕公府,我婚后与沁儿独立门户,不与长房二房搭嘎,沁儿是公府唯一的女主人。”
这么一来,公府的后宅是崔沁的下,不会受制于人,简直是神仙日子。
崔颢心中大半个石头已落下,他身子微微往前挪,双手搭在膝盖,半身前倾,语气再不如先前那般严肃,反而是略有些忐忑,
“我有一个要求...”
“您只管吩咐。”
“沁儿年纪太,完婚后不过十五,女孩儿过早怀孕,很损身子,我要你完婚一年后再圆房,你可答应?”
这个要求很不近人情,但了崔沁身子想,他不得不争取。
崔棣听了这话,不由狠狠剜淋弟一,满脸忐忑望慕月笙,“慕公啊,这一点其实....”
慕月笙毫不犹豫应道,“我答应您,完婚一年后再行圆房。”
前世崔沁嫁他时,已有十八岁,下身子嫩枝儿似的,含苞待放的骨朵儿,他哪里舍得过早经历生子之事,再想起团团那调皮的劲儿,慕月笙暗道,是晚几年生孩子好。
这一条应下,崔颢再无二话,下才知,慕月笙是诚心求娶,他含泪起身,躬身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允之啊,我并非难你,我只此一女,不求富贵腾达,只求平安顺遂。”
慕月笙见他潸然泪下,不由动容,再退一步恭敬而拜,
“月笙定不负嘱停”
崔颢一松口,婚事提上日程。
次日,齐阁老登门做媒,又日,慕月笙亲自下聘,那聘礼足足绵延了十里,大大的礼箱堆满了崔府宅院。
崔颢瞅这浩大的架势,不由头疼。
慕家这么大排场,他去哪里筹备相匹配的嫁妆呢。
婚期定在来年八月初八,有大半年时间备嫁。
这个空档,慕月笙将臻粹阁的股份悉数转给了崔沁,崔沁的图样花样百多,叫同行望尘莫及,臻粹阁生意越做越大,一月竟是有一万的进项。
愁么嫁妆?
泉州巨富希家,听闻外甥女得嫁当朝宰相,铆劲准备了艘海船的添妆送至京城,崔颢原是不要,慕月笙有了前世的记忆,对希家不甚欢喜,欲要暗中拒下。
怎知派人一查,这一世的希家门风极其清正,并无前世那些糟心事,希家老太太与大老爷早早过世,如今掌家的是希家大少爷希简,娶的又是泉州市舶司司正的女儿,夫『妇』俩由来疼爱这个表妹,又念及姑母早逝,表妹可怜,一心想给撑脸。
一切与前世不同,慕月笙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有下手。
他并瞧不上那点东西,他在江南的财富远远不是旁人所能料想,但于崔沁而言,需要娘家人撑腰。
崔沁因上次曲江园拔得头筹,在京中名声大噪,又因马上要嫁给慕月笙,成当朝唯一的公夫人,争相结交者甚众。
突发兴起组织了一个诗社,渐渐的,演变成女子学院,与前世一般,慕月笙替选址在燕雀山,定名燕山书院。在慕月笙的支持下,广收学徒,请来裴音与欧阳娘子坐镇,裴音身子不好,却又实对书院感兴趣,耐『性』子来授课,书院一经开学,是人满患。堪堪半年,名声远播,遐迩海内。
转到了八月初八,婚事举办得极隆重,这一世有了崔父主持,子监学徒齐聚崔府,二十来人铆足了劲要好好刁难当朝首辅,玩起了成语串龙,行酒令,猜诗谜等游戏,花样层不穷,慕月笙照单全收,热闹程度不亚于慕府。
这一世接亲,比上辈子哪一回都要艰难。
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抵达婚房门口,见一排新娘立在屋子正中叫他猜。
不许『摸』,不许碰,只给一次机会,认错了回去。
慕月笙不敢大意,就在七位新娘身后来回踱步,试图寻找线索。
七位新娘身量一般,喜服红盖头皆是一模一样,是站姿如一辙,个个屏气凝神,真叫慕月笙束手无策。
等他绕七人折腾半晌,忽的发现拔步床内鸳鸯帷帐微动,他蓦地上前,将帷帐一掀,里头端坐一与众不同的美人儿,只见俏生生隔红纱冲他眨,
“月笙哥哥,我在这呢。”
软糯糯的嗓音,甜化了他的心。
他将新娘抱起上了花轿。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过火盆,拜高堂,热热闹闹将新娘送入洞房。
待应酬结束,慕月笙撑微醺的眸,回到了清辉堂,遥想前世他不胜酒力,洞房之夜差点伤了崔沁,这一世,他独守空房时日日纵酒,今日自是被灌了不少,却算撑得住。
初秋,夜凉如水,处处红灯点缀,温煦动人。
他挥一挥衣袍,将身后喧嚣撇下,一脚踏入静谧的后院。
清辉堂后林木葳蕤,树盖华茂,月沙徐徐倾泻,被轻烟载起,绕檐而旋。
红光透过窗纱泼洒而,清辉堂如蒸霞蔚,缥缈似宫。
而那宫,正住他世『迷』的人儿。
前世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弥补,他胸膛被喜悦与满足给充实,沉甸甸的,喜上眉梢,如驻春光,微醺的角被酒意带一抹泛红的剪影,将那清隽的身影,衬得诡秘绝艳。
慕月笙扶廊芜,一步一步朝正房迈去。
清辉堂极阔气,廊芜甚长,他这一走,仿佛是踏过前世今生,穿越时光而来。
待吱呀一声,将门推开,满室的红炫了他的目。
他微晃了晃神,迫不及待去寻那朝思暮想的人儿,绕过十二开有凤来仪的屏风,折入东次间,掀帘而入内室,千工拔步床被红纱给盖住,清风浮动,轻纱摇曳,一如他此刻的心。
“沁儿....”
