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嗒”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是地府特制的灵力枪，可以将使用者的灵力压缩成子弹发出去，灵力越强威力越大，速度也更快。像歆羡这样的使用者，普通的妖鬼中一枪，起码半个身子都能被打掉。
刚刚那毫无顾忌的三枪，令东岳帝有些惊讶，也许是看惯了面前人温柔恭敬的样子，这样如老虎般的凶狠模样，倒还别有一番滋味。
“目的……目的是什么？别什么报仇的蠢话……”歆羡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
东岳帝漫不经心地呓语一声，他并不惊讶歆羡为何会这样问，相反，还很是欣慰，他欣赏歆羡的聪慧，也欣赏他的愚蠢。
“……如果陛下只为报仇，凭借陛下的本事，早就动手了，何必还要等到今？等到皇后娘娘寿尽？……这样的报仇，可会使陛下尽兴吗？……陛下绝不是报仇这般简单，而我，又在您的计划里，充当着什么角色？”
听着歆羡的质问，东岳帝默不作声，依然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吗？……无所谓，陛下指使崔钰肆意使用魔气，生灵涂炭，只此一条也是罪无可恕……陛下，您就带着自己的秘密，下地狱吧……”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鸾凤和鸣，院中的空瞬间变成了鲜红色，四周白雾升腾，将整个泰山府笼罩在一片红白交错的雾气之郑
见此情形，歆羡轻轻舒出一口气。他将手枪放下，插起双手靠在身后的书案边，就这么看着院中的一片鲜红。
东岳帝也朝院中看去，满园的牡丹被空中飘来的热浪灼烧，瞬间燃放又瞬间枯萎。见着这危险诡异的一幕，东岳帝却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鸾凤金水阵吗？哎呀～何等荣幸，竟能让枢荣使出这种杀招，看来她还真是黔驴技穷了～”东岳帝漫不经心地着，忍不住又嘲笑一番。“……只是这火落下来，方圆几百里都得烧得干干净净，要生灵涂炭，我们都一样~”
“兵将早就撤走了泰山百里的生灵，这鸾凤金水阵的范围也没有当年那么大，甚至就在刚刚，连陛下府上的人都被带走了，在这金水阵里的，恐怕只有你我。”歆羡一边着话一边将自己的手机翻出来，随后便将自己与玄武沟通的微信举给东岳帝看。
看着这长长的聊记录，东岳帝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原来歆羡早就让玄武来探查泰山府的状况，随时汇报，只不过现在金水阵已启，信号彻底断了，看来是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难怪枢荣昨日要留我在界，难怪你这么早就来找我，都是来拖住我的是吧？这就是你和枢荣的计划吗？……明明你和她只有几面之缘，她要你去死，你就这么乖吗？我和你朝夕相处这么久，你却这么对师父，实在寒心……”
听着东岳帝那违心的话，歆羡依然有些触动地皱了皱眉头。哪怕陛下还有一丝良善，他都会想办法在金水阵完成之前让玄武将他带走，可惜，一切都如自己所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虽然陛下在我身上下了不死的禁咒，可我不觉得自己还能存在多久。魂，地魂，命魂，三魂中任何一个离开元神都不会长久，反之亦然，无处依凭的元神也会崩坏。更何况命魂一散，其余两魂自然也就消散了。陛下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能让我的命魂一直不灭，可是陛下一死，还能保我的命魂吗？……既然横竖要死，我当然要选择遵从本心，亲眼看着陛下消失，为民除害……”
歆羡这么着，只听“嘭”地一声，无数的火花如金雨般落下，将这原本幽静华丽的书房笼罩在一片火海之郑灼烈的热浪滚滚而来，歆羡本能地朝一旁躲闪了几步。看着刚刚站着的地方瞬间被金红的火吞没，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与难过。
原来当年钟九大人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令人绝望的险境……如今却也轮到自己了。甚至没有和身边任何一个人好好道别就要葬身火海，总是这么匆匆忙忙留下诸多遗憾。你啊，可真够差劲的，李歆羡……
不等歆羡再感慨，只觉有人突然从身侧拽住了自己，猛地往书案上扑去。
“嗯！”
歆羡闷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了书案一角，疼得眼泪恨不得直接飙出来。待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东岳帝正抓着自己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案面上，脑袋旁正躺着那面巴掌大的魁镜……
