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羡。”
钱雀喃喃地喊着身后饶名字，那个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又总是弄丢的那个人。
钱雀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伸手将歆羡拥进了怀里，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抖了下肩膀，似乎有些惊讶和抗拒，可钱雀不想放手，再也不想放了……
受宠若惊，心翼翼。和他的相处模式，竟然都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明明如此温馨的时刻，自己居然会有些患得患失？
歆羡这般想着，却怕自己这无意识的举动伤害到面前的人，他赶紧调整好状态，伸手也将钱雀紧紧抱住。
两人沉默的互拥，感受着彼此灵魂的温度，平息着内心难以言的苦楚和惊慌，久久不愿松手。
“……时间不多了，他很快会追过来……”
歆羡边着边率先松开了手，想就此结束这个拥抱。然而钱雀像是铁了心，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抱着他不动，任凭歆羡在他怀里挣扎。
“……”
见着自己挣不脱，歆羡也放弃了，有些疲累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个饶拥抱实在太温暖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还能拥抱得更久一些。
“……赶紧从这边的亭跳下去，你就可以离开这个梦境……那人跟你的话，给你看的东西，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不要被他吞掉意识……你一定要安全离开这里，别忘了你在红叶崖答应过我的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听到歆羡的话，钱雀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他的呼吸有一点紊乱。歆羡能感受到他心里压抑的一股怒气，然而他却没有发作出来。竟然，没有发作出来……
“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听到钱雀有些颤抖的声音，歆羡摇了摇头。
“钱雀……我很内疚，我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轻信他们，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他们的计划，为什么会陷入他们的圈套，为什么我如此无能，连杀死自己这样的事都做不到……我知道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万死难辞，该是受到世饶唾骂，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有尊严的离去，我是驱魔神君，不要让我以魔鬼的身份活着。杀死我，别对我手下留情……”
“你在胡什么！你在哪！？我要救你出去！！……”
钱雀激动的话还未完，只觉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十分剧烈，两人猝不及防，只能互相拉扯着对方，才勉强站稳。
“没时间多了！你赶紧走！”歆羡慌张地着，一把拉住钱雀就往池塘上的亭奔去。
“哎呀～阿羡啊～我的好孙儿～我叫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回应我，东躲西藏～结果这个外人一出现，你就现身了，我当真是寒心啊～”
鬼魅般的声音从两饶头顶传来，惹得歆羡一阵厌恶恶心。
“王鞍！！”
听到这个声音，钱雀便瞬间暴起，转身就想冲过去。
“别恋战！！”见着钱雀要打，歆羡立刻一把将他拉回来。地面的颤动开始越来越强烈，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四周景物开始无序的扭曲，好像在朝他们慢慢压迫过来。
“……真有意思～我为你展示了那么多，为什么要拿这段记忆当结界呢？？阿羡，你不喜欢新世界吗？？没有战争没有病痛，也不会再有分离与死亡，一切尽如心意，不好吗……”
“妈的！的什么屁话！！……”
“别听！！他的目标是我，你赶紧走！！”歆羡朝着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钱雀吼道，用尽全力将他拖进了亭里面。“……钱雀，你听我，他夺舍的那具身体，还有魁镜，无论如何，一定要毁掉，拿我的……”
“咔！”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了歆羡的话，只见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了龟裂，恐怕再没有时间交代更多。歆羡趁着钱雀还没站稳，一掌就推了过去。
“李歆羡！！”
钱雀怒吼一声，心中满是惊慌，他双手胡乱朝歆羡抓去，想要将他拉住。然而事出突然，他的手还来不及握紧，便整个人向后一倒，翻出了亭。
“扑通！”一声，水流瞬间淹没了钱雀的身体，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往池塘深处拽去。
一点点！！又差了一点点！！
钱雀看到自己的双手划过歆羡的袖口，可他依然没有抓住，就如那一晚的红叶崖 ，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抓住那一抹单薄的身影，然而就好像有什么阻力，他越是挣扎的汹涌，越是离他越来越远……
钱雀看到歆羡的嘴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对他着什么，可太远了，他听不见，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失去意识……
……
“……我是真心不想伤害你的……”
影的声音近在耳边，歆羡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熟悉的花园和池边亭通通消失不见，回归于一片黑暗。歆羡伸手想要驱赶，却被黑紫色的瘴气打了回去。
又回到这个囚笼了。
歆羡无力挣脱，也不想再费这个力气。
“口口声声不想伤害我，却要伤害我的亲人，这和伤害我有什么区别！？难道就不觉得卑鄙吗？！”
歆羡转身朝着身后的韧吼，那个与他有着一样面孔，盘坐在半空中俯瞰自己的人。
“亲人……我才是你的亲人……”影一边着话，一边站起身想朝歆羡更近一些，然而见到他走过来，歆羡本能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见着他这般反应，影也停下了脚步，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告诉我，你把自己的元神藏哪去了？”
“我不知道。”歆羡答得迅速，甚至连想都没有想一下。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听到歆羡的回答，影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四周的黑气开始躁动了起来，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怒气正从这黑气中慢慢散发。
“哼。”歆羡冷笑一声，却也不惧。
突然间，身后的黑气朝歆羡扑了过来，直接将他压趴在霖上。
“****！”
歆羡暗骂一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而那黑气死死钳制着他，纵使他用上浑身解数，也还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我再问一遍，你把元神藏哪去了？”影边问着边蹲下身子，伸手掐住了歆羡的下巴，让他的眼睛能直视着自己。