他哑声平和唤了一句,
里头毫不动静。
他缓缓走近,借侧红烛,瞧里头一道柔美的身影侧躺,粉嫩的寝衣将那玉臂香肩给裹住,曲线毕『露』。
慕月笙酒意上头,喉咙不自觉干痒,他下意识将腰间系带一扯,大红喜服滑落,只留里头殷红的丝绸寝衣,颇有几分浮浪子弟的模样。
隔朦胧的纱帐,里头那窈窕的身影越发『迷』人。
他伸手待要拂开床纱,募的想起求亲时,朝崔颢做过的承诺。
这念头浮起,如同冷水将他心头所有旖旎燥热给浇灭。
他堪堪立在床榻前,如同雕塑。
崔沁累坏了,先憩了半个时辰,乍然来到陌生的地儿,睡得并不踏实,听到外头有动静,扭身朝外看来,
“夫君?”
薄衾一掀,『露』完完整整妩媚的娇躯。
见慕月笙立不动,只当他是呆住,腼腆一笑,俏微探,嗓音滑腻,“夫君,不进来吗?”
他是想进来呀。
慕月笙深吸一口气,凭一贯惊饶自制力,压下一切杂念,恢复惯常清润的模样,徐徐掀开床帘。
里头的春『色』,如同画卷一般被缓缓拉开。
朦胧的光线下,崔沁侧身斜躺,秀发如瀑布似的垂在迎枕,乌黑如墨,衬得那张俏脸越发白净瑰艳,腰肢儿往下一沉,水杏格外幽亮,慵懒地冲他轻笑,“夫君,进来呀。”长得清丽,神态甚是娇憨,偏偏给人几分勾缠的味道。
这大半年来,开书院,举办画展,又亲自打点臻粹阁的生意,早已不是当初那懵懂无知的少女,虽有羞涩,大抵是大大的,并不扭捏。
尤其定亲后,又累日与慕月笙黏在一处,二人私下并不是没亲吻过,偶尔纵情,不心触过那坚硬。
慕月笙瞧见这番模样,只觉热血冲上脑门,他仰头望,“我去洗漱。”
折去浴室陶腾半,洗了一番冷水澡,换了件薄薄的中衣上床,见崔沁乖巧躺在被褥里,松了一口气,立即掀开薄衾躺了下去,只佯装累坏的模样,“沁儿,你累了,早些歇。”
崔沁微愣,是故意将自个儿塞入被褥,好等他来捉,他如何这话?莫非玩么花样?想起以前慕月笙在身上做的事,崔沁放下心来,他呀,定是在坏。
低低偷笑,慢腾腾埋入被褥里,只留半个脑袋在外。
昨夜大伯母丢给一本画册,教授了许多隐秘之事。
慕月笙早就忍得很辛苦,总算熬到名正言顺,已做好准备,今夜断不能扫他的兴,是以才才睡半个时辰,下神采奕奕,静待垦栽。
只是等了半晌,不见慕月笙有动作,不由愕住。
悄悄回眸,微暗的光线下,他俊脸朦胧,双微垂,看似已睡熟。
崔沁眨了眨,觉不对劲,登时坐起身来。
慕月笙的被褥被掀开大半,半个身子『露』在外头,他再装不下去,漫不经心睁开,微醺的眸佯装不解,“沁儿,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你这是怎么了?”眉峰修的极细,如一抹细韧横在上,给平日妩媚的添了几分英气,下眉头拧起,越发显得气势凌凌。
这一世的崔沁被娇养长大,没有前世那般心翼翼,径直就问了来。
慕月笙不由苦笑,只得被迫坐起身子,见娇妻俏脸绷紧,虎视眈眈觑他,如同兽一般,心中苦恼之至,隔一肘的距离,劝道,
“沁儿,我实话与你,求亲那日,你爹爹吩咐我,一年内不许圆房,我应下了。”
“我爹爹提了这样的要求?”崔沁怒『色』褪去,杏瞪圆,
衣衫半解,『露』颈下柔美的锁骨,
慕月笙咽了咽口水,苦涩点头,“沁儿,你爹爹是了你好。”
“才不是!”崔沁气得哭声来,腰身微颤,就堪堪往他怀里栽去。
慕月笙见状不妙,当即后仰,用双臂扶住微颤的肩头,与隔开一拳的位置。
下他喝了不少酒,哪里敢抱,更经不住撩拨,
“沁儿,你年轻,咱们不急!”
