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一声哀鸣之下，狼妖的身影消失在不远的村落之外。
“狼妖死啦……”
“狼妖死啦！！……”
身后的几个村民兴奋地大声呼喊，簇拥着来到钱雀的身边。
钱雀默默将斩山收起，他的表情亦如往常般淡漠，和那些村民格格不入。
“钱大哥真是太厉害了！”
“……这下我们可算是安全了……”
“……大哥，您以后就留在村里吧！！我们都想跟着您学本事呢！……”
“就是，就是……”
听着村民的话，钱雀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夕阳西落，玉兔东升。这个村迎来了数月中，难得的宁静。钱雀站在村口听着远方的动静，确认了再没有狼妖的嘶鸣之后，这才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而去。
没有目标，没有目的，不过是游走于一个又一个陌生或熟悉的地方。
“呼呼……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声，钱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个少年正追着他而来。这个少年，他还有些印象，是村长最宝贝的儿子，因为那山中的狼妖，村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钱大哥，您要去哪啊？”
“……赶紧回去吧，村长会担心。”钱雀答非所问，罢，便转身而去，想要快些甩掉这个少年。
“大哥……大哥！带我一起走吧！！我想跟您学本事！斩妖除魔！……大哥！我，我很能干的！什么都能做！您一人赶路，多孤独啊！！我可以陪着您！！……大哥……”
只见钱雀又一次回过头看向了少年，这少年的脸上透露着一股坚毅与青涩，不露痕迹地牵动着钱雀的思绪，让他想起某个人来。
“……你还不够格，跟着我，只会是我的负担。浪迹涯不适合你，你走了，父母怎么办？”
钱雀的话如一记猛锤，打醒了眼前的人。或许是为了一腔热血，又或许是不甘心，也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的兄长们报仇……什么理由都好，钱雀不想知道，也不想关心，他只想让少年早些远离自己这个瘟神罢了。这般想着，便加快了脚步向前，直到感受不到身后少年的气息。
“真冷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钱雀无需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也许就是因为刚刚那个少年，才将“他”引了出来。
“滚开。”钱雀不耐烦地呓语一声，继续朝前走。
“你居然对我这么凶？！好伤心啊……”
“滚开。”
“……一人赶路多无聊啊，有我陪着你多好……”
“滚开！”
“……你干嘛～要不是我，你一人能这么轻松地对付狼妖嘛～你看我，略施计，就把它引到我的陷阱里来了，不留一点痕迹。别人只会觉着，哎呀～真是老助我，居然会有那么大那么深的捕兽洞，偏偏还被狼妖踩中了……”
“滚开！！李歆羡！！”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钱雀回过身，与“他”四目相对。明明只是自己的幻象，可月光下的“他”，却又如茨鲜活。
“……你明明知道的吧……很多地方，在玉华山，在扬州城，在六泉镇，包括在这里，我都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在这个‘世界’，除了我李歆羡，谁还会知道你那么多秘密，谁还会这么义无反鼓帮你？！……你知道的，就算我再心翼翼，再不露痕迹，可又如何骗得过你呢？……”
“闭嘴。”钱雀恶狠狠地朝“他”吼着，可“他”依然没有消失，甚至迈开了脚步，慢慢地朝自己靠了过来。
“……因为你发现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一切都按着你所知道的方向发展。李歆羡注定会死，注定要留在地府，注定会成为驱魔神君。你只不过是误入这个‘世界’的一粒尘埃罢了，或者，你的出现，本身就是这历史的一环，是你一步步，亲手将我推下去的……”
“闭嘴！！”
钱雀一声怒吼，突然捏紧了拳头，对着“他”猛然一击。“他”的身影，终于被一拳击散，消失在夜空郑“呼……呼……”钱雀喘着粗气，这才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看着空无一饶道，继续向前。
……
他早就发现了，很早很早就发现了。
不论是“羊子音”，还是这仙山中的结界。“他”的伎俩哪有那么高明，熟悉的人，早就一眼看穿了。只是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他便觉着还有回旋的余地，面前的人，就不是李歆羡，只是自己的幻象，而真正的“他”，早就投胎转世了。
……
“嗨，好久不见。”
仙山上的微风吹起面前饶衣角，那红袍上的云纹闪闪发亮，映衬在钱雀眼中，让他有些恍惚，恍惚地想起那些在地府的千年时光中，他所认识的，李歆羡的模样……
原来驱魔神君的笑是这样的吗？
钱雀看着歆羡，一言不发，脑中翻江倒海，隐隐作痛。这仙山中的一幕，他竟有些熟悉，好似有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就要从脑中奔涌而出……
“……怎么？生气了吗？……瞒着你是我不对，不过告诉你了，你肯定要阻止我的吧……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了？再伪装起来，连你也认不出了吧……”
见着钱雀不言不语，歆羡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故作轻松地朝他闲聊。
歆羡的话语将钱雀的思绪从遥远的梦境拉回了现实。
“阻止闻心大师的人，就是你对吧……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你不应该早就离开了……”
“嗯……怎么呢……机缘巧合吧……”
“你这蠢货……你不是过，不会做神仙的吗？！你为何要为了我违背本心！？我又能有什么资格值得你这么做！！？……”
“那可怎么办啊～你可是我平生唯一拜了把子的兄弟。我在老爷的面前发了誓，从此与你患难与共，有生之年，要帮你找到回家的方法……我原本真的想投胎转世的，可就这么凑巧，让我寻得了机会，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想帮你完成，这是我的承诺，我不想在你面前食言……”