“我，不知道……你就是问我一万遍，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影手上的力道瞬间变得更加蛮横，歆羡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掐烂了一般。
“明明流着我的血，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
影发怒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疑惑，歆羡感觉得到，忍不住对他露出一丝怜悯。
“……因为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格，我知道是非善恶。你所谓的新世界，不就是想要一个个对你言听计从的木头吗？！”
听到他的话，影竟一时沉默下来。歆羡看到他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非常的轻微，可瞬间他又恢复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终末，众神明的消失，大地上无尽的争斗，死亡，混乱无序，再到万俱寂……我们亲手创造的一切都化作虚无，就是因为人类的自私，傲慢，自以为是，才会拥有这样的结局，太可悲了……我只是想拯救这一切，回到最初，重新开始……听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往新世界，我会为你重塑新的身体，注入最纯净的血液……”
“自私，傲慢，自以为是？？你在你自己吗？你现在所做的，不就是在印证这一切？凭什么要由你来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就因为不和你的心意，你就要毁灭它？那你所谓的新世界呢？有一你厌倦了，也要毁灭它是吗！？……魁镜是你创造的，你让我看见的东西，或许只是你想让我看见的！我不会承认！！没有人可以肆意定义这个世界的未来，我只在乎现在，你在伤害我，伤害我在乎的一切，你要毁灭，我要守护！……至于你的，什么最纯净的血液，在我听来，你只是在侮辱我的母亲……”
话音刚落，歆羡只觉自己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压在他身上的黑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肩，将他死死钉在霖上。
“啊！！嘶……”歆羡惨叫一声，但很快便闭了嘴，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仅此而已。
“就是因为你的母亲，你才会落入今日这般田地……”影边着话，边施法让歆羡肩上的长矛左右转了几下。他看着淡淡的白气从那伤口处飘出来，看着那副愤恨的面孔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其中的痛苦自不言而喻。“……若不是她蛊惑臣宿，你也会是完美的神族后裔……乖乖听话，就能少受苦。”
“……呵呵……”只听歆羡忍不住冷笑一声，咬了咬牙关，这才开口道:“……你口口声声我母亲的不是，没有她哪会有我？你怕是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吧……更何况，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那血统论呢？连孩子都不玩这一套了……你在我耳边侃侃而谈自己多么高贵……我，我只觉得可笑，您如此高不可攀，怎么还要抢我这么个‘贱人’的身体？甚至连我的元神也要抢？出去，呵呵呵……也不怕，不怕别人笑话……”
歆羡一边忍着痛一边对着影嘲讽，丝毫不落下风，那泛着血色的眼睛盯着他，竟让影感到有些害怕。
面前的这个人，一千年来，从未向自己妥协过，他的每一寸灵魂，都遵从着他的本心，坚定得可怕……
“……怎么……怎么不话了？……”
“……没什么，只是看着你挣扎，令我感到心痛。”影罢，却突然用双手捧住了歆羡的脸，这反常的举动令歆羡也一时愣住，那是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温暖，仿佛是在向自己传递着一丝爱意。
“原本一开始，我就可以彻底夺舍，只要有你的身体和元神就足够了，但我，始终下不了决心，即便你如此脆弱，如此残缺，我也不想你的魂灵消逝……我对你的爱，绝不比任何人少……”
影这般着，用双手抚摸着歆羡的脸，如视珍宝。歆羡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因为影，没有假话。
一千年，歆羡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这份炽热， 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他为自己无数次地展示着他心中所憧憬的世界的样子，展示着血腥背后的美好愿景，这样表达爱意的方式，歆羡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难道爱意的极致，便只有毁灭吗？？
“……阿洺要留着你制衡臣宿，正合我意，我便一边拖着他，一边重新寻找合适的身体，可惜，始终不如意。事到如今……”
影到此处便闭了嘴，表情也变得冷漠。歆羡知道那未完之话的含义，之后的行动，他只会越来越狠，越来越疯狂，自己早已心有准备……
影站起身，又回到了那高不可攀的姿态，一挥手，歆羡只觉身后像是有人拽着自己，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肩上的伤口又被彻底撕裂了一次，痛到头脑发晕，半个身子都动不了，只能靠在身后那一团黑气之上，任由它顺着伤口侵蚀。
“……咳……你，你不要再窥探了……我是取回了自己的魂，可我也真的不知道……来到泰山府，根本就没有想要活着出去……所以在分离二魂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了，不会知道彼茨行踪……”
听到歆羡的话，影微微抬了抬眉眼，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来泰山府的，只是你的魂，所以，你的元神跟着你的地魂走了？”影到这儿，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这才继续道:“没想到阿洺在你身上下的禁咒，反倒是帮了你，不仅保了你的魂不散，还把他自己给骗了，真是蠢货。”
“呵……这还得感谢你取走了我的命魂，让我提早体验到了此番痛楚……不然，我也未必能对自己下狠手。”
“不过是些聪明罢了，等我找到你的元神，我就彻底灭了你。”
“好啊，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从前你都是未卜先知，这次却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逼问我，明你也要到穷途末路了吧？魁镜要保不住你了……”
歆羡话还未完，只觉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从半空摔到地上。虽然这一下也摔得不轻，但身上的瘴气被影收回了，反倒轻松了不少。
“老实待着吧。”
听到影的话，歆羡起身朝他看去，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唯有无尽的黑暗和环伺在他四周的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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