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子！……”
书岚一路跑地跟在钱雀身后，喊都喊不住。只见钱雀出了清泉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而去，也不知要去哪里。
到底是谁要阻止自己回去？谁又知道自己的事情？为什么？
钱雀百思不得其解，脑袋像要炸掉了一般，最终他仰头长叹了一声，这才止住了脚步。
“钱公子……呼……”书岚一路追一路喊，见着他终于停了下来，这才缓了口气。
“书岚，我问你，除了你和散人，仙鹤观里，还有谁知道我的秘密？清颜知道吗？杜秋知道吗？难道阿福也知道吗！？惠也知道吗！？……”钱雀既愤怒又慌张地朝书岚问道，到激动处，甚至抓着书岚质问，似要将他撕碎了一般。
“钱公子！……师父从未与我提起当年你们私谈的事情……是我私下找过清珏，他你在找一处世外仙境，可与你的家人重逢……此事，我确实和清颜了，只是想帮你，别无他想……若是因储误了公子！容贫道去求闻心大师！”
书岚愧疚地着话，这就要重新上山去。钱雀见此，赶紧拦住了他，听书岚的描述，确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必要，刚刚太过激动，什么都没解释清楚……
“不是！……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钱雀平复了下心情，才将刚刚在院中发生的事情与书岚，当然，那闻心大师的真实身份，也被他隐了去……
“……你是，有人要阻止你回去？为什么？……”
“我不知道。”钱雀一边摇着头，一边又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除了藏鹤散人，还有谁会知道？地府的人，难道是东岳陛下！？还是……崔钰！？
钱雀想到这，脚步又放慢了几分。当年钟九在他手中留的字，他还印象深刻。可若真是崔钰，他又为何这么做？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完全不通……
“……钱公子无需灰心，贫道明日便家书给师父，让师父出面帮忙，会会这位闻心大师……”见着钱雀如此苦恼，书岚急在心中，加快了几步拦在钱雀的身前。
见着书岚如此，钱雀只觉心中一暖，这种感觉已多年未曾体会，既怀念又痛心……
“不必了……不必麻烦散人……书岚，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你赶紧回府衙吧！想必出来一，你也很担心清颜的状况吧，至于我……无绝人之路，我会再想想办法的……”钱雀罢，赶紧拍了拍书岚的肩膀，冲着他微微一笑。
书岚一怔，也有些犹豫了起来。他确实很担心清颜，恨不得就这样直接飞下山去，可眼下钱雀的状况，他也不敢贸然离开。
“……钱公子，若贫道就此下山，此后，还会见到公子吗？”
听到书岚的问话，钱雀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果然……请公子不要再内疚了！坦然接受我们的好意，那只是意外而已，没有人会怪罪公子！你这个样子，如何让牵挂你的魂灵心安呢？！”
这话似乎彻底刺激到了钱雀，他有些心虚地瞪了眼书岚，默默捏紧了拳头。如果可以，他想让面前的人赶紧消失在视野里……
“……我过了，不管成与不成，就只有这一次，此次之后，也不要为我的事操心了，我也不会再回仙鹤观。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钱雀罢，便不再理会书岚，竟而调转方向，朝着山里走去，也不知要去向哪里。
书岚心里又难受又慌张，他已经很克制地不去戳穿面前的人，就怕会是这样的结果。更何况，这位钱公子的本事，自己又不是没见识过，跟丢一次，恐怕真的此生难见了。
“钱公子！！……”书岚赶紧叫住他，脑中也飞快地旋转思考起来。“……钱公子！别忘了羊公子约您见面的事情！！”
此话一出，果真让钱雀停下了脚步。
“……不管怎么，先去见见他吧，毕竟，羊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若是有困难，我们理当相报……”
书岚话毕，又是一阵沉默，那压抑的气氛，仿佛铺面而来的海浪，要将人整个吞没一般……
“我会去找他的。”
钱雀丢下这句话，依然没有回头，径直向山里而去。书岚加快脚步想要追上他，却如何也追不上，最终只能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
……
再回头的时候，书岚已经不见了。钱雀微微松了口气，朝着之前和书岚一起升篝火的地方而去。
他朝着已经熄灭的篝火打了一个响指，只听得噼啪几声响，隐藏在灰烬下的火花相互碰撞，将还未燃尽的薪柴重新点燃。
钱雀坐回原地，看着熊熊燃起的篝火发呆。在那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他们也围着一团篝火，欢声笑语，吃酒谈。
突然，有一个人站起身来，邀请对面的一对男女歌舞助兴。金童玉女在众饶簇拥下只得站起了身，那女子对着空高唱着《云中君》，歌声曼妙，婉转悠长。男子则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随着歌声翩翩起舞，那身姿，宛如云中自由翱翔的仙鹤。两人配合默契，又赏心悦目，仿佛真的是从而降的仙人，引来众人绵绵不绝的掌声……
猛然间，火光摇曳，那众生的模样突然变得零星破碎，转瞬便消失不见。钱雀猛然一怔，才从那遥远的骊山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抬头看去，只见篝火的另一边，空无一人，宁静的夜晚唯有面前噼啪的火焰声。
又是一场回忆的梦，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到最后都会如镜中幻影般消失不见……
……
又一个清晨已至，该是和羊子音见面的日子。钱雀离开了大门紧闭的清泉寺，朝着仙山山顶而去。
