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彻底high起来。
幸司算是见识了歌姬喝醉之后的真面目。
话筒已经被她霸占了将近一个时。
渴了就拎起啤酒仰头灌下去,瓶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立刻接着下一首。
换气被她压到最低限度,像是完全不需要中场休息一样。
脸颊已经红了一片,脚步也有些轻飘飘的,但一开口,嗓音却依旧稳得离谱。
音域宽阔得惊人。
低音压下来时像一整片沉稳的山脉横在胸口,高音却又轻得锋利,像羽毛掠过水面,一点波纹都不留下。
那不像是“唱出来”的声音,更像是身体深处自然回响出的共鸣。
酒精进了身体,不但没有稀释掉她的控制力,还把情绪推到了更外层。
幸司端着柠檬苏打水,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点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不是做了咒术师,没准歌姬会成为一名歌手。
这副嗓子,舞台上才是它真正该在的地方。
榻榻米的角落里,虎葬端正地跪坐着。
高大的身躯,威猛的外表,此刻前爪老实地挥舞着一根荧光棒,一脸肃穆。
落到这个处境,原因是双重的。
其一,偷喝啤酒,被幸司的玉犬嗅觉当场抓获。
其二,未经允许在外头浪了整整两个月。
二罪并罚,绝无申诉余地。
荧光在它爪间跳跃。
歌姬姐姐真棒。
中年男性的嗓音从那副猛兽身体里传出来,违和感强烈得几乎像错位。
女王大人唱得真好。
前辈这个嗓音也太犯规了吧。
语气热情得过头,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崇拜。
幸司侧头看着这一幕,神情耐虎寻味。
既像在看自家猫科式神像个奶狗一样努力营业,又像在思考它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情绪已经彻底放飞的歌姬拿着话筒,晃晃悠悠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径直在虎葬肩上坐了下去。
虎葬的脊背瞬间僵硬。
老虎我卖艺不卖身的啊。
歌姬浑然不觉,继续扯着嗓子唱歌,一边唱,一边把空出来的手伸到虎葬头顶,暗戳戳地揉了好几把。
虎葬目光空洞,表情庄重,像在执行某种神圣的忍耐任务。
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反复循环:
主人记性是不太好,但一旦想起来,惩罚一定会翻倍。
它拼命用意念传递信息:
主人啊,老虎真的不敢再犯了!
求求了!
救救虎!
幸司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给它这幅悔不当初决心要痛改前非的表演打了59分——不至于加罚的程度。
硝子和宫野哀共享了另一支话筒,在幸司特制的变声器加持下,承包了对唱。
硝子原本慵懒的嗓音变成了更加低哑的男声,带着一点沙。闭上眼睛就能脑补出一个在走廊里值夜班的青年医生形象——温文尔雅,看起来好话,实际常把人噎住。
宫野哀清冷略带忧郁感的女声则变成了略带疏离禁欲感的男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把什么情绪都压在薄冰之下,偏偏又让人隐约感觉到冰底下藏着什么灼热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往里多看一眼。
两种声音和歌姬的交织在一起,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张力。
歌姬一首唱完,兴奋地转身,一手一个,直接搂住两人。
要是你们是男的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们。
硝子被她的手臂压在肩头,身体往后仰了一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你准备嫁给谁?
宫野哀偏过头,语气平静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
事先好,我可不是会和别人分享的类型。
歌姬晕乎乎地松开了一点,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漫着酒意,也漫着很真实的喜欢。
今是特别的嘛,让我左拥右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着又收紧了这个拥抱。
然后她抬起头,越过硝子和宫野哀,把视线落在了幸司身上。
幸司酱也来。
幸司挑了挑眉。
对!这可是寿星大饶请求哦!
歌姬直接腾出一只手朝她用力招了眨
“快来嘛——”
幸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硝子和宫野哀。
硝子懒懒地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确:你不去她也会拖你过去。
宫野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幸司叹了口气,把柠檬苏打水放到茶几上,起身走了过去,在歌姬另一侧坐下来。
歌姬立刻把手臂绕了过来,把四个人一起圈在了一起。
头挨着头,距离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
脸上的笑容是她今晚最放松的一次,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防备。
硝子难得没有吐槽,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宫野哀也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了一句:
仅限今。
过了一会儿,几人才慢慢松开。
幸司收回手臂,看着还在兴奋状态里的歌姬,忽然冒出一个很平静的判断。
歌姬实际年龄最大,但看起来真像一个被姐姐们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妹妹。
这并不是她软弱或者容易依赖别人。
作为二级术师,同等级任务里她的完成率已经相当高了,性格认真负责,做事也考虑得周全。
只是她的术式【单独禁区】是辅助型的,通过唱刷舞蹈和咒词提升目标术师的咒力输出,发挥空间然依赖配合。
而且发动的前摇太长了,不符合现代咒术师战斗节奏越来越快的主流趋势。
所以直到现在,她也没有长期固定的组队对象,这让她最大的长处一直没能真正展开过。
老师的职务,大概会挺适合她的。
过两让日下部去问问她吧。
——
宫野哀看着歌姬和硝子合唱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在沙发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幸司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手机的白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她姿态放松地窝在沙发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像是在处理某种习惯性的日常对话,嘴角擎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大概是在和那个白毛聊吧。
宫野哀下了这样的判断,将手心轻轻压在心口,倒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泛上来。
只是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视线。
她站起身,往幸司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她旁边坐下来。
幸司君。
她轻声唤她。
声音大部分被歌声盖过去了,幸司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她从手机屏幕里收回注意力,侧过脸,应了一声。
我有件事想问你。
宫野哀看着她,语气很平,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会反转术式外放这件事……总监部那边,是你帮我压下来的吗?”
