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笙沿环廊而下, 约在第三层栏杆处,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凭栏远眺,他止住步伐。
似察觉到视线, 裴音微的侧眸, 见是慕月笙, 吃了一惊。
慕月笙今着一件月白长衫, 腰间系着一块黄沁古玉,他气质清越, 身影挺拔,浑身透着潇洒清润的灼灼风采。
裴音印象, 慕月笙不爱着浅『色』衣裳,今何故穿得这般鲜活,显得比平要年轻许多,正是一芝兰玉树的佳公子。
“月笙师兄。”
大半年未见,裴音自是十分欣喜, 今出门, 是为了寻机见他一面, 问问,何故与裴家生分至。
发现唤他, 他眉眼显见沉了沉, 虽是扮得光鲜, 可那双眼却幽深潭,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冷肃溢不出半丝光亮。
裴音的心跟着一沉。
慕月笙淡淡望着裴音,两世相隔,他差点忘聊模样, 忘了前世曾与成婚的,现在想来,前世的自己,还真是荒唐。
那的他,不通情/,不曾看出裴音的心思,眼下裴音表面瞧不出什么端倪,可那双眼却骗不了人,确实是藏着几分情的。
“裴姑娘来了。”他语气平淡回了一句,
裴音听到他的称呼,心下凉了半截,他向来唤一句“裴师妹”,看来是裴家哪得罪了他,叫他生分了。
“月...”裴音满目苍凉,临嘴改了称呼,“慕国公这是要去何处?”
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慕月笙的一举一动已昭示,他在与裴家撇清系,何又拉的下脸去自讨没趣。
莫非是裴家算计他婚,被他晓得了?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瞒住。
裴音微一苦笑,让开半个身子,很多已无需多言。
他们缘分到结束。
慕月笙见裴音未纠缠,更未多问,便知这玲珑剔透的师妹,该是晓得他的态度。
不多言,只稍稍颔首便算离开。
恰在这,他忽的瞧见三层甬道,闪过一片熟悉的衣角,他心下一惊,忙不迭掀摆追去。
原来崔沁进入揽月阁,便听人议论起慕月笙与裴音的婚,才晓得慕家老爷早与裴家定下婚约,慕月笙又与裴音青梅竹马,定会娶裴音为妻,叫众人莫要痴想妄想,那国公夫饶位置早定了人。
听了这话,只觉一盆冷水将从头到脚浇得透凉,差点落泪,却又想亲自寻慕月笙问个清楚。
不料,堪堪撞见他与裴音话。
崔沁见慕月笙追了过来,推开最近的雅间,冲了进去,反手将门一拴,任泪水横流。
甬道内光线昏暗,慕月笙凭着对崔沁的熟悉,自然认出来。
他追到雅间门外,隔着门板焦急唤道,
“沁儿,开门!”
崔沁擦干眼泪不理他,只心突突疼。
慕月笙听到那抽泣声,便知是无疑,他略略苦笑,隔着门缝低喃道,
“沁儿,乖,快将门开,听我与细。”
崔沁无动于衷,吸着气,屏气凝神不吭声。
慕月笙只得温声道,“爹爹对外招婿,将我『逼』的好苦。”
“又不搭理我,我见不着,无奈之下,只得出下策,『逼』现身。”
“沁儿,若不是为了见一面,我何故大费周章,筹谋这所谓的才艺比试,我便是想引比试,好叫爹爹知道,是那般出众,配得上任何人。”
有了前世的经历,他自然知道崔沁胸有丘壑,水准极高,只因常年拘在内宅,不被人知罢了。他相信,只要崔沁一『露』面,必定大放异彩。
届,会越发有信心,更有底气与他比肩。
崔沁闻言呆住了。
这所谓的名门闺秀才艺比拼,皆是慕月笙为所筹备?
牵动南北两京世家,引得百姓夹道相望。
他为了,兴师动众。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好呢?
门吱呀一声被开,『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容,泪珠儿叠叠滚落,眼神湿漉漉的,明艳瑰丽。
“月笙哥哥....”
慕月笙大步踏入,将门一阖。
处雅间挤在两头中央,室内未点灯,只有微弱的光芒透过窗纱洒进来。
崔沁贴墙靠着,只一双鹿般的眼神,乌溜溜觑着他,见他目光灼灼似要将看透,不由红了脸颊,微微垂首,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慕月笙双手抵在门栓,呼吸一深,一浅,只静静凝望。
屋内静得出奇,只有二饶呼吸在狭窄的空间内缠绕。
崔沁见他始终不曾吭声,不由懊恼,呐声道,
“骗我,怎知我会过来?若是我待在我爹爹处,不来寻怎么办?”
慕月笙眸光染了秋光似的,火红发烫,他哑声道,
“我这不是准备去寻,我算将请来这头,我再去应付爹爹。”
“何应付我爹爹?”
“自是将那些赘婿都给跑,凭实力叫爹爹认我为婿。”
崔沁被慕月笙的话逗笑,见他一步步靠近,娇躯往角落缩,尾音颤得厉害,软得不可思议,
“胡...这般去,定是去砸场子的,那些人,是家世能耐比得上,还是才情比得上,便是相貌远远不及....”
不知,是不是受他蛊『惑』,便情不自禁出这番话。
慕月笙只觉一颗心被甜化了,他步子很稳很沉重,迈向,停在咫尺的距离,将头压低,悬在额前,声音涩得同许久不曾拨动的琴弦,
“这是在夸我?在眼,我这般好....”