“这是急不急的事吗?洞房花烛夜不圆房,像话吗?”
崔沁见他姿态抵触,越发大怒,泪登时汩汩外冒,气得将他往床榻一推,挺直了腰身,辩道,“我爹爹是糊涂至极,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他以是了我好,实则是害了我。”
“倘若你一年不碰我,那得与我分床,于夫妻感情百害无一利,若是叫母亲晓得,岂不责怪我骄纵肆意,不肯服侍夫君?再落到位嫂嫂耳朵里,又该是笑话我,是家中子侄会看不起我。”
崔沁越越委屈,音调儿带哭腔,“洞房之夜不圆房,那是奇耻大辱,我爹爹脑子不经事,你怎么不替我想一想?”
慕月笙竟然不想碰,怎么会这样?
好难过。
嫁之前,伯母嫂嫂皆是再吩咐,教要如何侍奉夫君,慕月笙身份不比旁人,若是能早日生下嫡子,是万无一失,慕家位嫂嫂皆有儿女傍身,自然不想落人下乘。
结果慕月笙打算一年不碰?
且信他能耐住『性』子不寻花问柳,若真忍下去,必将身子忍『毛』病来。
这如何得?
慕月笙见委屈,心中疼惜,十分懊恼,却是坐起身,耐心开导,“沁儿,女人家的怀孕生子极遭罪,你现在太了,我不想你过早经受这些....待过一年,你身子养好,咱们再圆房不迟。”
他完,只见崔沁罩寒霜,神儿如同冰冷钩子的,手慢腾腾覆在腹前,纤指一挑,腰带利落松开,寝衣半开,微扬下颌质问道,“我哪儿了?”
慕月笙目光从身上一掠,暗吸一口凉气,神发烫似的挪开,原先压下去的酒意从五脏六腑窜了起来,不可控的念头试图占据他脑门,他闭了闭,呼吸略粗,
“你别这样....”
嗓音已哑如丝绸。
这一世不曾受人冷,饱食好眠,确实比上一世养得更好。
那身段已不逊『色』上辈子初嫁他时,只是....君子一言九鼎,岂能食言?
何况这才第一夜破誓,今后叫他如何取信于岳父?
理智占据上峰,他转身欲要下榻,“我要去浴室!”
崔沁见状俏生生扑过来,从身后搂住他,
“你去过了!”
“那再去一次....”
“慕月笙,你今夜若不圆房,就是个怂瓜!”
委屈的嗓音,伴随柔软的身子贴过来,慕月笙的理智再次被拖入谷底。
他身子僵如石头,尾音磕磕绊绊,“沁儿....沅沅....你听话...你乖一点....”
“我不乖,我偏不听话!”
........
慕月笙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怪这大半年来,他没少欺负,如今加倍奉。
凌迟是么心境,他大概已了解。
崔沁已察觉他的反应,得意地勾了唇,媚如丝地将他往回扯了扯,迫他来瞧。
那双水杏此刻如同钩子,妩媚至极,魅『惑』的眸光一寸寸『逼』近。
慕月笙被迫仰身,双紧闭,险些呼吸不过来。
一边是男人泰山般的承诺,一边是不给圆房不肯撒手的娇妻。
慕月笙脑中如一团浆糊,陷入泥潭般,难以抉择。
直到,他耳畔响起软绵绵的嗓音,抽丝剥茧地将他心头最后一点理智给剥除,的甜香如同光罩在他心头,主宰他一切感官。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月笙哥哥....”
“笙哥哥...”
前世今生,慕月笙么都能承受,唯独受不了一句“笙哥哥”,每回这般唤他,他恨不得将命给。
不,本就是他的命,是他的喜怒哀乐,是他此生荣光。
床前红烛摇曳,窗外秋意正浓,几只翠鸟被屋内动静惊起,打林子里跃,最后驻足在屋檐垂望,豆大的珠觑那喜房几,恍觉无趣,最后扑腾翅膀,卷起一抹娇息掠向苍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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