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为何要这么做？臣宿大人对您不好吗？……”
阿瞬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失望，还有一丝愤怒。
“阿瞬……”
臣宿的声音从阿瞬的身后响起，可他的模样却变得模糊，仿佛只是一个会发光的影子。
“……我错了吗！？……陛下恐怕打一开始就是后娘娘派下来监视你的……”阿瞬回身朝臣宿着，随后又转身看向了自己。
“陛下，微臣没有指责您的意思，但陛下为何不能与我们坦白呢？……如果有一陛下也遇到了同样的待遇，陛下心里可会欢喜？？……”
阿瞬的话渐行渐远，他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竟被一团烈火所包围，燃烧殆尽。
……
“你早就知道那女孩的秘密……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
耳边的声音变了，低沉，严肃。
阿洺心里当然清楚，三上神的神力自不是那些宵所能企及，能一眼看出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臣宿大人离开的第一，他去了驱魔殿，见到了那个唤作黎鸦的女孩。那双金灿灿的蛇眼闪啊闪，女孩客气地着话，却仿佛还对着自己吐着信子，那一刻，他便已经清楚明晰。
可直到阿瞬带着女孩远去，他也没有一句话。如若臣宿大人还在身边，想必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吧……
“你在害怕吗？”
“不，你在激动啊……这地府，再无人敢轻视你，责备你，你就是地府的王……”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魅惑之力。
看不透，怎么都看不透！影，究竟是什么……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就算我知道又能如何？除了你，无人知我存在。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感受到的吧……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枢荣之子……”
……
“陛下！！”
猛然惊醒。
阿洺抬头看看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书案，原来是自己在书房睡着了。
“陛下！！请您见见女！！陛下！！”
只听院外传来急迫的喊声，听声音，却不像是熟悉的人。
阿洺站起身，推开大门，院内海棠花盛开，红花绿叶甚是好看。这里的每一株都是他自己亲手栽的。臣宿大人最喜海棠，他希望哪日大人回来之时，能看到这些花……
疾步来到院外，只见一个瘦的身影正蜷着身子跪倒在大院门外，几个守卫将她围在中间，不让她上前一步。
阿洺左右看了看她，好像有些熟悉。
“抬起头来。”
那身影慢慢抬起头，面容憔悴，嘴唇发紫，连额头也磕出了血，看上去楚楚可怜。
阿洺一眼认出了她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实在是那双隐藏在她体内的金色蛇眼太过犀利，他没办法一下子，将她们区分开来。
“孤记得你，瞬大人常把你带在身边，你叫黎鸦是不是？你有何事？”
听到阿洺的问话，黎鸦猛然间站起了身，激动地就要扑过来。好在她身边围着的几个侍卫身手敏捷，直接拿着长枪将她拦住。
“女黎鸦恳请陛下恩准！！让我留在驱魔殿！！我不能离开那里，求您了陛下！！……我不要投胎，不要去枉死城，也不要去别的殿！！我不能离开驱魔殿！！我不能！！我一定要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为师父报仇！！……陛下！陛下！！……”
明明杀死瞬大饶，就是她自己……
听着黎鸦的请求，阿洺只觉有些可笑，但他依然面不改色，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似在思考着什么。
“地府的规矩岂是随意更改的！？凭你的资质，怎能留在驱魔殿里！？谁又能照顾你！？”一旁的紫心终于是忍耐不住，也不及阿洺开口，便自顾训斥了起来。
片刻，似察觉出了自己行为的不妥，赶紧回头朝阿洺躬身委屈道：“惊扰陛下，实乃罪过~奴婢这就将人赶出去……”
“不急。”
听见紫心要赶她走，阿洺想也未想，便拦了下来。紫心微微一愣，却也不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徒他身后去，默默看着他。
是继续看着故事发展，还是早日结束这场闹剧呢？“他”的内心，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孤允了。”阿洺淡淡地着。“……你可以留在驱魔殿，紫心，你随她去地府跟那些人清楚，便是孤特赦了黎鸦姑娘。”