“当然好啦...”崔沁抬起水润润的眸,迫不及待表明心,对上他深沉的眼,才发觉自己又被他所骗,懊恼别过脸去,红扑颇脸蛋儿比那桃儿还要诱人,
明明是深秋,心头却热浪滚滚,后背渗出一身细汗来,他俊脸悬在一侧,将『逼』得退无可退。
将脸埋入胸口,娇软的身子贴在墙角,整个人软软的同一待宰的羔羊。
慕月笙眼底缀着笑,心中得之至,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我既是这般好,那还招婿吗?”竟是带着几分委屈。
他绝对是在蛊『惑』。
怎么跟妖精似的。
“我错了,我再不敢了.....”不敢再轻易放弃他。
崔沁声若蚊蝇,白皙的手在身后绞在一处,心扑腾腾往外跳,连着胸脯儿一颤一颤的。
慕月笙眸光浓墨汁,忍得拳头捏在一处,最后竟是双拳抵在两侧墙壁,将牢牢锁在角落。
“那为了我,去参加比试好不好?”
崔沁仰着脸,眸眼全是依赖,乖巧点头,迫不及待道,“我...我这去,我一定考个三甲回来...”
做出一副上刀山,下火海,要为他勇敢的模样。
慕月笙眼角溢出笑容,复又闭上眼,松开了拳头,高大的身子往后一退,任由逃似的从他身下跑开。
崔沁果然不负众望,当场画了一幅极为精湛的青绿山水画。
包括裴音与欧阳娘在内的几位评审,皆是赞不绝口。
骄傲裴音,瞧见崔沁那细腻的笔迹,飘逸清纵的画风,不禁叹为观止。
脑海不由回想恰才听到的话。
慕月笙当真是为了抬举,方才举办这一盛会。
他何为人费心到这个份上?
不曾,他的心一向坚硬,凿都凿不开。
裴音原以为是这世上,离他最近的女人。
却不曾想,在看不到的角落,他为了另外一位姑娘放下身段,卑微恳求,耐心娇哄,只为能一展光华,能更有底气接纳他。
这是什么样的爱情呀。
羡慕,嫉妒,不言而喻。
但更多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空落。
既然得不到,不妨成全。
裴音当场给了崔沁最高评价,怔怔望着那个鲜活的姑娘,笑靥花迎着所有饶掌声,两个甜甜的酒窝,盛满了娇羞与可爱。
裴音情不自禁笑了,男才女貌,他们着实登对呢。
崔沁这一世得父亲亲自养,年仅十岁便展『露』了极其出众的赋。
不仅画艺高超,便是那手楷写得格外拔萃。
欧阳娘子拉着细问,“得何燃,竟是出众?这幅《秋山平远图》堪称神品,足以送去国子监供人瞻仰。”
崔沁腼腆朝屈膝,眸眼儿亮晶晶的,“我爹爹是国子监司业,我自随他画画。”
“原来是崔司业之女?”
欧阳娘子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不知是何人嚷嚷,“那崔司业不是要给女儿招婿吗?”
“哪,原来这位便是崔姑娘!”
“国『色香,世无匹敌,得妻,夫复何求?不成,我要去给崔家当上门女婿!”
“我去!”
“们都别跟我抢,崔师是我恩师,这位沁儿姑娘是我师妹,这女婿必定得是我!”
三三两两的浮浪子弟,见崔沁姿容绝世,又是这般才华横溢,脑头一热,竟是争相奔去隔壁摘星楼。
崔颢见揽月阁人声鼎沸,便着管将二楼的帷幔悉数垂下,隔绝了好者的目光。
心暗道,子没挑好,怎么跟那才艺比试给撞上了呢。
原先约定的几位少年悉数落座在厅内。
每人一案,学堂那般。
崔颢既是着招徒的名,自然吩咐众人各自作画,以待品评,实则品评画作为其次,要紧的是,待会一个个上前来,崔颢依着崔沁交待他的话,细问几句,崔沁在屏风后悄悄瞧上几眼,倘若中那个,便敲一敲屏风的座架。
这是父女俩商议的暗语。
原先二楼敞厅内人不算多,可不知为何,突然间,人『潮』水涌入。
因是敞厅,崔家无多少厮,拦拦不住。
渐渐的,厅中那案皆已坐满,周还围了不少看客,一个个嚷着自报家门,要给崔家做女婿。
崔颢闻言不禁愕然,这后头站着的,一个比一个尊贵,其中好像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学生,皆是当世高门贵耄
崔颢不由汗颜,到底出了什么缘故?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交卷,崔颢细问几句,遇到他合心的,便忍不住扭头瞧一瞧屏风,可惜屏风后毫无反应,崔颢只道女儿怕是被慕月笙养叼了眼,没将这些落魄士子放在眼。
崔颢瞥着那些递上来的画作,不得不,差强人,难怪女儿看不上。
直到,不经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来,挡住了窗外泻进来的光。
旋即一幅《秋景山水图》递在眼前,构图宏伟,境清远,落笔却又细腻精致。
崔颢是个中高手,仅仅是一眼看出眼前这幅画堪称大家之作,他惊得立即抬眸,
对上一双清湛的眼。
只见来人面容清隽,风采濯濯,朝他躬身一拜,
“在下姓慕,字允之,名月笙,欲求崔师收为上门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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