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将细的石子,破碎的贝壳,缓缓冲上了海岸……
臣宿随手捡起一只搁浅的海螺,仔细端详,随后又送回了大海。
距离枢荣登基,已经好几百年了吧,连阿洺,都可以独当一面了……
“你已经做好打算了吗?”
思索的间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问话声,臣宿顿了顿,点零头。
“嗯……”
一声长叹,一阵沉默。
“这样也挺好,免得再受那女饶监视,如若是我,恐怕要不了几年,也会和殿下一样,杀上庭吧。”
“阿瞬……”
听到身后人这么,臣宿赶紧回过了头,有些嗔怪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别紧张别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名为阿瞬的青年,见着臣宿这般表情,也赶紧败下阵来,朝他解释道。
听到他这么,臣宿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依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人对泀沄的感情,一样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
“……我听你前几带回来了一个女孩是吗?”
“嗯?”听臣宿这样问,阿瞬冷不丁地愣了一下。明明是在聊着他的事情,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啊……你是黎鸦吧……怎么呢,我就是觉得这女孩……有点特别……你那一村子的人,魂儿都被吃没了,就留了她一个……”
“既然带回来了,你就得负责到底。负责到底的前提,你得活着。”臣宿打断阿瞬的话,认真地着。
阿瞬又是一愣,像是明白了臣宿的意思,随后竟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放心好了!就算是我真想做,我也没殿下的本事啊!我现在只想好好守着驱魔殿,毕竟这是殿下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听到阿瞬这么,臣宿的心猛然一颤,微微低下了眼眸。
“……行了!不聊了!”阿瞬着话,将放在脚边的佩剑重新拿起,转身。“……终于不用再看到你这张臭脸了,臣宿大人……明明你是最有机会杀了那个女饶……”
阿瞬到最后,将声音放得很轻,尽管海滥声音也足够汹涌,可他的话,臣宿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尖锐,刺耳,充满愤怒,自己无言以对。
臣宿还记得那一的黎明,帝的登基大典之日……
他走进那间满是血腥的房间,映入眼帘的,却是早已干涸的血迹,僵硬的身体,还未彻底消失的,飘散在空中的魂魄碎片。明明是那么美好而明媚的早上,在那一刻却如茨冰冷。
他伸出手想要替泀沄把一切抓住,可那已如烟尘般破碎的魂魄,亦如流沙从指尖溜走,耳边唯余下一句嘱托:
“别杀……枢荣……别杀……枢荣……”
起初,臣宿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这是她的嘱托,唯一的嘱停直到,他看见了,枢荣身边的两个孩子。他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孩子,泀沄的孩子……
臣宿,选择了沉默。
“……呵呵呵……我这是的什么鬼话……”阿瞬的自嘲声打断了臣宿的思绪。“……别在意我那些胡言乱语,你啊!赶紧去追寻自己的生活吧!!走了!”
再缓过神之时,阿瞬已经离去。臣宿轻叹一口气,面向了茫茫大海,那便是他,想要去的方向。
……
“臣宿要离开地府?”
枢荣质疑的声音传进阿洺的耳朵。阿洺打了个寒颤,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是的,母后。”
话毕,便是沉默。宫殿中的薄纱随窗外的清风飘起,抚摸着阿洺的脸颊,很痒,却不能去抓。
母后似乎格外喜欢这些挂在殿里的薄纱,也许,是为了衬托一种朦胧的美感和威严吧……
“……真是个废物,让你看个人都看跑了。”
突然的开口,猛然触动了阿洺的神经。阿洺连忙跪下,俯首在地。
“对不起母后!是,是儿臣的失职……”
“罢了。走就走吧,这样也好……”
枢荣声低吟,随后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臣宿的位置,谁来顶上?你可有主意?”
听到枢荣的问话,阿洺愣了愣,不敢开口。
“儿臣……儿臣……”
“是还想着回庭吗?”
枢荣的声音突然靠近,仿佛就在耳边。阿洺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微微抬眼看去。不知何时,枢荣已站在了自己面前,悄无声息,居高临下……
“娇生惯养……你可有想过地府该如何?!……枉费臣宿对你的栽培……”枢荣这般着声音又渐渐远去,朝着窗户的方向去了。
“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这么不喜欢住在地府,那就给你重新找一处府邸吧。不过,你要堪当大任,别再让我失望。”
“是!母后。”阿洺大声应着,将头压得更低。
许久,依然等不到枢荣的回应,阿洺不敢乱动,只得一直这么跪在地上。直到门外传来了几人愉悦的话声。
“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
“平身吧我的孩子。今日陪母后走走可好?”