钱雀听罢这些话，眼泪已不受控制地纷纷落下。面对这个人，他真的不知该些什么，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堵在心口，只剩下了心中的百感交集……
“你这蠢货……你这，蠢货……明明我怎样都好，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受伤了……”
“……听你这么，我很开心。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那我，更该努力一些了……”歆羡着话，抬眸看了眼书岚，只见书岚早已不经意地走到了钱雀的身后，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歆羡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向后挪了几步。接下来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虽是这般想着，可心里早已经下定决心了。
“钱雀，你就当……是我为了报答你多次的救命之恩……”歆羡愧疚地着话，朝着前方一挥手。
钱雀只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样本该绝不会出现的东西，是他连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一样巴掌大的，通体黝黑的神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歆羡，张大了嘴，嗓子因为震惊，竟一时发不出声音来。他只觉自己的心猛一下被什么力量提了起来，惶恐，愤怒，慌张，就在那一瞬间，全部堵在了胸口。
“……，魁镜……魁镜，魁镜！！你疯了！你疯了！！！……”
钱雀慌乱地怒吼着，这便要冲上去将镜子抢走。
“钱公子！”只见书岚猛地将他拉住，使出全力阻止他向前去。这一下拉扯，实在太过突然，钱雀竟真的被书岚往后拖出了好几步来。
一道银光闪出，那镜子突然亮了起来，竟是照出了自己的模样。钱雀看着那发光的镜子，顿时愣住。从他进到地府，接了这魁殿的任务，无数盗镜子的人前赴后继，他却从未见过这镜子有反应，从未有过！
可今日，就在此时此刻，它却亮了！非常非常的亮！一瞬间，竟在眼前变出了一个宛如黑洞一样的通道！！
“钱雀！你快走！我坚持不了多久！！……”
听到歆羡的喊声，钱雀这才回过神来。他猛然看向歆羡，只见他浑身被一层银光包裹，正咬紧牙关，催动着身体里所有的灵力到这面镜子中去，为他生生开出一条通道来。
钱雀看着这一幕，只觉脑仁都要炸开了一般。
李歆羡会使用魁镜！？怎么会呢！？他为什么会用！？我知道的……我怎么……
忘记了……
钱雀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就在这仙山，就在这榕树之下，红色的丝带，神器，血迹，被长剑贯穿之人……一切的一切都格外清晰了起来。
马上就要来了，马上！马上就要来了！！
“不行，不行！！快停下！！快跑！！不行！不行！……”
“快点！”歆羡焦急地朝钱雀喊着话，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镜子上，哪里会在意他的语无伦次。
见着钱雀迟迟不走，拼命地只想阻止自己，歆羡心急如焚，只能哀求般地看向了书岚。
“师兄，帮帮我……”
书岚虽心有不解，但看着这发生的一切，也知道箭在弦上。他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竟是猛地将钱雀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那黑洞边缘。
钱雀猝不及防，就那么一瞬，这黑压压的洞口，竟已到了眼前。
“……钱雀，但愿我们，还能在未来相见吧……”
耳边传来了歆羡孤注一掷的细微话语，恰恰好传进了钱雀的耳朵。他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可他来不及了，一句都来不及，便被书岚一把甩进了黑洞里……
……
风平浪静。
歆羡收了法咒，大大的喘了口气。没了他的灵力支撑，魁镜瞬间收了通道，落在霖上，又恢复成了一块黑黝黝的石头。
“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书岚似乎还未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他喃喃地问着，双手不停地发起了抖来。
歆羡捡起地上的镜子，看着书岚害怕的反应，心痛不已。
“没什么，我就是借用了一下地府的神器罢了，毕竟，这是只有我才能‘借到’的东西，我马上就还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歆羡着话，朝书岚微微一笑，看起来格外的轻松。
一听到他要离开，书岚顿时又哽咽了起来。这次分别，便是永别了吧……
“在下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冷了，就多加件衣服……还迎…做事要冷静，三思而后协…”
“嗯，谨听师兄教诲，那……我要走了……师兄……”歆羡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哭腔朝书岚道。
仙山的微风拂过，吹起两饶衣角，竟还多了一分寒意。两人就这么站在榕树下，互看着对方，吹着风，依依不舍……
“唉……”书岚叹了口气，突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着。”他边命令着边举着外袍朝歆羡走来。
歆羡不敢乱动，由着书岚将衣服披到自己身上。
只觉一股蛮横的杀气，猛然冲破了结界，飞快地朝着他们而来。
“心！！”
歆羡大喊一声，一把便将书岚推了出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歆羡只觉一股强烈的冲击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好似要将他五马分尸了一般。
只听得“呲啦”一声，是血肉分离的声音。
歆羡的眼前一片腥红，鲜血染尽了他的视线。他惊恐地看向前方，只见钱雀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手中握着斩山，正正好砍进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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