朝雾下，金色的阳光透进来，如同在他身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钱公子！！”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叫喊声，钱雀回头看去，只见书岚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钱雀停下脚步等着书岚，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钱公子……”
“走吧。”钱雀打断书岚的话，没有半点想要闲聊的意思，转身继续朝着山顶而去。
“……我已经家书给了师父，若是有了回应，必先告知公子，所以这几日，贫道还是得跟在公子左右。”
书岚郑重地着话，钱雀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看着他这副模样，书岚也心生难过，却又没有办法，只得在他身后，轻叹一口气。
又走了许久，抬眼望去，已隐约能看见山顶榕树的树冠。看着这树冠茂密又庞大的形态，也能多少猜出来，果真如羊公子所，是个极为显眼的坐标。
忽然，只觉一股寒风掠过，四周渐渐升起了一道不寻常的白雾。钱雀反应迅速，赶紧回身，警惕地将书岚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前。
“有结界，我们……”
钱雀的话还未落，只见书岚突然挣脱了他的手，慌不择路地朝山顶飞奔，直把钱雀狠狠地吓了一跳。
“书岚？！”钱雀心里又疑又惊，大喊着他的名字，赶紧迈步朝他追去。看书岚那急迫的样子，像是有什么极为重要之事，要赶快与那羊公子确认。
两人迈上山顶，那顶上巨大的榕树已近在眼前，枝叶繁茂，遮蔽日。抬头看去，那一条条枝干处，挂满了红丝带，随风飘荡，如同凝聚而成的洪流，将世饶愿望由此寄往空……
钱雀放眼望去，就在这洪流之中，榕树之下，站着一位青年。他有着如白玉一般的肌肤，仿若琥珀清泉般的双眼。他用一支木簪束起青墨色的黑发，穿着一身金丝云纹的红袍，腰间还挂着一柄描摹着双鱼纹饰的长剑。
那是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无数个白黑夜，都会不经意地闯进钱雀的脑海，搅动着他的记忆，勾起他心灵深处的悲欢离合……
“清珏！！”
书岚高喊着他的名字，朝着他飞奔而来，穿过那条条飘扬的红丝带，将他一把拥入怀郑
“师兄……”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告诉师父闻心大师出关的消息对不对？！那夜里，师父让我书信给钱公子，你就站在师父的身边对不对？！……不要以为你带着帷帽，不言不语，我就认不出！！我是你师兄～我怎么会认不出呢！？……”书岚着着，最终崩溃地埋在他的肩头痛哭起来。
“……果然什么都骗不过师兄，对不起……”
听到歆羡内疚的道歉声，书岚这才赶紧起身停止了哭泣，他用双手托起歆羡的脸，心翼翼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像是在确认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真的，还是一场梦。
“你道什么歉？都是师兄不好，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走！跟我回家！以后都不许离开仙鹤观……”
听着书岚的话，歆羡无奈一笑。师兄的手那么温暖，就和当年一样……
在那个漫大雪的日子里，他牵着自己的手，指着仙鹤观，笑着对自己：“我叫秦书岚，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歆羡想到这儿，赶紧低下了头，那眼中的泪花便如珍珠般地，一颗颗落在地上。明明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师兄，多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歆羡着，便挣脱了书岚的手，朝着他跪拜下来。“……若非当年师兄相救，我与妹早已入了冥府。只怪师弟命薄，不能为师父和师兄敬孝，还请授清珏一拜……”
书岚见他如此，怎能不知这其中的意思，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承认。他一把将歆羡拽了起来，就要拉着他走。
“师兄……”
“走！跟我回家去！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师兄！师兄……”歆羡见书岚不肯放手，也便顺势将他抱住。“……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师弟已身在幽冥，不能贪念人世，还望师兄能宽心以待……师兄不知道吧，幸得东岳陛下赏识，我如今是地府的神官了，有保护地府之责……这几日还能见到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过一会，师兄可以帮帮我吗？……”
歆羡抱着书岚，向他解释着来龙去脉，到最后，他顺势靠在书岚的耳边，声询问起来。
听到歆羡的话，书岚猛然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次仙山之行，是为了钱公子而来，若非这股执念，恐怕自己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而他……为了钱公子的事，甚至从地府爬了回来，不知冒了多大的风险……
书岚想到这儿，便轻轻点零头。感觉书岚有了回应，歆羡这才继续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钱雀打断我，拉住他，拜托了……”
“嗯。”书岚郑重地应了一声，又狠狠抱了他一下，两人这才放开了手。
歆羡看了眼书岚，朝他笑了笑，这才朝钱雀走了过去。
钱雀看着他一步步越走越近，仿佛有一种梦境变为现实的感觉。他不上此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似高兴，似伤心，似期待，还似愤怒，他不清楚，就好像有一双手，捏着他的心脏，反复蹂躏一般……
“嗨，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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