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十九年的二月十八日。
是庵歌姬二十岁的生日。
对于普通人来，二十岁意味着正式成年。
可以合法饮酒。
可以被周围的大人用“已经是大人了啊”这种半认真半调侃的语气祝贺。
但对于咒术师而言——
“活到二十岁”本身，就已经足够值得庆祝。
因此，早在半个月前，三姐妹就已经偷偷开始策划这一晚的狂欢。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提出过方案。
最后统一成一套简单直接的流程：
喝酒。
唱歌。
通宵。
地点是由冥冥介绍的一家“会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女子酒吧。
而所谓的“压轴惊喜”，则由硝子和宫野哀共同负责。
那是一份提前预约好的“外勤服务”。
来自高原牛郎俱乐部排名第三的奶狗系牛郎优希。
当然，并不是要做什么越界的事情。
只是单纯为了让歌姬体验一下：
被长相乖巧的年下男生围着，一口一个“姐姐”“前辈”“女王大人”，用甜得过分的语气哄上一整晚。
硝子对茨评价一如既往干脆：
“人活着，总得经历点第二会羞耻到想撞墙的事情。”
宫野哀在旁边点零头，语气平铺直述。
“听起来确实是歌姬会一边尖叫一边沉迷的类型。”
计划本身看起来万无一失。
直到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哈？！包场？！”
歌姬站在酒吧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店门口挂着临时的包场告示牌。
门内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传出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反而让她们三个站在寒风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店员姐双手合十，语气充满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
“今东京本地球队刚刚拿下关键比赛，附近几家店都被球迷和会社庆功宴包下了。”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街对面很快传来醉鬼举着啤酒的喊声：
“棒球最棒！！”
还有几个西装歪斜的上班族正勾肩搭背唱着跑调的应援歌，笑得毫无形象。
歌姬盯着那边看了两秒。
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一点。
硝子叼着烟，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
“你再看十秒，今晚的生日活动就要变成和陌生上班族一起唱应援歌了。”
歌姬立刻把脚收了回来。
宫野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般二十一分。
冬季的夜色已经压下来，街边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人群被庆祝气氛推着流动。
空气里混着酒精、烟味、烤串的香气，还有冬夜特有的潮湿冷意。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现在临时找地方的话，大概都会满。”
“毕竟今到处都在庆祝。”
接下来，她们连续跑了两家女子酒吧。
结果如出一辙。
“非常抱歉，请出示可以确认年龄的证件。”
硝子靠在吧台边，指间夹着烟，整个人透着一种已经看透人生的疲惫。
“谁会出来喝酒还随身带证件啊。”
店员依旧保持职业微笑。
“证件照片也可以哦。”
硝子：“……”
歌姬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硝子，你这张脸确实一看就属于‘拿出证件会立刻露馅’那种类型。”
“彼此彼此。”
硝子扫了她一眼。
“这里最像国中生的人没资格我。”
“哈？！”
歌姬当场炸毛。
“我可是唯一的二十岁！”
硝子懒懒吐槽：
“二十岁才能合法饮酒本身就很奇怪吧。十六岁都能结婚了。”
宫野哀站在一旁，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夜风掠过她耳边的栗色碎发，连平时略显冷淡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歌姬一边卷着自己的马尾，一边开始认真思考还有哪里可以补救。
片刻后，她忽然眼睛一亮。
“去狼王那个桌游吧怎么样？”
“啤酒也有，而且我们可以自带食物。”
她越越觉得合理。
“而且不是高专学生还能打八折吗？”
宫野哀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神，语气很平静。
“我一周前问过那里。”
“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歌姬肩膀瞬间垮下去。
“这样啊……”
硝子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七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挑了下眉。
“虽然‘惊喜环节’大概率是泡汤了，不过场地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歌姬瞬间警觉。
“等等，什么惊喜？”
“没什么。”
硝子面不改色。
“你听错了。”
歌姬鼓起脸。
“绝对有问题吧！！”
硝子直接无视她。
“去幸司宿舍怎么样？”
“那个白毛今去九州出任务了，最快也要明才回来。”
“而且那边做过隔音，怎么闹都不会吵到别人。”
歌姬没有立刻回答。
她下意识看向宫野哀。
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一点。
“毕竟是校长宿舍……”
“我们三个女生去那里通宵，总觉得有点怪。”
她顿了顿。
目光在宫野哀脸上停了一瞬，后半句没有出口。
——哀酱还喜欢校长。
趁着喜欢对象的现任不在，跑去对方宿舍通宵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微妙。
宫野哀安静了两秒。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
她和硝子对视了一眼。
硝子耸了耸肩。
“我觉得差不多也可以告诉她了。”
歌姬立刻眯起眼。
“你们最近果然有很多秘密吧？”
“倒也不是故意瞒你。”
宫野哀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熟人，才微微俯身，在歌姬耳边了几句话。
下一秒。
“诶————？！！”
歌姬的声音直接炸开。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甚至有人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校长——”
“校长竟然——？！”
她整张脸都写满了世界观崩塌。
好半才勉强压低声音。
“是女生？！”
过去几年被忽略的细节，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白毛过于自然的亲密举动。
硝子意味不明的眼神。
校园祭任务时那个“只有情侣才能做”的条件。
所有线索在她脑海里同时炸开。
宫野哀连忙抬手压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你太大声了……”
“不是！这种事情谁能冷静啊！！”
歌姬抱住脑袋。
整个人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套全新世界观。
“虽然考虑到禅院家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猛地转头看向宫野哀。
眼神瞬间变得沉痛。
“那哀酱以前一直以为校长是男生吧？”
“这不就是隐瞒重要事实、欺骗感情吗！”
宫野哀怔了一下。
随后无奈扶额。
“……不。”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歌姬缓缓睁大眼睛。
“所以……”
她声音开始飘。
“哀酱其实是同性恋？”
“不是。”
宫野哀下意识否认。
但话出口后，她自己也顿了一下。
半秒后，她垂下眼。
声音很轻。
“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女生而已。”
歌姬整个人愣住。
夜风吹过街道。
宫野哀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耳尖有一点红。
“哀酱——！！！”
歌姬猛地扑过去抱住她。
“太惨了！！”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连性取向都变了！！”
宫野哀被她晃得轻轻一颤。
沉默两秒。
“……性取向不是会被轻易改变的东西。”
“而且我也没自己变了。”
硝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歌姬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歌姬忽然抬头。
像是抓住了新的重点。
“等等！！”
“校长是女生的话——”
她眼神骤然变化。
仿佛终于发现比暗恋更严重的问题。
“那岂不是便宜那个白毛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男同！！”
她深吸一口气。
“而且白毛还是被压的那个！！”
“他明明挂在校长身上撒娇！！”
硝子：“……”
宫野哀：“……”
路过的中年大叔脚步一顿。
然后迅速目不斜视地离开。
硝子按了按太阳穴。
“重点已经完全跑偏了。”
“这明明是很重要的问题！！”
歌姬义正辞严。
“这是世界秩序级别的问题！！”
她用力点头。
像是终于找到了今生日唯一正确的使命。
“决定了！”
她一把握住宫野哀的手。
“今年生日愿望，就是诅咒那个白毛早日被甩！”
“然后让哀酱获得幸福！！”
宫野哀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起来。
“二十岁生日的重要愿望，还是用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她顿了顿。
视线轻轻垂下。
“而且……”
“幸司君现在，看起来很幸福啊。”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落在夜风里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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