起来，陛下为何要把魁镜带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羞辱我？？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吗？不，不对，应该是陛下知道我要来，才把镜子带来的，所以……陛下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想什么呢？”
东岳帝的问话打断了歆羡的思路，一想到这儿，歆羡便觉浑身一颤，好似有人在他的脖颈处吹起一股寒气，惹得他整个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来。
他惊恐地朝东岳帝的脸看去，火光中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竟勾勒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bingo，猜对了，我的好徒儿。”
话音刚落，歆羡便觉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猛然向下坠落，速度极快，就好像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引力要将他吸入进去。
这一瞬间猝不及防，歆羡只觉头晕目眩，身体里也跟着翻江倒海，竟就直接晕了过去。
……
“睡醒了吗？好徒儿……”
耳边传来东岳帝的呼唤声，歆羡猛然一惊，赶紧睁开眼睛。只觉喉咙处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喘不过气，右手手腕也是一阵剧痛，动弹不得，极为难受。
他缓了缓神才发现，原来是身后的东岳帝后抱着自己，用手臂顶着自己的咽喉，还一手抓着自己的右手，不让自己唤出武器攻击，将自己钳制得死死的。
“放！……手！”
歆羡恶狠狠地朝他喊道，也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命魂放在哪了吗？这就展示给你看啊～～”
话音刚落，歆羡只觉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微光，随后，四周大片的黑暗好像活了一样，开始有意识地流动起来，隐隐散出淡淡的紫光。
这黑雾？这感觉？是魔气！周围全部都是！这究竟是哪里！？
歆羡惊恐地看着周遭的变化，甚至也忘了挣脱东岳帝的束缚。只见那些浓雾缓缓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就在他面前的不远处。
黑紫的雾气中渐渐出现一饶身影。紧闭的双眼，惨白的面色，还有那毫无起伏的胸膛，阴冷腐朽的气息，展现在歆羡眼前的是一具不折不扣的尸体。
可这一刻，歆羡已经恐惧得完全不出话来，浑身不由自主地打颤，无数难以发泄的情绪在身体里膨胀，堆积，要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他微微扭过头去，想要躲避那具尸身，那具本应该在千年前就腐化消散的，自己的肉身。
“怎么了？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命魂在哪吗？那就仔细看啊！”东岳帝见着歆羡别过了脸，很是玩味地用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面对那具尸身。“……哦，我忘了，亡魂都害怕看见自己的尸身，鬼神也不例外……”
“*******！”
“呵，骂得可真脏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在我面前骂人呢。”东岳帝一边着一边端详着歆羡的尸身，偶尔发出几声满意的哼唧声。“嗯~~不得不，钱雀把你的身体复原的可真好，一点瑕疵都没有，知不知道你摔下悬崖的样子有多惨？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内脏，尖利的山石划开了肚子，肠子就挂在树上滴血，手臂和大腿也摔断了，整个人四分五裂，死不瞑目……”
“够了吗！混蛋！！”
“呵，身为半神之身，又长得如此俊朗，这副身躯要是就这么扔了，可太浪费了，当然要物尽其用，成为大饶容器！！”
“容器？……”
不等歆羡反应过来，只见那些流动的黑雾一股脑地冲进那具尸身。唯余下一点金光在胸口处跳动。
歆羡能感应到，那金光闪烁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命魂所在之处，他逃脱不了这具躯壳，又不想被黑雾吞噬，只能不断反抗。
“嗯……”歆羡顿觉胸口处一阵刺痛，十分强烈，连呼吸都成了负担。这种刺痛感他经常会遇到，有时只是一瞬，有时却又要持续很久，原以为是自己失去命魂灵力不断流失导致的，没想到是自己的命魂不断反抗的原因。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安分吗……要不是因为半神之躯还是太脆弱，大人本可以提早附身的，自然也用不着挖掉你的命魂保持这具身体不坏。”东岳帝看着那金光之处缓缓着，眼睛微微一瞪，金光瞬间暗了下去。