否则不论怎么想,她都应该会像硝子一样,被放进更高层的视线里,变成需要被管理、被限制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能自由站在这里。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她随意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扫了一眼还在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的硝子,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算不上帮。”
她语气很平静。
“只是交换。”
“用反转术式的奥义换来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顺手补充一件不重要的背景事实。
“那帮老橘子可是如获至宝,现在御三家内部已经在拆解研究了。”
“也不想想,如果这东西真的那么容易理解,我怎么可能一直藏着。”
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嘲意。
“不过,如果真的有人因此学会,也算是给咒术界多添几个能用的人。”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更随意的判断:
“不定以后,硝子的卡牌等级都要从SSR降到GGR了。”
宫野哀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幸司继续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却把话收得很紧。
“没什么人能随便动你。”
“而且——”
她目光稍微偏了一点,像是在顺手点出一个现实条件。
“也没有哪个老橘子敢在你身边活动。”
“你的读心术可不是摆设。”
宫野哀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很清楚,这并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承诺。
读心术可以用束缚规避,而自由这种东西,从来不只是能力问题。
如果没有幸司君,一个没有背景、也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反转术式持有者,早就会被放进某种“可控范围”里。
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能站在这里话。
“即使这样。”
她轻声。
“还是又欠了幸司君一个人情。”
她欠的不是一件事。
而是一个又一个,提前替她挡掉的可能性。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就已经不再是可以等价偿还的东西了。
她低下眼睛,指尖在袖口处停留了一瞬,把布料轻轻捻出一道细的褶皱。
有些话,她其实已经没有再出口的必要了。
比如明知道不该再继续,却还是会停留在这里。
比如想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做点什么。
这些东西最后都没有出现。
像一枚硬币沉进深海,没有掀起水花,只是缓慢地往下坠。
她很安静地接受了这种沉没。
幸司没有否认,也没有顺着往下接,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沉默留给她。
过了一会儿,宫野哀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那幸司君,对我毕业之后的去处有什么安排吗?
幸司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她会把这两个字这样轻巧地交到她手里。
她打量了宫野哀一眼。
你当年没有接受高专的资助,所以高专没有权力安排你未来的就业方向。
她顿了顿。
如果想继续读书,t大的推荐信上个月我已经给到宫野姐了。”
“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专业,然后去做想做的事。”
“偶尔接一点任务,当自由术师也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地收尾:
这样不是很好吗?
宫野哀垂下眼,看着地板上晃动的光影,没有立刻回答。
歌声还在房间另一侧继续,热闹得有些遥远。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谢谢你,幸司君。”
她的视线从地面移开,落向远处正在笑闹的歌姬和硝子。
那一瞬间,眼神有一点轻微的停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轻声:
“但我已经没有不当咒术师这个选项了。”
“她们在这里。”
“我就会在。”
语气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所以我想问的,不是选择。”
她抬起头,看向幸司。
“而是方向。”
幸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那种沉默并不压迫,更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真实重量。
但最终,她只是很平静地:
“算不上建议。”
“自由术师是常见路线之一,优点是不必强制接任务,缺点是任务不稳定,危险也更多。”
她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劝阻。
“冥姐就是这种类型。”
宫野哀轻轻点头。
“但她的任务来源,好像不完全是总监部。”
“嗯。”
幸司没有否认。
冥姐在地下世界也赢账号’。
“但那边更混乱,没有稳定规则,也没有保障。”
“报酬不固定,风险也要自己判断。”
干掉同伴独吞赏金这种事,在那边也是常有的。
这样啊……
宫野哀若有所思地低了一下眼,正要再开口,歌姬忽然从中间探出头来。
你们两个在偷偷什么啊!
她带着明显的酒意,直接挤进两人之间,眼神在她们之间来回扫动。
“什么什么!”
“也让我听听!”
语气不像质问,更像是喝嗨之后的强行加入。
——不存在的剧场——
硝子:嗝儿~不是,要给哀酱和幸司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吗?
歌姬整个人一僵:呀!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硝子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偏过头,用一种“你自己品”的眼神看着她。
歌姬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就是……她们两个刚才那个表情,根本就是校长和学生嘛!
硝子摊了摊手,一副“那确实也很像”的表情。
歌姬立刻像找回磷气,用力点头:对吧!总之,一会看我手势行动。
硝子:……你确定你还记得手势吗?
歌姬:当然记得!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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