“遵命!母后。”
“真是乖孩子……”
枢荣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周围鸦雀无声。他知道母后走了,带着他的好哥哥走了。
“呼……”
阿洺舒了口气,眼角默默滑落一滴泪珠。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母后的眼里也总是哥哥。
……
清晨的泰山雾气蒙蒙,带着一股子寒意。
阿洺屏退左右,独自走在上山的路上。远远便见着一处朱红绿瓦的府邸,和门口站着的一位姑娘。
“恭迎东岳陛下。奴婢名唤紫心,受后娘娘之命,从今日起,陛下的衣食起居,便由奴婢负责。”
名唤紫心的姑娘,一边着话,一边打开了府邸的大门。
这确实是一处极为华丽而完美的府邸,宽敞明亮,四季如春,比之在常年幽暗寒冷的地府,不知好上了多少。阿洺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他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看到这个地方,就有些五味杂陈,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处华丽的府邸。
“我要回地府了。”
还未介绍完整个府邸的紫心微微一愣,随后朝着阿洺轻轻一笑。
“陛下心系苍生,实乃苍生之福。府中之事,尽可交给奴婢处理,请陛下宽心。”
“嗯。”阿洺没有多,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
处理臣宿大人遗留的事情,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起初他以为只是臣宿大饶随口一,却不想,他就这么悄然离去,没有任何的准备,任何的道别,如同一片落地的雪花,短暂的存在,却又迅速地消失。
今日,巡视地府,例行公事……
“共工的后人吗?……”
脑海里不知为何出现了这句问话,突如其来,那声音十分暗哑,却很有威慑力。
“你是谁?”
“……半神之躯?可惜……”
那声音没有理会阿洺的询问,反而又自顾自地低语起来。
“陛下。”
“陛下?”
“陛下!!”
阿洺猛然一怔,有种从空中突然坠地的实福
“陛下?您没事吧……”身边的鬼差担忧地问着。
“嗯,无碍,只是凝思片刻。”阿洺答着话,这便将手中的魁镜放回原处,又轻轻用手擦拭了一下。
“走吧。”
一声令下,巡视的众人簇拥着阿洺离开魁殿。大门缓缓关闭,阿洺回头看了看殿里,似还想要寻找那个声音……
……
“大殿里有声音?”
听到鬼差的话,阿瞬疑惑地看了看魁镜,又在大殿中巡视了一番。
“哪里有声音?”
“回大饶话,陛下没,只是突然闯进自己的脑海里,和他对话。”
“……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听阿瞬这么,那鬼差吓得一个哆嗦,赶紧附耳声道:“瞬大人,谨言慎行啊!!”
“我不惧他……”阿瞬边着边一掌推开了身边的鬼差,又在魁殿中走了一圈,依然毫无异样。“……跟屁虫……”他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句,这便打头离开了大殿。
火光摇曳,回廊处站着一个人,孤零零地举着一只灯笼。
阿瞬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四下张望一番,才缓缓走了过去,躬身行礼道:
“参见陛下。”
阿洺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臣宿的关系,恐怕连这样的体面,他都不会给自己吧。
“平身吧。”
话音落下,阿瞬直起了身子,却见阿洺微微低下了眼眸,似是不敢看自己。
“陛下深夜到访,还不带一个随从,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是……例行检查罢了。”
“……殿里,微臣已经查探过了,并无异常,陛下大可放心。现在夜深露重,陛下还是早日回去休息吧。”
“哦,是嘛,瞬大人有劳了。”
阿洺应和着,语气却有些僵硬,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瞧着陛下的样子,阿瞬的心仿佛又软了下来,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微臣并没有因为陛下是后娘娘之子,就对陛下有所嫌隙,私以为上辈的恩怨更不该影响后辈,陛下自该有所判断,才能成长。”
听到这话,阿洺猛然抬起了头,想要辩解一番,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有微微发烫的面颊。
“原谅微臣心直口快,出的话,做出的事,可能对陛下而言,不太妥帖,微臣只是希望陛下与微臣之间,可以更加坦诚一些。所以,陛下如果对微臣有任何的不满,也可以当面告诉微臣,如果陛下觉得微臣难当大任,大可将我换掉,微臣不会有任何怨言。”
“瞬大人,何出此言?孤对你,没有意见……”
“是嘛。”阿瞬应和着,又轻轻叹了口气。“魁镜乃是神界至宝,恕微臣不能面面俱到,看守魁殿的职责,还望陛下另择贤能。”阿瞬罢,又深施一礼,这才离开。
片刻,附近巡视的鬼差便匆匆跑来想要伺候,阿洺有些烦心,屏退左右,便独自一人进了魁殿。
大殿中空空荡荡,唯有放置镜子的高台和围着高台的数盏长明灯。
“你到底是谁!?赶快现身!!”
阿洺的喊话在大殿中余音寥寥,却再无其他。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这般想着,心中却有些不甘。他痛恨阿瞬在臣宿面前揭穿自己,让自己难堪,他也清楚,臣宿的离开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原因,可今日之事,他没有撒谎……
许久,大殿中依然安静。
“罢了。”阿洺自嘲般地嘟囔一声,转身要走。
只觉一股冷风吹过后脖颈处,阿洺的脚步猛然一顿。
这大殿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只有面前的这扇大门,风,又是从何而来?