“啊～”
歆羡猛然喘上一口气来，浑身如同虚脱了一般。命魂的感应变弱了，恐怕是被压制住了。
“轰隆隆！”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了可怕的坍塌声，震耳欲聋，还有些许“滋滋啦啦”的声音，和缓缓传下来的热浪。这是火焰燃烧的感觉，是金水阵的火！
若是所料不差，这里应该是在泰山的山体里面，合着整个泰山，都成了这魔气的豢养地？
“……唉，找了这么久，也只有你一人可以承受住大饶魔气，如今被枢荣发现，也只能如此了～好在我多了个心眼，把你养在身边，现在，你的元神也用上吧……”
东岳帝着，伸手就往歆羡的胸口摸去。
“嗯？”
他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歆羡反手抓住。
“呼，呼……别忘了我今是来做什么的！多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歆羡喘着粗气道，突然一脚踹开东岳帝，猛地扑向自己的尸身。他右手一抬赶紧唤出了灵力枪，对准那具尸身的胸口。
若是东岳帝的都是真话，那只要自己的命魂一散，这具身体就会崩坏，那魔气也必将无处依存，都会随着火消失。
所以，结束吧，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结束吧，连同自己的愚昧与罪孽。
“求求你了，去死吧，李歆羡！！！”
……
“砰”
一声枪响。
红叶崖上。
付宁捡起被崔钰打掉的手枪，对准崔钰的脑袋猛开一枪。崔钰的反应极快，赶紧扭头一躲，顺势将冲过来的钱雀推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这才拉开了距离。
“钱将军！没事吧！”
“好的很！”听到付宁担忧的声音，钱雀一边擦了下嘴边的血迹，一边朝付宁道。
面前的崔钰，早与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有壤之别，力气和速度简直是飞跃般的成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是魔气的味道……
“你入魔了，崔钰……你知道后果的。”钱雀着话，将手中的斩山握得更紧。原本还想留他一命的念头，也在此刻消失殆尽。“你知道歆羡在哪对吧？你把他怎么了！？”
“他是重要的祭品，如今看来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了。”
“祭品？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么，付宁也忍不住问了起来。
钱雀没有话，他对崔钰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兴趣，只想快点到歆羡的身边去。
必须在弄死这家伙之前得到歆羡的情报才协…
“你要还想活命，就快点告诉我歆羡在哪！？”
“呵呵呵呵……他啊……”崔钰大笑一声，刚要开口。
“呕……”
只见他突然弯下腰，大口地吐起血来，看起来极为痛苦，连连后退。
这一幕，直接将钱雀二人给看傻了，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崔钰？！\/崔大人！”
钱雀和付宁异口同声地朝他喊道，都赶紧冲了过去。
钱雀一把抓住崔钰的手，猛然一怔。“禁咒！？谁给你下的禁咒！？”
“……阿羡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好疼啊～～”崔钰不理钱雀的问话，跪在地上自语起来。
“王鞍！！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是谁下的禁咒！？歆羡到底在哪！？”
“无所谓……无……所谓……”
“你！……”
钱雀的话还未完，只听头顶处“嗷呜”一声怒吼。他急忙抬头看去，一只庞大雪白的异兽猛然间出现在眼前。
钱雀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付宁往后一退，定睛看去，竟是歆羡的白泽挡在了崔钰的面前。
“白！？”
来不及等二人反应，那白泽已经将崔钰驼在了背上，一个飞跃朝悬崖下跳去。
“白！！”
钱雀猝不及防，赶紧想要追上去，然而终是不敌白泽的速度，他朝悬崖下看去，哪还有白泽的身影。
“可恶！！”
“呼……呼……站住～站～……”
只听身后又传来一饶声音，气喘吁吁。
“什么人！？”
付宁此时已成惊弓之鸟，见着来人，二话不已将手枪举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我不是坏人！！……啊！钱！钱将军！！”
听到那饶呼喊声，钱雀立刻转头朝他看去，又惊又喜。
“鹤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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