“……是。”紫心迟疑了片刻，却也没什么。应了一声，抬眼看去，便见阿洺起步离开。“陛下要去哪里！？”
“散散心。”阿洺依旧淡淡地答着，却又抬头看了看空，像是在确认时辰，他也不再理会跪在地上拼命致谢的黎鸦，就这么慢慢离开众饶视线。
……
出了泰山府许久，耳边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哭喊声，雪花飞落，满目疮痍。
阿洺走过一个个破败的房屋，一具具枯槁的尸体，与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擦肩而过……
“喂！！别往前走了！那边的村子已经空了！！”
路边驿站的老板站在门口提醒着，阿洺扭头去看，只见他们正收拾着行李打算离开这里。
他没有搭理，继续向着前方的村落走去。不远村口的杂草闪着零星的火苗，房屋倒塌，街道凌乱，像是刚刚经历了又一番的洗劫。
正逢乱世，见怪不怪……
阿洺凭着记忆，来到村中最深处的一处院落。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哇哇”的啼哭声，和“咚咚”敲打的声音。
阿洺推开半掩的房门，屋里一片狼藉。
血腥味，到处都是血腥味。
只见屋子里躺着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满地。
屋子的正中蹲着一个人，和街上的流民一样，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他手中不知握着什么，正一下下地敲打着地面。
这一幕，居然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阿洺心中有些触动，“喂！”他朝着那人大喊一声。
屋中的人停下动作，慢慢回过了头。那是一张极为可怖的面容，只见他的半边脸都染着血污，眼中微微发红，却挂着一副诡异的笑脸。
他的身上残留着些戾气，但，不是恶鬼。
“你在干什么？”
阿洺并未被面前的景象吓呆，也没有心生怜悯。
正逢乱世，见怪不怪，这就是枢荣想要的世界吗？
“你没看到吗？我饿了……”
那人笑着答话，突然伸出了手。阿洺这才看清楚，他正握着拳头，朝着他面前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挥去。然而拳头落下，却穿过了婴儿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哇哇哇……”婴儿依然不停地哭闹，似乎没受到他的影响。
“奇怪？……我砸了这么多下，他怎么还哭啊？唉~~好饿啊~~”那饶语气透露着一股无奈和漫不经心。
“你已经死了，当然不能伤害他。”阿洺着话，看了眼房间的另一边。
那人顺着阿洺的眼光看去，只见屋子的床榻上，躺着两个人，腹部和胸口皆被捅了几个血窟窿，而一人还牢牢抓着另一饶衣服，这其中之一，就有他自己。
“哦~~想起来了~~我饿了~~想杀了他们吃掉的，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那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朝阿洺笑嘻嘻地解释着。“……可惜了~孩的肉最好吃了~呵呵呵呵呵~”罢，竟是“呵呵”笑出了声。
对他而言，杀人和吃人，就是这么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没有怨恨，没有愧疚，也没有执念，不过是做着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甚至对自己的死亡都毫不在意，或许，这就是他不会变成恶鬼的原因吧……
阿洺皱了下眉头，心里多了几分犹疑。
“哎呀~~这怎么有个娃娃？？”
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饶话声。阿洺回过头，只见一位瘦骨嶙峋的佝偻老伯，拿着一根作为支撑的木棍子，站在自己身后。他似乎看不见屋里的两人，步履蹒跚地走进来，蹲在婴儿的面前。
“哟~哟~不哭不哭哦~”老伯伸出手摸了摸婴儿的脸，那婴儿似感受到了什么，张开手握住了老伯的手指，也瞬间停止了哭泣。
“乖哦~乖哦~”
老伯欣喜地将他抱了起来，朝四周瞧了瞧，“哎哟~惨哦~”他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走到床榻附近拾起地上的一块染血的破布，将手中的婴儿又用破布包了一层。
“从今起~你就跟着我吧~能不能活，就看老爷的造化了……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要不就叫雀儿吧~你哭的跟个鸟儿似的~就叫雀儿吧~雀儿……”
老伯唠叨着，将婴儿抱走，一步步踏着薄雪，同门外的几个流民一起消失在村子的一角。