阿洺转身看去,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淡黄色的火光转为了悠悠的暗红色,极为诡异。
“过来。”
一声令下,直接从脑海中蹦出来。紧张,害怕,疑惑,在这一刻竟显得都不重要,阿洺感觉似被什么力量所控制,只想要去触摸高台上的魁镜。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越过无数的长明灯,朝着高台而去。
镜子被阿洺拾起,黑黝黝的镜面照出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好似活了过来,竟冲着他笑了笑。
阿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想要赶紧将镜子扔下,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害怕化作了愤怒,阿洺卯足了力气,朝它喊了过去:
“你是谁!!?”
“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自己报上名来?”
“……孤呢府之首,东岳帝,洺。”
“哦~”那声音发出一丝不屑,随后又自顾了起来:“年纪,就有如此造诣,极好,极好~不如我来帮帮你吧~”
“什么意思?”
“为表诚意,我给你送个大礼好了。”
“啊?”
“明日的子时,你去一趟驱魔殿。”
“什么意思!?你清楚?你,你到底是谁!!”
阿洺继续质问着,然而脑海中的声音已然褪去,脚下的长明火烛重新恢复正常。阿洺回神,四周又归于往常,唯余下自己还拿着魁镜。
……
地府例行检查,无事,直至子时。
虽对那魁殿中的无名声音有所怀疑,可看到驱魔殿,阿洺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屏退左右,举着灯笼,独自朝驱魔殿而去。
“请问……”
眼前出现一位陌生的女子,起码前几日来,还未见过她。
“你是……”
“女名叫斑鸠,是来殿里伺候黎鸦姐的……请问……”斑鸠有些怯怯地问着,阿洺向四周张望一番,院中清净,除了这姑娘,也没见到旁人了。
“我是……瞬大饶朋友,请问瞬大人回来了吗?”
“哦,瞬大人带姐去休息了,请大冉正厅休息片刻,女这就去请。”斑鸠着话,客气地将阿洺领进了正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阿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斑鸠送上热茶,这便出了正厅。
一会儿瞬大人真的来了,又要什么呢??阿洺想着,只觉自己着实可笑,甚至忍不住自嘲出声。
正琢磨着,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啊啊啊啊啊!……”
后院突然传来几声尖剑阿洺猛然一惊,哪还有心情喝茶,放下杯子便冲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瞬大人!?”
……
阿洺闯进后院,只见最远处的厢房不知被谁破坏,已经全部坍塌下来。浓烈的血腥味冲进自己的鼻腔。
不祥的预腑…
阿洺挤过人群,朝厢房的院中看去,不禁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阿瞬抱着一裙在院中的血泊里,已然没了气息,他的身上布满了血窟窿,像是被人用木杵狠狠捣碎了一般,又如一块破布被扔出了厢房。
这可怕的一幕,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甚至没人敢上前一步。片刻,怀中的人突然有了动静,她慢慢直起身子,朝阿瞬看了过去。
“姐!?”
名唤斑鸠的姑娘最先叫出了声。“姐!?姐!”斑鸠一边叫着一边飞奔而去。只见那死里逃生的姑娘,一掌推开斑鸠,竟是一把抱住了阿瞬。
“师父?师父!师父!!……”像是终于发现了阿瞬的异样,姑娘抱住阿瞬的身体,失声恸哭起来。
“……是谁做的!?师父!你醒醒!是谁做的!?啊啊啊啊啊……师父~师父……”
……
阿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驱魔殿,他好像记得自己被很多人簇拥着,耳边有很多哭声,很多骂声,很多质疑声,来来往往,吵吵嚷嚷,片刻不得安宁,直到许久许久,他才真正的意识到。
瞬大人死了,魂飞魄散……
再缓过神之时,自己已站在了魁殿的门口。
“参见东岳陛下!!”
“退下,都退下。”
阿洺着话,赶走了巡视的鬼差,一步步走进殿郑大门应声关闭,在殿中留下声声回响。长明灯映出了血色,也映出了阿洺眼中的怒火。
“是你做的,是你做的!杀人魔!!”
阿洺怒吼着冲上了高台,一把将镜子举了起来,就要向地面砸去。
“你干嘛?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洺只觉浑身透出一股寒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都砸不下去。
“杀人魔!!你杀了瞬大人!!”阿洺咬牙切齿地朝他道,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一般。
“我杀的?哈哈哈哈哈哈……我连这镜子都离不了,我怎么杀他?”那声音放声笑了起来,像是在嘲讽阿洺一般。随后它似又从脑中,移到了耳侧,轻声细语。“……倒不如,是你……”
“胡!!放肆!!胡言乱语!!……”不及那声音完,阿洺便厉声打断了它。
“你早就发现那女孩的异样,却闭口不,她的体内藏着什么,你不知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心里清楚……
听到这番话,阿洺已害怕得嘴唇发紫。
“你到底是谁?”
“嗯……”听到阿洺的问题,那声音似认真思考了起来。“……这样吧,你不如就叫我……”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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