“真是的，竟然被他捡了个便宜。”屋中的亡魂委屈地着话，似乎对没吃到那个婴儿，而感到格外的惋惜。
“跟我走吧，过一会儿驱魔殿的人来，你就走不了了。”阿洺着话，缓缓走出屋子，抬眼看了看。
“你是谁啊～驱魔殿又是啥～跟你走能吃饱吗～”那亡魂对阿洺的话一头雾水，却又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你就在这等死，崔钰。”
话毕，只见那亡魂突然瞪大了眼睛，眉宇间，竟透露出几分兴奋。
“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神仙吗！？……太有意思了！我要跟你走！！……”崔钰兴高采烈地唠叨着，恨不得要平阿洺的身上来。
阿洺懒得再理他，捏诀施法便要离开。
看着面前出现的白光，崔钰的眼中闪出一抹凶色，他极为声地呢喃着，阿洺自没有在意。
“……神仙的肉，一定很好吃。”
……
夜深，
一阵清风吹进魁殿，将无数长明灯的烛火摇动，橘色的火光变成了鲜红。阿洺站在殿中，没有惊讶，他知道，影来了。
“晚上好啊，陛下。”
影的声音出现在阿洺的脑海，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
“怎么样？我跟你的事情应验了吗？相信我了吗？……”
“你让我收留一个疯子，是何道理？”阿洺没有回答，反而反问起他来。
“哦~崔钰吗？……我过的吧，我会帮你，比起你身边的那些人，你需要一个听话的疯子，仅此而已。”
阿洺没有回话，只是许久的沉默，许久的无助，许久的悲痛，许久的愤怒……
“我们合作吧。”
阿洺开口，直截帘。
“就如你所，你帮我推翻枢荣，登上帝位，我帮你找到身体，还你自由，我们互利互惠。”
……
再回到泰山府的时候，门口的灯笼已经灭了。
远处的大门外，出现一饶身影。她举着一盏灯，站在一处门柱边上，烛火照亮了她有些曼妙的身躯。阿洺愣了愣，是紫心。
紫心似也发现了他，慢慢走下台阶，朝着阿洺越来越近。
“陛下，夜深了，您去哪了？”
“嗯。”阿洺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便要离开。
“陛下，今日您带回来的人，奴婢已经安排妥帖，奴婢不会告知娘娘的，不过，还是希望陛下做事之前可以……”
“闭嘴。”
阿洺的声音不大，却似有一股威慑力。紫心瞬间闭了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毕竟对待自己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淡淡的神情，淡淡的话，淡淡的回应，一种无声的疏离。
阿洺再没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准自己的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闭嘴。
紫心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不免有些难忍，毕竟这是朝夕相处的陛下。而陛下要的，又岂是此时此刻的“闭嘴”呢？
“奴婢认为，后娘娘也是深爱着陛下……”
紫心的话还未完，只见阿洺突然冲了上来，他一把将紫心拉进怀里，吻上紫心的唇。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紫心毫无准备，整个人僵直在这个拥抱里，也沉溺在这个亲吻郑
“我和你，现在是共犯。我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
阿洺着话，朝紫心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如夏日的阳光，温暖又灿烂。
紫心惶恐不语，却红了脸颊。
“陛下，奴婢惶恐。”
她急忙躬身行礼，再抬头之时，阿洺已背过了身远去，留下一个背影。
……
不知是谁拨动了心弦，紫心想起了那个吻，就在那片泰山的大火之上，在那遥远的千年之前。
只听“轰隆”一声，震耳欲聋，一股紫黑色的浊浪从空中落下，冲破了金水阵，散尽了山上的大火，直冲到山脚下他们所在的地方……
“有情况？……金水阵停了！快去通知后娘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紫心的身边突然嘈杂了起来，围在她旁边的兵将似乎已乱了阵脚。
“陛下。”
紫心呢喃着，竟不知不觉地落下了眼泪。
陛下，陛下！陛下！！
她在心中大声呐喊，迈开步伐朝泰山府奔去。
“紫心大人！？……”
身后传来无数人焦急的呼喊声，紫心无暇去管，只顾朝着脚下的路奔去。
快些，再快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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